《门阀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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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 第4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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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深森,尽作雪笼,穿过前庭,复行中庭,转行于假山,漫步于朱廊,蓦然一抬首,伊人倚红楼,红、白、绿,三色相间,浅浅一笑,如玉生烟。

    赤舄履衔着朱梯,盘旋而上,转过廊柱,即见宋祎俏倚于栏,雪白的苇席沿廊铺展,乌桃矮案置于其中,案上摆着各色吃食,中有司马绍最喜食的梅花蜜藕。

    见得此人、此景,司马绍眉宇尽展,暗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争名夺利一时尽去,撩袍落座于廊中席,夹了一片白中绛红的藕片,轻轻一嚼,脆嫩而味美,情不自禁的舒出一口气,赞道:“甚好,极好,今冬雪骤,腊梅亦格外凝浓,所凝之蜜伴雪藕,细细品味,甘意自潜矣。嗯,恰若一言,冬雪压梅,殊不知梅犹胜雪一筹。”

    宋祎静静一笑,素手把盏,浅浅斟得八分满,自抿一口,浅留唇印于盏,徐徐奉呈,细声道:“道畿,且饮。”

    二人独处时,宋祎从不唤殿下,向来称司马绍之字,司马绍极喜,臻臻笛魂总于他人不同,随意铺案于廊,即显画心,无意溺称,妖娆难言。司马绍淡然一笑,抿了一口酒,复赞:“此酒,清凉澈魂,与往日不同。”

    宋祎笑道:“雪起时,宋祎即埋酒于梅下,浸梅之魂,落雪融清。故而,甘醇。”说着,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司马绍,浅笑道:“酒虽美,却难解道畿之忧,道畿即入红楼,何不放下庙堂俗事?”说着,向著雪示意,著雪知意,入内,欲取长笛。

    司马绍饮了寒酒,面上微微泛红,心中抑郁却愈发难制,背倚着栏柱,看着美若青妖的宋祎,笑道:“今日心绪难静,岂可闻得天籁之音。”

    宋祎浅浅一笑,见酒已尽,复再斟酒。

    美人静,心潮动,司马绍难制酒意,接杯叹道:“今日,父皇勃怒于殿,驳尽肱骨之臣,怒斥大将军意欲不臣,任吴兴周札为右将军,陈军五千入石头城,都建康诸军事。复命沿江诸郡尽起郡军、私曲,众臣,众臣默观而不言……唉……”怅然一声长叹,神情不尽萧索,纵观千年,未有一朝如此朝,令难出京城,军权尽附于世家之手。

    杯中酒,酒印颜,樱唇微含,落红半阙。宋祎眸子凝视着酒中容颜,眉心朱砂微微一皱,轻笑:“兴许,来年春浓,雪即融!”

    雪即融,化魂入水,石头城中,昔年朱焘所植之树已不存,唯存一方静潭盛、雪成水,潭畔,衰柳垂雪丝,青苇席乱铺,矮案错摆,周札与刘隗酒意已有七八分。

    艳姬姿色浓媚,犹胜雪景,捉起酒盏,徐徐一口,饮得香腮浅鼓,继而,眼眸含情,扭着水蛇腰,挂于老郎君之肩,樱唇浅浸,触唇温软,丁香暗吐,渡酒如涓。

    “哈,哈哈……”

    周札复了散,衣冠零乱,双手捧着艳姬的脸颊,暗中衔着小丁香,好生一阵厮磨,而后,意兴高涨,将艳姬一推,提着酒壶,歪歪斜斜的站起身,徘徊于雪下、潭畔,继而,将酒壶一扔,敞胸露腹斜卧雪中,撩了撩银须,劈手接过艳姬扔来的雪毛麈,慢慢挥着,放声作咏:“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大连兮大连,而今日月倒悬,俗世缠事,徒奈何哉?”

    闻言,刘隗冷冷一笑,从艳姬堆中挣扎起身,朝着卧雪仙人慢条斯理的一揖:“宣季兄,但记今日之乐即可,何需言来日之忧?来日复来日,即若昼夜轮转,我心自广,畅游于天,俗世自有俗人恼,与你我,何干?”

    俗世自有俗人恼,司马睿乃天之子,却自认为俗人,若非风云隙会,五马渡江而化龙,其人现仍为闲散贵子,纵酒论赋、畅绪歌舞。奈何,时也命矣,得王氏鼎力支持,复建社稷于江东,如今,得王氏搅鼎欲覆,凭添白发簇鬓!

    此刻,看着铜镜中消瘦的人影,司马睿目光深沉,嘴唇轻颤,暗觉镜中人有黑影缠身,不自禁地伸出手,欲拂尽镜中黑影,触手却一阵冰冷,浑身蓦然一抖。

    石婕妤跪坐于龙案侧,默然研墨,此事原属宫女之事,她却深知,司马睿极喜她的手腕,浩洁若玉,徐徐转动时,自有暗香携袖。焉知,今日司马睿却未看她的手腕一眼,只顾注目镜中人。

    稍徐,司马睿回首,走到案后落座,欲提笔赋雪一阙,心中却混乱如麻,几番反复,未落一字。愈思愈怒,越怒越觉手中毫笔重若千斤,渐而,枯瘦的手碗不住战栗,再也握不住笔,“啪哒”一声,笔落案纸,璇即,“噗”的一声闷响,蓬血怒洒浸纸,慢慢晕开,恰若一团梅。

    一团梅,纪瞻立身于梅下,斜仰高冠,凝视雪融梅,清香随风来,钻入鼻中,深缠神魂,令人浑身上下为之一轻,忍不住的咏道:“万里江山一雪统,大江内外悲声浓,铁甲缚身难自在,但且折梅赠春风……”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与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浅雪染月洞,朗朗的咏声扑雪入院,稍徐,郗鉴大步入内……(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五章 捭视**

    苍穹若目,皓雪似眼芒,冷然注视着天下九州落入棋盘。

    棋盘之西,絮雪轻浅,缓缓吹白了始兴城。

    城中多盛槐,此刻为雪一缠,状若玉雕冰堆,祖盛骑着黄骠马,慢行于雪槐下,身后跟随着数十甲骑,健马打着响鼻,喷着浓雾,将宛若画格的雪道踩得坑坑点点。忽然一阵风来,卷起落雪若扬纱,扑了祖盛满脸,微寒。

    祖盛抹了把脸,淡然一笑,勒转马首行向城外军营,营中有三千精骑,五千精锐步卒。恰于此时,一骑东来,穿过皑皑雪阵,直直插至近前。来骑未下马,抖了抖肩上白袍,按着腰间剑,微微垂首,嗡声道:“见过祖郎君,我家郎君向祖郎君问好。”言罢,呈上一信。

    信纸白若雪,朱泥嵌压一缕浅丝。见得此丝,祖盛面上笑容层层绽放,此物非乃别物,正是昔年,他赠于刘浓的马尾丝,将马尾丝小心翼翼的取下,细细一卷,揣入怀中,展信于雪中。

    待阅毕,浓眉飞扬,裂嘴一笑,复将怀中马尾丝取出,递给白袍,笑道:“千里奔波,白袍辛苦犹甚。且回禀瞻箦,待来日,祖盛必然应诺。”

    “诺。”来骑重重垂首,调转马首,插向风雪之中。

    棋盘之西南,蜀地涪陵,漫漫风雪至此为之一柔,轻盈若蝶,扑扇于天际,朱焘浑身铁甲,头上却戴着高冠,懒懒的倚于腊梅下,暗嗅满腔奇香,且不时以手中剑,横拍大腿,嘴里喃喃有辞,却弱不可闻。

    莺雪侍于一侧,素手漫卷左伯纸,徐徐展于乌桃案,以镇纸镇之,复拾起章形墨条,荡腕凝香研墨,稍徐,墨盘中即浅浅积得一层,时而有落雪飘入,黑白透心。此刻,悄悄瞥了一眼心爱的郎君,娇声道:“郎君,可有所得?”

    “得,即将有所得……”

    朱焘眉头紧皱,意欲咏梅一阙,奈何胸中空空,搜罗了半日词藻亦暗觉难书此雪此梅,蓦然间,眼中豁然一亮,似有所获,按膝而起,以剑拍掌,徘徊于腊梅下,吟道:“一点两点三点墨,四分五分六分色,七,七……”七不出来。

    “噗嗤……”

    莺雪松烟眉微微一扬,嫣然娇笑,浑身雪纱抖颤若漾,恰恰漾得身姿漫妙无边,遂后,歪着脑袋想了一想,执起案中细笔,徐徐落字:“一点两点三点墨,四分五分六分色,七思八念九盼君,融雪化魂君复来……”

    “妙哉!”朱焘击剑大赞,一把将莺雪揽入怀中,吻一口脸颊,暗觉莺雪接得极妙,妙不可言。

    这时,一名甲士穿雪而来,待至近前,瞅了一眼腊梅下相互依偎的二人,嘴角默裂,按剑垂首,沉声道:“将军,有客至!”

    稍徐,梅园中白袍浸来,奉呈一信。朱焘徐徐阅信,手中剑轻拍矮案,待阅毕,“锵”的一声归剑入鞘,冷然道:“且回知瞻箦,大雪锁道,故而诸事难行。依某度之,暨待雪尽,荣春初始,必有异动。届时,朱焘不敢居后,势必应诺。”

    “诺。”白袍风扬,按剑而走。

    棋盘之东北,浓雪抹淮阴,洋洋洒洒一片净白。

    簌羽扑窗,钻入冷寒欲凝,谢奕浑身戎甲,默坐于窗下案。此刻,雕纹案上置着一画,画中有一人,置身于冷月下,双手环抱,懒懒的翘着脚上木屐,画角书着一行小字:画不及魂,人难容色,唯愿留景,常伴于君。刘瞻箦、陆令夭,赠毕生好友谢无奕。看着此画,谢奕面上笑容浓厚,融尽嘴边雪。

    其妻阮容端手于腰际,迈着锦丝履,穿过熙熙攘攘、忙碌纷纷的人群,来至静室中,见夫君又在观画、细抚那一行小字,她从未见过安西将军、华亭侯,却知夫君与其人乃生死之交;莲步轻移,温婉笑道:“夫君,镇北军营南移,即日起程至建康。若是夫君思念好友,何不借机,复往上蔡一续。”

    “上蔡,建康,瞻箦……”谢奕眉梢微扬,嘴角笑容愈发浓烈,回过头来,见婢女怀中抱着女儿、谢道韫,心中极暖,按膝而起,将年未及岁的女儿抱入怀中,亲了一口嫩嫩的小脸蛋,笑道:“絮儿,汝可想见刘世伯?亦或,见见小虢儿?”

    絮儿乃刘浓为未来儿媳取的小名,小絮儿虽幼,却极美,且聪慧绝伦,已然呀呀习语,极其罕见,转动着漂亮的漆眸,细声道:“阿父,絮儿,絮儿,见,见小阿兄……”谢道韫曾随阿父入华亭,见过胖乎乎,宛若玉人儿的小虢儿。

    “哈,哈哈……”谢奕开怀不已,放声长笑。

    阮容秀眉微凝,对于这门亲事,心中不喜,奈何夫君与阿翁皆极其赞成,犹其是夫君,曾有几次,她稍稍暗示门楣不对,谢奕当即怒了,言,絮儿长成后,必嫁刘氏子,莫再有他论。

    落雪纷纷,一婢提着裙摆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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