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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司马绍等人唯恐城下大军哗然,复行权宜之计,令纪瞻夜访刘浓于城郊,着成都侯上表为诸将请功。刘浓对此表彰未有异议,当即上表,且附带豫州各部,为豫州将士正名。且有一议,豫州贫瘠难以抗胡,故而,理当将王敦屯于石头城之粮草辎重尽数携走,而此番大战豫州有损,是故,当择降军整补。纪瞻神情了然,匆匆入城,半日即返,允准!
遂后,历阳战事传来,钱凤不敌三军夹击,欲引军入合肥,为郗鉴截之半道,阵斩!建康危势已解,纪瞻与陆玩即劝刘浓引军回豫州,刘浓早已等得不耐,当即便令荀灌娘引步、骑北回,共计骑军万四,步卒七千,其间一万余,乃成都侯择降军之精锐,其余降卒经谢奕彻察,着其清白者归入建康镇北军。且因石头城粮草辎重过多,因而,不得不存孔蓁一部,以待巨舟往返。
诸事已毕,刘浓站在昔年旧院,孑然凭栏,入目之景,状若烟雨蒙兮松烟画,令人迷足而忘返,心中却并非如此,思念上蔡而忧心豫州,暗忖:‘兖州军即已入徐州,石勒此时定知虚实,势必入侵兖州,且定将入豫州!灌娘先行率骑北回,镇许昌,当可制其突入颍川。曲平与罗环引万余步、骑护辎重入上蔡,待入汝阴郡即兵分两路,随后共镇雍丘,亦可堵其来势!’心中微松之际,转念间,又思及华亭,一对儿女出生已有数月,却未得一见,情不自禁的一声轻叹:“三尺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妙哉!!”
朗朗赞声穿雨来,璇即,谢奕掌着桐油镫跨入院门,站在天井中,抬首看向刘浓,笑道:“瞻箦心怀日月,视名利若阿堵,吾辈当习矣!”说着,一撩袍摆,快步转梯而上,边走边道:“近几日,诸事繁忙,难以脱身,今日微雨润袖,你我理当把盏叙怀,牛车已备好,苇席已净扫,暨待君履!”
好友前来,刘浓胸怀豁然开朗,当即把袖一卷,快步迎上,待至楼梯口,揽袖于眉,慢慢一揖,微笑道:“正欲入城寻无奕,殊不知无奕却自来。若不嫌此院简陋,莫若就地摆案,徐饮清风共畅怀。”
谢奕把镫一收,抖了抖袍摆雨迹,看了看雨中小院,笑道:“瞻箦每临建康,必入此院,实乃念旧之人矣!此院甚好,处清溪之畔,小桥竹林半掩,恰若一画矣。然,今日乃谢奕之请,莫非镇西将军、成都侯嫌弃谢奕乎?”说着,挑了挑眉。
“东迁侯,此言差矣!”刘浓故作面正色危,抖了抖袖,慢条斯理的一揖。
“哈,哈哈……”谢奕扛不住,放声长笑,刘浓亦跟着大笑。皆乃少年英豪意气风发,赫得梁上燕子吱吱乱叫。
随后,兄弟俩勾肩搭背踏上牛车,驶入雨帘中。待至竹林道口军营,孔蓁头戴竹笠,身披铁甲,外罩蓑衣,引着一队白骑,打马而来,刘浓挑开边帘,笑道:“暂且歇营,不必跟随。”
孔蓁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想,却道:“往日来时,孔蓁未曾细观建康,今日蒙雨,想必与他日不同。”言罢,倒提长枪,微微垂首。
“罢了,一道随往。”
刘浓放下帘,冲着谢奕笑了笑,光阴荏苒,数载逝去,两人各自身系万千人,再非昔日,可芒鞋独行。谢奕背靠车壁,懒懒抱臂,淡然一笑:“昔日红楼逢颠,谢奕便知瞻箦乃人中英杰尔!近日,来访瞻箦者,想必如过江之鲫!”言外有音,略带调侃。
刘浓微微一笑,转走话题,与谢奕道及褚裒与袁耽。自从战败王敦,勒军城下,拜帖与登门者即如雪散,其间意味微妙而难言,刘浓意不在此,便以礼相待,毋言其它。待荀娘子携军北回,小院方才回复静澜。
少倾,车入建康城,来往牛车见得白骑护随,纷纷避于一旁,数日前那场大战,建康里巷皆知镇西将军府帐下白袍,挡者披靡,所向无敌!况乎,而今之成都侯,外控大军假节豫州,内拥朝堂诸方好友尊长,气象已然森严。
白骑逐流,漫过朱雀桥,浸入乌衣巷。
“美鹤,美鹤……”
车尚未停稳,帘外即传来清脆的唤声,刘浓蓦然一笑,与谢奕对了下眼神,谢奕挤了挤眉,一时兴起,伸手按住刘浓,随后挑开帘,一步踏出,看着自榕树下奔来的小谢安,耸了耸肩,双后一摊,无奈道:“安石,瞻箦未至!”
闻言,小谢安木屐一顿,继而,黑漆漆的大眼睛,咕噜噜一阵转,负手于背后,踏着小木屐,一步步走来,边走边道:“白袍即来,美鹤定至,阿兄休得诓我,莫非当谢安乃三岁孩童乎!”
“哈哈……”
谢奕朗朗一笑,跳下车来,欲揉揉小谢安的脑袋,殊不知小谢安早有防范,扭头避过,便欲喝斥,却见刘浓踏帘而出。成都侯脸上洋满笑意,定定的看了小谢安数息,跃下牛车,也不顾地上雨水,蹲下身来,理了理小谢安的冠带,笑问:“安石,近来可好?”
“好……美鹤可好……哎,哎哎,放,放……”
小谢安目亮如星,气态沉稳,正欲向刘浓行礼。焉知,刘浓近来思念儿女,见得粉妆玉琢的小谢安,顿时情怀勃发,当即一把将小谢安抱起来,以单臂环围,托着小谢安的屁股,缓缓走向院内。小谢安神情精彩万分,脸蛋涨得通红,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则胡乱的嚷着。
“哈哈……”谢奕大笑,笑得前仰后俯。
“噗嗤……”
孔蓁娇笑,一干静侯于树下的婢女们脚碰脚,掩嘴偷笑,门随不敢笑,竭力死忍。小谢安眼泪汪汪,却暗觉刘浓怀抱又暖又软,身子慢慢放松,轻声道:“美鹤,君未改矣!”
“哦……”刘浓微微一笑,柔声道:“在安石眼中,刘浓乃何人矣?”
小谢安眼睛一转,嘴巴一嘟,附耳道:“阿父与族伯皆言,美鹤或将有变,唯阿兄与谢安心知,莫论身居何处,美鹤即乃美鹤。”
“知刘浓者,安石也!”刘浓心中柔软,搂着小谢安的手紧了紧,托了托他的屁股。
小谢安眉头紧皱,挣扎了两下,嘟嚷道:“知也知也,且放谢安也!此举,此举,有失礼仪……”
此时,众人已入院,刘浓见小谢安都快哭了,心中莫名一阵畅快,把小谢安放下来,牵着他的手,与谢奕并肩而行。待入中庭,得知谢裒与谢鲲俱在,便欲入内拜见。莫论身处何位,若非谢氏鼎力扶持,焉有今日,刘浓不敢托大。
谢奕笑道:“阿父与族伯尚在见客,想必一时难闲,稍后再来见过便是。”说着,瞥了瞥小谢安。
小谢安脸上蓦然一红,勾着刘浓的手便往内院走,眼角余光却东瞅瞅、西瞅瞅,好似深怕为人撞见。
“安石,安石……”
恰于此时,廊角转来脆嫩悦耳的呼唤声,小谢安脚步一顿,愣愣的看向刘浓,神情扭捏。刘浓寻声而望,只见朱红长廊中奔来一个小小女郎,手中拽着一枚小纸莺,约模四五岁,面目极其精致,明眸皓齿,修眉联娟,待长成时,必乃绝色美人。
小小女郎见了刘浓,有些怯,退后一步,眸子里闪满疑惑。继而,鼓起勇气,怯怯的走到小谢安身旁,轻声道:“安石,待雨歇,放纸莺,可好?”
小谢安大窘,拧着眉,红着脸,仰着头,淡然道:“谢安不放纸莺,谢安欲习兵书!”
刘浓看了一眼小谢安神态,顿时恍然大悟,谢氏最喜与人自幼联姻,此女必乃小谢安日后眷属,心中了然,面上神情却不改,遂问谢奕:“此乃谁家女郎?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当如是也!”(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七章 初识道韫
微雨飘摇,红檐飞燕。
刘浓牵着小谢安置身于檐下,小小女郎见小谢安神情不对,故而,微仰着雪嫩小脸蛋,怯怯的看着刘浓,心中则奇:‘安石,安石好似有些怕他,他乃何人……’
谢奕目睹二小,微微一笑,对刘浓道:“莫问,与君来处一致!”说着,微作侧身,引刘浓入内院。
来处一致……刘浓稍稍一愣,心思百转即明,看了眼小小女郎,眉宇间与刘耽确有几分相似。小小女郎见他盯着自己看,心中更怯,赶紧往小谢安身后缩了一缩,扯了扯他的衣袖。
小谢安觉察到了,挺了挺小胸膛,淡然道:“此乃吾之好友,刘瞻箦,此乃,此乃……”说着,说着,脸慢慢红了。
小女孩眸子一转,接口道:“吾乃令姜。”
“刘氏姝媛,小令姜。”
往事已往,刘浓淡然一笑,随谢奕走向内院。小谢安瞅了眼小女孩,默然一叹,卷起袖子紧随刘浓身后。小女孩嘟了嘟嘴,扯着小纸莺,引着几个女婢亦步亦趋。
一群人将将转廊而去,另一头走出了谢裒、谢鲲、刘耽。三人看着刘浓等人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半晌,刘耽神情好似一松,朝着谢鲲、谢裒深深一揖:“多谢。”
谢鲲回了一礼,摸着腰间酒壶,懒懒笑道:“何需言谢,成都侯浑玉透彻,想必已忘旧事!”
谢裒道:“大兄所言甚是,瞻箦实乃玉君尔,陈年往事何需提。刘敬道既有意,稍后,不妨一同前往,对席共聚。”
院内有草亭一方,外挂湘妃帘,内铺白苇席,中置矮案数张。萝裙层荡,十余婢女托着木盘忙碌于其中,往案上置着各色美食。中有一姝,梳着堕马髻,身袭花萝对襟襦裙,见得谢奕与刘浓进来,忙撤了婢女,款款迎上前来,万福道:“谢氏阮容,见过刘郎君。”
刘浓还礼道:“刘浓,见过。”
谢奕挥手笑道:“见来见去恁多礼!”说着,把着刘浓的手臂,行向亭中,遂想起一事,又对身后阮容道:“瞻箦难得南回,且将絮儿引来。”
“哎。”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