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阀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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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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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时才能抵戈而前,铁骑漫长安!

    朱焘侧首,见刘浓星目辉如灿,问道:“瞻箦,在想甚?”

    想甚?尚能有甚!洛阳在北啊……

    就着最黑之时,刘浓微微侧身,重重揖手,沉声道:“君应知我想甚,此时若往北,不异于飞蛾扑火,不缔于青冠夜行,君何如之?何不留得积蓄,以待时日!”

    “飞蛾扑火,终亡;青冠夜行,终没!”

    朱焘负手望北,语音似喃,渐尔拔高,纵声道:“待之若何?瞻箦可记昔年我所言尔?此身愿纵荣华,此身已付戈马!江东承平甚安,人人皆不进,何人进?王处仲乎?其勒兵十万,提马豫章不前,兵行不轨已日显!王茂弘乎?身负家累,虽义固君臣,然可阻其兄乎?内外兼不可顾,又怎能得进?我若此时不入北,何时可入北?终亡、终没,固所愿尔!”

    半晌,缓缓转头,目视刘浓,沉声道:“瞻箦,我知汝志。汝之所向,汝之所备,皆在往北。有我辈先行,不论结局若何,已可震尔发声,使北地之民不忘华冠!吾深信,终将有一日,铁甲漫尽扫胡奴,复我泱泱衣冠!至那时,卸下寒甲着春衫!”

    锵锵音毕,静默!

    少倾,刘浓长吸一口气,压住中胸滔滔之意,就着初晓之月,撩袍跪坐于地,稽首道:“君先行,刘浓承君所言,毕生之愿尔!只待他日,共游山间!”

    “哈哈……”

    朱寿纵声长笑,笑声未毕拂袍落地,对稽,随后柔声道:“好瞻箦、美瞻箦!正因如此,汝需记得不可骄纵大意,不得妄自行浅;步履宜稳,趁此两年深积名望,以谋清职方能展志。若得一地,若得一城,愿君高飞!”

    “愿君高飞!”

    刘浓沉声而应,二人相顾不用言,对抚而起。

    斜月挂在亭角。

    朱焘朗声笑道:“月起,人离!你我皆洒脱之人,不必再言!”

    言罢,转身欲去!

    刘浓在其身后笑道:“初月正秀,何不带上美酒?”说着,一挥手,早已候在亭外的来福踏入亭内,笑道:“美酒三车,助君起行!”

    “美酒,我所愿尔;美色,我所思尔;中原,愧不敢忘尔!”

    一声长啸,人杳。

    “仙嗡……”

    音起,豪放一曲《将军令》!

第四十五章 吴郡妙音

    碧潭浮柳影,白鹅泛莲波。

    “呱,呱呱!”

    白将军拔弄着潭水,引颈放声高歌,转目时,突见远处划来一群鸭子。大怒,卧池之侧,岂容它鸭亵渎,纵水而出,扑扇着翅膀四下追逐。

    柳树下,美婢绿萝在侍奉刘浓练字,见得混战四起,忙挥着丝帕,娇声呼道:“唉呀,白将军,别打架啦!你这一闹,小郎君如何练字呢……”

    “无妨!”

    刘浓洒然而笑,纵腕一撩,然后提笔眯眼而视,但见左伯纸上字迹飞舞、沉而若浑,点撩之时稍见灵动圆润,喃喃念道:“何以罚?与之夺;何以怒,许不允;思省所示报权疏,曲折得宜,以神圣之虑……”

    唉,还是欠缺啊!

    自那夜作别朱焘,刘浓心生惭愧每日纵笔不绝,以期能书而得神。别的倒也无甚,只是却苦了白大将军,终日被婢女们赶至潭中浮水,好让小郎君辩其姿态而点“之”。悬腕行书,旨在神韵;刘浓虽日日苦练,奈何进展却不佳,揉着手腕暗道:看来不得名师指点,若想形神皆俱难矣!阿姐书法亦不怎样,会稽,不得不行啊!

    “小郎君,累了且歇会!”

    绿萝悄悄行至刘浓身后,跪在苇席中,伸手替他轻轻捏着双肩。软玉温香俏袭来,肩上非麻似酥,妙不可言。刘浓微微一笑,今日已然练字一个时辰,索性闭目养神,突听碎湖的声音由远而近,遂睁开双眼。碎湖蓦地一愣,随后脚步加快,行至近前,笑道:“小郎君,初茶刚晒好,要不要煮一壶?”

    绿萝指着案上沉香,软声道:“小郎君还得练字呢,尚未至两个时辰呢……”

    狐媚子!

    碎湖稍稍皱眉,正欲说话,却见刘浓按膝起身,笑道:“碎湖,你捡些新茶,稍后几日,我要带至陆氏庄园!嗯,再备些头酒!”

    “是,小郎君!”

    碎湖逐着刘浓渐去的背影,回眸一眼,柳眉轻挑轻挑;绿萝不甘势弱,软软的从地上撑起来,浅浅一笑,微微一个万福,竟转身去了。

    碎湖恨得牙痒痒的!

    自刘浓此次经吴县而回,刘氏得知碎湖尚未得逞,心中憔急啊,便再给他指使了一个美婢,心想:碎湖颜色好,学识啥的样样亦强,可是有些情怯羞涩。虎头未通人事,她再一羞,可怎生是好。嗯,绿萝是个娇媚的,说不定能让虎头得趣呢……

    至此,碎湖、绿萝便暗中较劲,碎湖胜在情旧,人聪慧,庄中之人皆需顾得;绿萝胜在嘴巴甜,一身柔媚劲儿,委实难敌。对此,刘浓当然知道,他亦不是老学究,奈何自己身子尚幼不可胡乱行事,只得一忍再忍;索性便让她们斗去,修身、养性、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齐家啊,不可事事过问,锻锻碎湖吧……

    正思着,迎面一声唤:“小郎君!”

    来福疾疾行来,刘浓心中却想起一事,前日让娘亲问巧思心事,巧思这妮子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不点头,莫非,她心有别属?

    老大不小了,来福她亦不愿嫁,她想作甚呢?

    许是羞涩!

    刘浓皱着的眉散了,决定让娘亲再问问,总得让来福随了心愿才成。此时,来福已至近前,面上拢着笑意,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低声道:“小郎君,有人来了!”

    “谁?”

    “锦囊!”

    “又来了?”

    刘浓剑眉一簇,嘴角浮笑,自吴县回庄,不日顾氏便遣随从来送锦囊,刘浓解后再遣人送至吴县,焉知那顾氏小女郎性子亦极为好强,没几日又来。本不想再解,奈何顾荟蔚题注确实精湛,不看便罢,一看便抵不过诱惑,只得再解;如此这番,已往来三回矣!

    遂笑道:“赏了没?”

    来福道:“余婶赏了三百钱,可人未走,说是要见小郎君!”

    “哦?”

    往日皆是匆匆而来,疾疾而去,这回怎地却要见过?刘浓心中生奇,沿着廊上一阵疾行,将将行至正院,便见罗环正陪着一名家随打扮之人寒喧。

    那人竟识得刘浓,上前三步,深深一个揖首道:“见过刘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

    刘浓更奇,朝着罗环与来福点头示意。待二人离去后,那人再左右一看,见确已无人,方才低声道:“刘郎君,我家小娘子来了,就在庄外!”

    “啊?!”

    口瞪目呆!

    这下可真把刘浓给惊了……

    ……

    庄园之外,桃林之中。早发桃夭已凋,晚出绛红正盛。三辆华丽的牛车停靠在路边,车旁围着六名部曲,四个近婢,五个仆妇。

    顾淳跳下车,疾步行至后车,笑道:“阿姐,到了!”

    帘张,顾荟蔚提着裙摆,轻盈下车,扶了小婢的肩,打量着桃林景色,漫声说道:“阿弟,此乃何处?怎地有此芳绰桃林?嗯,咱们进去歇会再走……”

    呃?!

    阿姐,你这亦太作伪了,你怎会不知此乃何地!

    顾淳心里腹诽,嘴上却正色道:“正该如此,游园游春游桃红!”转身对领事部曲道:“汝等在此看车,勿须跟随,我和阿姐稍后便回!”

    一个仆妇道:“小娘子,小郎君,须得带上近婢!”

    闻言,顾淳欲怒,顾荟斜掠一眼,将其制住,淡然道:“如此也好,侍墨,卷栏,你们随我去!”

    “是,小娘子!”

    两个近婢悄悄对视一眼,暗中偷笑,至车中抱出绢席而随。她们俩早就被小娘子给收买了,各自心照不宣,知道小娘子是来见谁的。

    入林。

    顾荟蔚眼漫林中光景,见得落红满地亦无人打扫,四处皆是隐约陈红附浅泥,如此一来,倒反增几许味道,赞道:“这桃园倒是不错,天生地养而自落,浸色无声亦徐徐。”

    顾淳不以为然的撇着嘴,嚷道:“不然,我看定是那刘浓惫懒不通园艺,若说园艺,谁能胜过阿姐的百花园呢!阿姐,此次为何来见他呢?照旧以书锦折服他便可嘛……”心里则道:这个刘浓,居然来和我抢阿姐!!

    “汝,有何意?”

    顾荟蔚头亦不回的说着,提着裙角避过一处落花成堆之所,不忍踩之。

    半晌,不闻声。

    她回头,见阿弟鼓着腮帮子,一眼便知他在想甚,冷声道:“知不知,尚矣;不知不知,病也!莫非汝亦病了?我今日来此,只为知不知也!”

    久居其威,顾淳岂敢顶嘴,忽见阿姐眼眸晶亮,一回首,泄气道:“知,来也……”

    顾氏家随遥领在前,刘浓默然跟随于后;二人绕过了道旁的仆妇部曲,行小道而至。

    刘浓一眼望去,脚下不由得放缓;但见一蔟晚桃放得正艳,衬着卓约如妖、绛紫深衣女郎;她极喜紫色,深衣更多两卷,由下环绕而上,寥寥直至肩。未作巾帼髻,一束紫兰将满头乌雪俏俏而垒,半在脑后,半在额间,梅花步摇斜斜一贯,作凤髻。前翻不曾仔细看得,如今花映着人,更增色;肤若白雪却暖,眉似远山含黛,最是那点朱唇,稍薄,可又凭添更多味道。

    真美!

    刘浓心中暗赞,迈步迎上,朝着二人揖手道:“刘浓,见过顾小郎君,顾小娘子。”

    顾淳踏前一步,拦住阿姐的视线,昂声道:“见过便见过,快快回答我阿姐之论,若答不出,趁早认输;若可答出,我们亦好早走!”

    题还没见,答甚?

    刘浓抬首,从顾淳的头顶穿过去,望向树下顾荟蔚,却恁不地看见她仿似正悄悄掂着脚尖,亦朝自己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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