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问了问,之前是因为各院都在盖小厨房,来了不少外面的匠人,所以不要对牌。现在除了咱们院子,别处的小厨房都盖好了,进出的人少,才启用对牌……”素心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昨日不但炎修羽交代了信国公府的人,叫他们别乱放人,严清歌也想到严淑玉会钻空子,瞧着各院小厨房盖得差不多了,把工人遣散回家,彻底掌起严家,不但进出的人都需要朝她这里领对牌,别的事也需要朝她通报再定夺。
严淑玉吃瘪,一攥拳头,长长的指甲卡在佛珠线上,硬是将一串长长的珠子绷断了,哗哗啦啦散了一地。
自从严淑玉破相后,严淑玉三天两头失态,素心跟在严淑玉身边伺候,无时不刻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青星苑,严清歌接到婆子的通报,方才素心去了大门口,要出去一趟,还假说是严清歌的人,被人识破,拦了下来。
素心是严淑玉身边的大丫鬟,严清歌听了,微微一笑:“拦的好!”
严清歌当然知道严淑玉叫人出去是什么事儿了,不是为了棺材,就是为了买冰。
她喝了一口茶,道:“停灵七日的事情,你们跟庶妹说了么?”
“老奴还没通报二小姐,这就过去。”那婆子机灵的对严清歌磕头,然后道:“庄子上的账本送来了,是今年夏天的收成,大小姐要看看么?”
严清歌摇摇头:“送寒友居吧,父亲回来给他过目。”
待那婆子出去。如意道:“大小姐,老爷不在,楚姨娘、彩凤姨娘都不管事儿,不如你掌一掌家务,练练手也好啊。”
严清歌重生前打点信国公府那么多年,根本不需要在严家这种小地方练手。她笑道:“我干嘛那么劳心劳力,给严家攒家业。将来我出嫁,严家是不会给我一分钱的。再者,炎王府自有管家账房,炎小王爷哥哥嫂嫂还在,轮得到我么。”
如意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多说什么了。
主仆两个还没闲散多大会儿,寻霜就跑过来,道:“大小姐,二小姐领着人来了,说是要朝你讨对牌,出去办事儿。”
“不见。”严清歌摆摆手:“让她安心守灵吧。”
严淑玉没想到严清歌竟连借口都懒得找,这么**裸给她小鞋穿。她可是准备了千百个非出去不可的理由,竟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门口等了等,不肯走,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出来,满脸堆着横笑:“二小姐还是回去吧,别叫海姨娘一个儿呆着,多凄凉。”架起她就往灵堂去了。
人生头一次,严淑玉明白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停灵第三日,有婆子来报,明心斋里送去的饭菜,几乎全被原样拿出来,没人肯下筷子。
这倒不是饭菜有问题,而是海姨娘的尸首开始朝外出味儿了,明心斋不大,闻着那样的味道,没人能吃得下去饭。
就在这一日下午,炎修羽来了。
见到炎修羽,严清歌嘴上挂笑,道:“你又有何贵干呀?”
炎修羽瞧着精神不错,道:“我是来和你说说,你父亲找到了。”
严清歌一愣,道:“他在哪里?”
“他在外城买了个小院子,养了两个女人,有模有样过日子,若不是我调查你家姨娘的案子,还发现不了。”炎修羽说道。
“这算是养外室了吧。”严清歌冷笑一下。严松年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连这种事儿都做的出来。家里有两个妾还不满意,尚要养外室。
炎修羽说道:“你父亲左右没出京,朱茂那案子和他没牵扯,不过是害怕才没回家。但你家姨娘的那个案子,倒是被审出来些不一般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个叫彩铃的丫头是服砒霜自尽的,砒霜来源是海氏药房。她全家都在海氏药房做工,她本人也不是严家的奴婢,而是海家的,查到到这里就断了。可是,我们在海家又找到了新的证据,严淑玉回严家时,带了很多砒霜。”
“这件事,竟是庶妹做的?”严清歌虽然这么问,可是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惊讶。
她已经隐约猜到可能是严淑玉下的手,因为严淑玉回来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表现又那么突兀,要说她跟海姨娘的死没关系,严清歌不信。
但严清歌一直没想明白严淑玉的动机。海姨娘已经是这样子了,死不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多提防你家这庶妹。这几天我们还在继续取证,这件事情八成是她做的。对自己生身母亲尚能下手,此女着实可怕。”
严清歌哪能不知道严淑玉的为人,她点头道:“我早知道她不是好人,不然也不会这么不喜她。”
炎修羽来其实也没别的事儿,以前严松年在家的时候,这种消息他通常都是写信告诉严清歌的。可是自从严松年不在家,他便来的多了。
严清歌陪着他说了一个多时辰话,炎修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傍晚时分,严清歌正在屋里绣嫁衣,她准备绣一件百鸟百兽百花百果衣,繁复非常,起码要两年功夫才行。
忽的,外面一阵狗叫声响起。严清歌听它们叫的不对,将绣活放下,走了出去。
走出门去,只见数十只小狗大叫小叫,追着一个穿着僧衣的女子满院子跑。
这些狗儿大的有五个月,小的也有四个月了,因为吃得好,姑姑训的也非常上心,体型比刚进来的时候差别很大,最高的已经比冒出严清歌小腿一截。
严清歌一眼瞧出来那女子是严淑玉,咦了一声:“她怎么进来的。”
寻霜赶紧凑上前,道:“大小姐,二小姐叫人搬了梯子,从侧边围墙翻进来,给家里养的狗儿们看到,便追起来了。”
严淑玉被那群狗围到湖边。更有两只个子最高的狗,一左一右夹击,微微跳起,顶向严淑玉腰间,扑通一声,她就掉进了湖水中。
青星苑中这谭湖水不深,即便是走到最深处,也才堪堪没到人的脖颈,近湖岸的地方就更浅了。但因为里面常年种着莲花、水草,淤泥很多,底下还有些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细碎假山石块。
严淑玉挣扎了几下,喝了好几口脏水,才站了起来,她脸上的面纱掉了,露出一张带着两道红痕的脸庞,似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水鸡,又不敢上岸,因为岸上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狗儿正看着她。
严清歌走到湖边,严淑玉目带哀怨,大声道:“姐姐,你何苦如此害我?”
“哦?你翻墙进我院子,被狗追不是活该么。”严清歌瞄了严淑玉一眼:“我还没追究你不请自入的罪名呢。”
“这都是姐姐逼我的。若你肯好好见我,我哪用得着翻墙进来。”严淑玉擦了一把脸,从头发上摘下一片萍叶:“天气炎热,姐姐为何那么狠心,不肯让母亲入土为安。”
严清歌这才明白,这才一天,严淑玉就受不了灵堂那股味道了。
她淡淡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京城四大才女,对孝道颇有心得么。列女传里的孝女,为了父母,连生命都可以舍去,妹妹不过多陪海姨娘几天,就叫苦喊累。”
严淑玉双眼含泪:“可现在受罪的是我娘亲,我不忍看她这样。”
“听说砒霜能保存尸首,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严清歌突兀的说了一句,眯着眼睛看向严淑玉。
严淑玉脸色大变,盯着严清歌:“你……你说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发臭
现在是八月中旬,快到中秋,正在秋老虎尾巴上,白天特别热,晚上特别凉。傍晚时分,小风一吹,加上严淑玉身上湿透了,寒意包裹了她全身,深入骨髓。
可是身上的寒意,却不如严清歌突兀的问话在她心中激起的深刻。
严清歌是怎么知道她有砒霜?
岸上,严清歌目光满含嘲弄,好像知道严淑玉心底里所有的秘密。
严淑玉皱着因湿透而显得更黑的眉毛,伸手摸着脸上的两道红痕,开口道:“不瞒姐姐,我那砒霜是用来治我脸上伤的。郎中说,每日服一些,能叫伤口慢慢褪色。”
一边说,她一边哀怨的看着严清歌。这两道伤口,可是因为严清歌才落下来的。她就不信严清歌一点不动容。
严清歌却是眉头一挑:“我只听说过有些青楼女子服砒霜增白,却不知砒霜还能治疤。庶妹莫不是被人骗了?”
“姐姐不通医理,当然不清楚。面上结红疤,用砒霜外敷内服,很快就可使疤痕消散。世人都说砒霜是毒,谈之色变,当然无从流传它的好。”严淑玉侃侃而谈。
严清歌眉头微挑:“天下只有庶妹一人读过医书不成?凡事过犹不及,小毒怡情,大毒要命!”
听着严清歌意味深长的话,严淑玉露出个不服的笑容:“谢姐姐提醒。”
见严淑玉已经承认她屋里有砒霜,严清歌坐实了彩铃之死有严淑玉手笔。
因为,严清歌重生前,信国公府有个姬妾,为吸引朱茂注意,就曾以砒霜法美白。那种白,是一种冰色的惨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病容,连脂粉都遮挡不住。
但看严淑玉的脸色,健康红润,根本就不是服用了砒霜该有的样子。她这样精明的人,想要美白去疤,什么法子找不到,决不可能自毁根本服砒霜。
池塘边的狗儿们看主人一直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知道这猎物不能下口,慢慢的散了。
严淑玉好不容易才爬上岸,身上湿哒哒的缁衣拖着地,一路走一路留下水迹。
她到了青星苑大门口,却被寻霜拦住了。
“大小姐吩咐了,二小姐从哪儿来的从哪儿出去。”寻霜说道。
严淑玉愣住了。
她是爬墙进来的,严清歌让她爬墙出,这未免也太侮辱人了。
但是,寻霜却丝毫不让,堵在门口。僵持了好久,严淑玉才咬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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