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泽虞胡乱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再次转过头,看到商雪袖正关切的看着他,神情不似作伪。
不似,不似而已。
他反复吸着气,却始终没法平静,只有更多的酸楚和痛苦随着眼泪涌出来,他横了心,待要开口问出来,嘴唇却只是在那里哆嗦,怎样都发不出只言片语。
“啊”他长嚎出声,眼睛已经通红,咬着牙道:“你和……萧迁……是不是、是不是……”
商雪袖瞬间明白了。
她摇头,很迫切的、很着急的看着他:“阿虞,没有!不是!”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辜,澄澈的双眼那么漂亮,微启的开开合合、正在辩白的红唇也那么美,轻蹙的双眉,眉心处的皱起仿佛受了极大的冤屈,真让人不由自主的要相信她。
她多聪明啊!
连泽虞看着她,心想,得到这样的答案,一点都不意外,他的话甚至都不完整,可她便一下子猜到了,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师徒,不是同行……
她似乎时刻准备着有这样的一刻,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三百一十五章 铸疑
连泽虞闭上了眼睛,最后两行热泪便被他关闭在眼帘之外,直至流尽。
他再度睁开眼睛,里面再也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如同死灰的冰冷。
他一句句的道:“你昔日艺名九龄秀,是个没名气的小角色,因为在霍都演了一场西厢记,李玉原本看中了你,可后来萧迁却出手救了你,李玉弃了你而纳了绿牡丹。”
“萧迁为什么救你?”
“那时候的你有什么能被他看中的?”
“不过一夜,你如何能让萧迁出手?”
“大岳小岳乃是寄情山水的雅士,寻常世家的子女难能请他们教授书画,为何萧迁能请了他们教你?”
“你在萧园,是何身份?”
“萧迁之女徒?”
商雪袖嘴唇颤抖着,听着他暴风骤雨一般的问话,一句一句,每一句声音都那么轻,可里面夹杂着能砸死人的讽刺和轻蔑之意。
待到说到“女徒”二字,已经含有了那么**裸的意味。
她摇着头,可却不由自主的随着他一句句的问话后退着,可他却紧紧地逼迫过来,嘴里不曾停过。
“还是……萧迁的禁脔?”
“不,不是……”
“萧教习的本事天下闻名,你有什么本事让他教你?”
“或者,你拿什么换取他栽培你做明剧第一人?”
“不是,”商雪袖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她狠狠的忍住了,她不应该流泪,她道:“你不懂,你不懂,不要这么说明剧……”
“是啊,我是不懂。”连泽虞嘴角露出了不在意的轻笑,轻笑中又含着几许失落。
“我不懂你和我的好舅舅之间……”
“不是,不是!你不能这样说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连泽虞再一次无谓的笑了笑。
可他觉得心里汩汩的冒出了血,即便这个时候,商雪袖并不会去为自己辩解,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迫不及待的为萧迁说话。
“他是哪个?”连泽虞又靠近了一步。
商雪袖被他冰冷的注视着,浑身都如同浸在冰水里,整个心由内而外的冷了起来。
她勐地警醒过来,她在做什么……
她勐然间想起了宋嬷嬷的话。
人世间的男女之情,最禁不得这样儿挑拨,情爱愈深重,对心里边儿那个人愈看重,就愈禁不起。
她和阿虞之间,哪还经得起这样的风浪?
阿虞是帝王,原本就对这些戏啊曲啊并没有什么研究,也不该懂这些,她在较什么劲呢?
商雪袖迎着连泽虞走了一小步,已经到了他近前,双手伸了过去,道:“阿虞,你怎么了……你信我啊。”
她咬着嘴唇,虽然不愿意说,但是到底还是有些羞怯的道:“在西都的时候……”
就在她的双手即将碰触到连泽虞的双臂的时候,连泽虞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商雪袖有些怔忡的看着空空的双手,阿虞避开了她。
她勉强的笑了一下,虽然这样剖白让她感觉内心里耻辱非常,但仍然继续道:“在那间屋子里,我和你是第一次……你知道的……”
她的手再度向连泽虞伸去,这次连泽虞没有后退,只是轻轻的挡开了她的手,道:“那一晚阿袖所有的话我都记得。”
商雪袖再次看着自己的手,又抬了头,看到连泽虞的幽深的、黑漆漆的瞳仁中似有风暴涌动一般,可他的面容却那么平静。
他道:“我愿意相信阿袖。”
他说他“愿意”相信。
商雪袖觉得这句话仿佛如同一瓶毒药,从她头顶灌入,于是仿佛她脑子、心中便痛不可挡起来,她的四肢也仿佛失去了知觉,她内心有什么东西从顶端慢慢的碎裂着,崩塌着,一片片的跌落着。
那些碎裂的、崩塌的、跌落的东西,不知掉到了何处,无从寻觅。
她皱着眉头,费力的道:“阿虞,你说‘愿意相信’,不是说‘相信’……”
连泽虞嗤笑了一声:“阿袖,你何必这样认真。罢了,”他道:“那我就对阿袖你说,我相信,好么?”
商雪袖怔怔的听着,她无法分辨这句话到底是认认真真的,还是敷衍的,可是她并不是想要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不好。”她看着连泽虞,他怎能这样对她?“阿虞,你听了谁说了什么话……”
不知不觉她的眼泪就流淌了下来,她想做她所能做的一切来挽回这眼见在消逝的一切,她道:“你怎么了?你不能这样……”
她的声音高了起来:“你不该听了流言蜚语而来疑我!”
“流言蜚语么?”连泽虞抽了一口气,努力的维系着平静而冷淡的语气:“今夜之前,我不曾相信过,连城宫中,因乱传话而被杖毙的奴才已有十余人之多!被毒哑了去做苦役的也不在少数!我母后骂我要成为桀纣之君……”
他再度笑了起来:“我曾经无数次的想,我对你不起,负你良多,所以……”
他转了个圈儿:“长春园中,这屋内陈设,样样仿着萧园之例,尽我所能,愿你在这连城宫中拥有一个家,我竭尽全力的护着你,信着你……阿袖,阿袖……”
他心中恼恨非常,既是恨极了商雪袖,又恨极了自己。
就算是如今,他都无法也不忍动她一根手指。
他声音听起来伤极痛极,嗓音暗哑,而又夹杂着些许破音。
他无法再直视商雪袖的脸孔,只皱了眉头,用手捂上了眼睛,方才受伤的地方渗出血色来。
“没有,不是……”
商雪袖道:“阿虞,我没有负你,从来没有,我没有骗过你,从来都没有……”
她再度伸了手,一把抓住连泽虞的衣服,已经不管不顾的踮起脚,贴上了他的嘴唇。
那触感柔软而湿润,就在昨天,还让连泽虞沉迷而贪恋,不,直至现在,他也不愿抗拒。
他被商雪袖吻的微张了嘴,一阵咸咸的苦涩便从她的唇传到了他的口中。
她的手也慌乱的摸着,仿佛只有触及到他,她才有了依仗。
她口中不停的在否定着一切。
连泽虞再次闭了闭眼,一把将商雪袖推开,道:“够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三百一十六章 有情皆孽
商雪袖被他推的一个趔趄,还来不及反应,又听到他皱着眉头道:“别碰我。”他的眼神中带着厌恶,仿佛看着的自己真的是一个不洁之人。
商雪袖张了嘴,瞬间一股泪水便流了进去,她仍喃喃的道:“不是,那个晚上,阿虞,我只是不想被李玉抬进都护府……我只是求六爷帮忙……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
“别说了……”连泽虞听到“六爷”二字,本就厌恶,再听到商雪袖口中的“我们”,心里再度涌起了深深的嫉恨与痛楚,道:“别说了……我说过,我信你,阿袖,别说了!”
“你根本就不信!”
商雪袖睁大了眼睛,她擦了眼泪,却总也擦之不尽。
她慢慢的笑起来,道:“你根本就不信。”
她又语无伦次的道:“你还是信了,你信了……你信了她们的,太后说的话你压根就没有忘记过!这次又是谁……我猜猜,婉妃?”
她的脸疯狂而凄艳,道:“那必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女子,说的也是……选入宫里面儿的,哪一个不是世家贵女、宦门闺秀?对比之下,我何等的脏污不堪!皇上心中就是这么想的吧?”
她怎么会忘记凄风苦雨的黑夜里,在萧迁房间里绝望的一夜?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创口,她曾经真的走投无路,曾经真的想拿她那时还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换一个自在……
所以她离了萧园以后,固执的起了“雪袖”这个名字,时时的警醒自己……
如今被这样猝不及防的撕开来!
西都那晚,一夜春情,他可知道她内心有多庆幸,又有多感谢萧迁?能让她以清白之身等到心爱之人……可终究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她笑着,又哭着道:“皇上,你自打出生就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你怎么会懂……”
连泽虞倒退了几步,一颗心如同被巨石碾压过来又碾压过去,他恨不得听不到商雪袖的话。
她这是承认了么……她承认了……
他摇头,“不,我不信。”
他不愿意相信,换成他不愿意相信,他道:“即使是真的,阿袖,我……”他咬了咬牙,再度忍住眼泪,道:“我想我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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