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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他的刀光缠上,所有一切都被麻利到极处地一一从中劈开。
转眼,身前的皮室军护卫就被宋人背嵬士一扫而空。
岳云杀死一个敌人,长啸一声又扬起刀来。却见,那把长刀的刀刃上全是缺口,有的地方还卷曲如钩,上面还挂着几缕人肉。
但这不要紧,也不要换武器。在他的巨力之下,无论是刀枪剑棍,都会被当成大锤使用。一旦被它扫中,立时筋断骨折。
什么叫虎贲,什么叫十人敌,这就是!
耶律马五看得明白,刚才被宋军小将斩杀的那个皮室军士兵正是军中有名的力士,使的是三十斤重的大棍,身披两层重甲依旧箭步如飞。
但在刚才,敌人一刀斩来时,是被他用棍子架住了,但身体却是一晃,竟打了个趔趄,手也明显地软了下去。
也因为这致命的错误,使得他的胸膛瞬间被敌人用已经变钝的大刀瞬间扯开。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是的,这种高烈度的战斗消耗实在太大。不但耶律五马,其他人也是歪歪斜斜,张大嘴不住喘息。或许下一刻,我契丹男儿就坚持不下去了。
死伤实在太大,牺牲已经超过两成,军队被宋人一步一步从山坡上赶下来,赶到码头上,现在又被赶到船上。
部队,彻底混乱,要输了。
这个念头一起,耶律心中颓丧,身上的力气流逝得更快。
宋军的鼙鼓还在不住地响着,在他们中军大旗下,敌人的军主又抽出弓来,“唰唰”地向前射击,准确地在人潮中找到契丹兵,并大声呐喊:“抢船,抢船!”
“抢船,抢船!”黑压压的敌人从远处涌来,搅动着雪花争先恐后涌上跳板,将一支支火把雨点般扔上甲板。
巨大的战船在这成百上千的人潮冲击中,仿佛是滔天巨浪中的数叶正在瑟瑟发抖。
契丹士兵立在甲板上,口中发出无意义地叫声,疯狂地将兵器朝前砸去。
“扑通扑通”人影如小石子不断落下水去,也不知道是宋军还是契丹人。落水的人身上都穿着厚甲,一旦落进这种冰冷的江水里,又如何能够在浮起来。
这还是懦弱的宋人吗,我遇到的又是一群什么样的敌人?
“疯子,疯子!”所有契丹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已经被敌人的悍不畏死的气势震住了。
“都监,都监,快走吧!”几个卫兵团团把已经陷入呆滞的耶律马五护住,簇拥着他就要上船。
“不不不,宋狗已经是强弩之末,坚持住,再来一次!”被人打得如此狼狈,这还是自大辽灭国以来的第一次。恍惚中,耶律马五又回到了燕京陷落时的那一天,我大辽军也是这样的惨。强烈的屈辱让他眼睛都红了:“打起精神,再来一次,弓手,弓手,射住阵脚!”
听到他的命令,船上的契丹兵都抽出弓来,将羽箭如雨点一般朝下射去。
……
开眼界了。
王慎看着前方的敌船。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种古典弓,有麻背弓,有白桦弓,有黑漆弓,有白桦弓。有复合反曲弓,也有在东亚战场难得一见的步兵长弓。
弓制不同,弓力不同,射程也不同,就连羽箭的破空声也花样繁多。
敌人开始射击,后面的泗州军弩手也不肯示弱,纷纷擎起神臂弓和辽人对射。
一时间,空中全是横飞流矢,嗡嗡唧唧,如同大团大团的蚊虫飞舞。
双方冲在最前面的士卒都被人射得浑身被箭,只要不死,都红着眼睛朝前涌去。
战斗打到现在,大家都快没力气了。就好象两头已经遍体鳞伤的苍狼,即便奄奄一息,依旧张大嘴朝对手身上咬去。
现在就看谁能坚持,胜利属于坚持到最后一口气的人。
射出几箭之后,王慎手也软了,他只挺直了身体高坐在战马上,大声鼓舞着士气。
今天的伤亡虽重,可部队在减员一到两成依旧挺到现在,这在冷兵器战争中也算是一等一个强军了。
一支铁军必须在血与火中才能磨练出来。
我泗州军到此刻,总算是真正练成。
获取胜利已经没有悬念了。
一时间,王慎有种错觉,即便眼前有一座高山,只要有一千勇士在,他就能将其撞得粉碎。
“岳应祥,取下敌将首级!”
声音顺风传遍整个战场,大风中,一艘战船上着火的桅杆轰隆一声倒下,将一串正在跳板上纠缠在一起的士卒狠狠扫下江去。
烈风飞扬,浊浪排空,红色的火星子在天地之间飘舞飞舞。
“遵命!”岳云已经扔掉手中长刀,换上一柄骨朵和一把短斧,旋风一般朝耶律马五冲去。
他是背嵬士的统领,自投入战场后就冲在前前头,自然成为敌人的首选目标。
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六七支箭,面上身上全是红色。
突然,一刀扫来,横扫在他的胸甲上。
刀断了。
岳云的铠甲立即出现一条长长的裂口,铠甲也耷拉下来。
动手的正是耶律马五,虽说岳云身上穿着两层重甲,但以他的力气,如果在先前定然能够将这个宋军小将的身体直接砍开。
就现在只不过是切开他一层铠。
而且,自己因为手臂酸软,使力的法子不对,崩断了大刀不说,虎口也被震得裂开了。
“老了,老了。”耶律马五心中叹息,生起了深重的无力感。
不过,那宋人小将军总算被砍得站不稳,退后一步,坐了下去。
耶律马五身后的卫兵们立即涌了上去,但是,瞬间又好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弹回来。
那宋人小将重新跃起,左手短斧和右手骨朵舞成一团黑光。
在这个瞬间,他不知道中了多少记刀抢,却恍然未觉。斧子前劈,一个契丹士兵的断掉的手臂飞上半空;骨朵当头砸下,有人的铁盔炸开,碎片带着白色的脑浆四下洒开。
“过来,过来,过来!”宋人小将的眼睛已然通红,恶狠狠地看着耶律马五,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可敢战乎?”
第九十四章 如山之崩(一)
就在此时,马家渡上渡口,留守司中军大营,陈淬部。
留守司行辕所在的中军,上渡口处泗州营士卒和辽人杀得血气冲天而起,那边的战阵厮杀却被连天的喧嚣覆盖,自然不会为人知道。
前军炸营,听到那边的喧哗,中军一万余人也不可避免地跟着营啸。
毕竟,两座大营相隔不远,自然要受到波及。
混乱一起,正在帐篷里睡觉的士兵立即光着身体提着兵器冲出来,互相之间乱砍乱杀。
转眼,营中到处都是惨叫,大火连天而起。
无论军官们如何维持,也没有任何用处,那些匆忙跑出去约束部队的中下级军官们一去不回,鬼知道他们是被乱军杀了还是被人潮裹胁。
站在辕门处的望台上,中军统制御营使、六军都统、淮南招抚使陈淬喉头一甜,“哇”一声将一口热血吐了出来。
完了,中军完了。
吐出这口血之后,陈淬顿时脸如金纸,身体一偏,就要委顿在地。
旁边,中军的几个将领同时发出一声喊,伸手扶住:“统制官。”
“军使。”
“父亲。”
喊什么的都有。
他的儿子陈仲敏一把抱住父亲,哭道:“爹爹,部队营啸也不是头一回遇到,你又何必如此?”
是啊,父亲本是西军老将,从前在延军中效力。靖康年入卫京畿之后,转战千里,军中那些西军精锐也在这一场接一场的失败中消磨了锐气,减员的厉害。从开封溃逃到建康之后,部队已然士气丧尽,像这样的营啸时不时会来两场。
不过,大军驻扎,不可都聚在一起,需要分散成数千人的几个部分分散安置。这样的好处是方便就地补充给养,又可防止人一多,军中起瘟疫。
只在战时,大军在集结在一处。
大股队伍炸营就炸营,也没什么打紧。
“父亲你也不要伤心,等到天亮,士卒们安静下来,自然就会恢复秩序。”
“是啊是啊,少将军说得对。”众将纷纷出言安慰。
陈淬眼睛里全是泪光,他指着正风借火势烧成一片的营寨,喃喃道:“完了,完了,辎重兵器粮秣已经烧光,明日就算收拢所有溃兵,又能怎么样?若是女真渡河来击,我等又靠什么抵挡?”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都是黯然。
留守司大军的骨干都是西军,用的是大宋西军的编制,使用的是同样的战法。
大宋朝立国时,因为燕云十六州的马场被契丹人占领,军中自来缺马。在童贯发举国可用之兵北伐幽燕时,王禀手中的胜捷军轻骑和白梃军重甲具装骑兵加一块也超不过万人。
西军自成军以来和党项人在横山恶战百年,吃够了没马的亏,也操演出一整套以步破骑的战术。不外是战时以神臂弓和弓手射住阵脚,以身着步人甲的步兵徐徐而进。
靠着这个手段,西军在战场上也取得不少胜利。只不过,敌人在被步兵击溃之后可以骑了马从容撤退,而宋军却没办法追击,无力扩大战果。
正因为宋军作战时阵而后战,靠的是先进的武器装备,对于物质的消耗也是极大。就拿那场北伐来说吧,几十万军队和民夫迤俪而行,人吃马嚼,每天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后勤运输线从燕京城直拉到黄河边上。
战时,十万套铠甲、亿万箭矢、士卒的衣服被子,每月军饷,开拔时的开拔钱,战时用来激励士气的犒赏,战后阵亡士兵的抚恤,受伤士兵的安置,都是要钱。
军中一线作战勇士常自嘲是贱命的“沙场一文汉”,意思是说他们的命只值一文钱。其实,大宋在派遣士兵作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