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出山,朝中再无人能抗衡新郑。”徐蛐旖住5蜕馈�
徐阶沉默不语。
徐元佐表示赞同:“不过张江陵有了这回的经历,也不会再从朝中援引助力。”
“内侍。”徐阶轻声道。
屋里一片静寂,隐约中能够听到火墙里的竹炭发出爆裂的闷响。
“宦官对张江陵可没有威胁。”徐元佐打破静寂,又道:“让高新郑闹得怨声载道,然后由他出来救济天下,差不多也就是两年时间。”时间短。则不足以准备;时间长,则高拱的势力过大,人心也会涣散。只要处于某个圈子,获得足够的信息,很多事都能推算时间节点。
如果说物极必反是最终答案。那么这个推导过程就是解题步骤。即便不发生隆庆帝驾崩的事,隆庆六年也是张居正对高拱下手的时间。
“而且这位内侍也可以推导出来。”徐元佐继续道:“司礼监的大珰已经走到了宦官的巅峰,与次辅交好固然可能,但要提供助力,他们却未必肯。而更低级的宦官,根本无从插手阁辅之间的争端。我想,御马监太监,大概是最好的人选了。”
徐阶看着徐元佐,点破了徐元佐没有说出口的名字:“冯保。”他很想知道徐元佐是如何知道的,但是不能否认这个推论很靠谱。
御马监看似是皇帝的马夫,负责皇帝坐骑事宜,兼营养马、料场、象房、黄店。
实际上权力由此延伸,掌管了腾骧、武骧左右四卫的四卫营和勇士营。这支禁兵的兵源是全国各卫所中雄壮者,以及从蒙古地区逃回的壮士,不归五军都督府掌管,更番上直。
如果御驾出征,御马监就要掌兵符火牌,跟随出征;平日里监督京营、坐营、监枪;出镇诸边、各省,出任监军,两度提督西厂。这些都是御马监的权属范围。
如果说司礼监是内廷的内阁,那么御马监就是内廷的兵部。
加上御马监要经营牧场、皇庄、皇店,仅此三项每年经御马监征入的白银就有二十三万两。
这个数字相当于嘉靖时每年匠班银的四倍。与嘉靖时所定运河、长江沿岸七大钞关每年征收的船料钞总额相当。
又由于各地镇守中官多由御马监宦官出任,而镇守中官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采办土物贡品,所以御马监又有采办之职,其过手钱钞银两及作为采办支付手段的盐引数不胜数。
这就是等于还要加个内廷的户部!
张江陵作为朝廷次辅,有心登顶;御马监太监又希望更进一步,执掌司礼监。这两人岂不正好携手共进么?
“高肃卿的性子,是绝不会向宦官示好的。”徐阶慨然而叹。
高拱这种敢喷首辅的人,何等骄傲?让他与个残缺之人结为盟友,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这也注定了他的结局,面对背后捅刀的小伙伴毫无抵抗能力。
“性格决定命运。”徐元佐对政治生物毫无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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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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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春头一回参加这种层次的家庭会议,颇有些受惊的感觉。
他对大父徐阶的看法从来都是淳朴的学者胜过狡诈的官僚,至于人精、权奸、老狐狸……那些肯定都是政敌泼的污水。听了徐元佐丝丝入扣的分析,却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天真浅薄。如果同在官场,徐元佐就像是走一步算十步的国手,而他就像是刚刚学会辨别气眼的蒙童。
义弟徐元佐已然如此,大父徐阶又是何等段位?
徐元佐对于徐Ш托煸旱姆从Σ⒉灰馔猓还嗟幕故且晕吖爸凑焓洗戳思蟮男睦硌沽ΑV挥姓嬲砭潞5娜耍呕岣惫鄹惺艿饺χK鞠肟庑煸杭妇洌还馕灰逍秩从行┗瓴皇厣帷�
“敬琏,请留步。”
徐元佐已经告辞了徐阶和徐В雒诺浅担搅诵斐系纳簟�
徐诚是徐元佐的引路人,徐元佐又是徐诚摆脱老宅养老的贵人,两人互为助力,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朋友”这种交往模式。
“大掌柜。”徐元佐转身微微拱手,仍旧是以前的谦逊态度。
徐诚满脸微笑回了礼,道:“正要去找你。”
徐元佐会意:“可都摸清了?”
徐诚的嘴角尚未落下,硬生生僵了一僵,眼中流露出诧异:“真不知你到底心有几窍,这么多事竟然还能捋得如此清爽。”
徐元佐自负地笑了笑。
自己的事的确不少,园管行、音乐会、建筑社、书坊报社。这都是小杂务,尤其后者主要是吴承恩在管事。而布行、云间公益、仁寿堂,这三个差事每个过手的银钱都是巨量,而事务纠缠繁杂,脑子略微差些的根本处理不了。
更别提徐元佐还要经常与乡绅大户、衙门官府往来,斗智斗勇。相互扯皮。
“云间公益是我徐氏根底所在,岂能不提着心呐。”徐元佐笑道。
土地在如今,以及未来不短的时间里都是家族的重要资产。农业社会可不是白叫的。现在这笔资产“流落”在外,岂能不盯紧点?
徐诚往前走了两步,几乎与徐元佐贴在了一起。他竖起一只手掩在嘴前,低声道:“家里的地已经都理清了,最后留了五千亩良田,都是上好的水田。”徐元佐微微点头,这个数字比预计的多了些。不过对于徐家的身份而言并无不妥,还是在“清廉”范围之内。
“广济会那边,徐庆那帮人塞了不下十万亩地进去,华亭、松江、嘉定、嘉兴、昆山诸县都有。”徐诚说着咬了咬臼齿。
徐家捐给广济会的土地才三万亩。
徐元佐颇为意外:“竟然三倍于云间的地产!”
“这是查到的,还有没查到的呢。”徐诚道:“我还打听得:县里有人收了银子,把别家的地挂在咱们广济会之下。”这是胥吏们十分喜欢做的事,收点小钱,让地主挂名在本乡达官名下。而被挂的达官连知都不知道。
“唔……果然好算盘。”徐元佐摸了摸下巴,对于自己的这个设计也挺满意的。
只要挂在广济会名下。土地所得要先减去公益支出和投资款项,然后才开始计税。今年试行下来的结果就是,扣除公益支出和投资款项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三万亩地产的收益,在涵盖了徐府的所有开支之后,最后剩下的盈余全部投资在新纺织机研发上。结果血本无归,机器没有发明出来。银子都用掉了——实则进了银窖。一切都只存在于纸面上。
衙门只需要乖乖跟着仁寿堂收别家的税就好了,不用来查广济会,所以这件事情就算是揭过了。
徐元佐早就料到有人会诡寄在广济会,但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徐庆那边没关系,终究都是咱们的。”徐元佐微笑道:“至于没打招呼就借咱们东风的。呵呵,有他们哭的时候。”
徐诚脱口而出:“可有对策?”
“等过了春耕,正好省咱们的劳力。”徐元佐道。
徐诚反应过来了:本来就是银子说话的事,现在徐元佐手里有的是银子,要强占田地也容易得很。至于这帮人将田产诡寄在广济会名下,简直是送羊入虎口,不被人知道也就罢了,被发现之后一口吞掉,又能怪谁?
现在不发作,正是让他们帮着再种一季粮食。
“日后得改口大管家了。”徐元佐朝徐诚笑道。
现在徐诚已经掌握了徐府的所有土地清册,只等徐庆一倒,就可以正式接手庄田工作。总算也是登上了徐府内奴仆的巅峰。
徐诚笑了笑,拱手作别。
腊月寒冬,徐元佐在门口站了一会就已经觉得寒气逼人。他自恃身体强壮,不肯穿皮草,这样看起来能够精神些,也算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了。辞别了徐诚,徐元佐连忙钻入车厢,顿时一股暖意紧紧将他裹住。
棋妙早就在车厢里点了暖炉。
“回唐行。”徐元佐道:“恐怕天要黑了。”
黄大爷打响了马鞭,马车缓缓转动。
徐元佐在车厢里,寒意渐去,暖意滋生。他把棋妙塞在他怀里的暖炉取了出来,乃是黄铜打造,精致轻巧。擦得铮亮的铜盖是仿蔑编式样,中间留着空隙。手炉里面将近一半是香灰,然后放入一段竹炭。香灰既可以隔热,也会随着热气吐出残存的淡淡香味。
徐元佐将手覆盖在铜孔上,不一时就热了。
“老黄在外面肯定很冷吧。”徐元佐将手炉递给棋妙:“让他用这个。”
棋妙愣了愣,接过手炉却没有动弹,良久方道:“佐哥儿。哪有这规矩?”
“规矩是因礼而生,礼是本着仁而设,仁者爱人,还能有比这个更大的?”徐元佐随口教育了棋妙,从车壁格子里抽出一本书,掀开窗帘借光阅读。
棋妙将车厢里面的大暖炉拨了拨。叫火烧得更旺些,以免外面吹进来的风冻着徐元佐。做完这些,他才将手炉从隔窗里递出去,感动得老黄的千恩万谢。
“佐哥儿,虽然是您发的善心,但我也觉得心里舒服呐。”棋妙膝行到徐元佐跟前,双眼眯成了月牙。
徐元佐抬眼看了看他,笑道:“所以说,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你要记得。咱们对敌人,可以如严寒般冷酷,但是对自己人,总要如春风一般温润。”
“是,佐哥儿。”棋妙觉得胸膛里暖暖的。
马车走出郡城范围之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中途又在农家休息,人和马都需要吃些东西。徐元佐早饭之后就没有丁点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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