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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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门- 第1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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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饿是一回事,寒冷是另一回事。

    已经入了冬,徐州城地处江北,不像江南那般冬天来的稍晚一些。在冬月十九这一天。天下起了小雪。之后几天天色也都阴沉,到冬月二十一,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令整个徐州城的守军苦不堪言。很多守军士兵都没得到过冬的衣物,他们白天穿着单衣在城墙上下奔走,晚上几个人缩在一起,烤着火,几个人盖着一条毯子全身发抖着睡着。

    为了取暖,守军士兵尽可能地扎堆抱团休息。有人气也就没那么冷了,但上面却不允许士兵们如此,毕竟攻城的淮军随时都会以飞石来阴城里的守军,一旦太抱团,一颗石头下来就要葬送好几天人命。天冷了没衣物,连聚在一起取暖都不允许,士兵们怨声载道。

    更令士兵们抱怨的其实还有那些该死的淮军,每天一到饭点,淮军都会在徐州四周的城墙外生火造饭,好像要造给城里的守军看。不但有热腾腾的米饭,还有活猪和活鸡现场宰杀了烤来吃。虽然距离隔得远,但还是能听到他们的欢笑声,那笑声中充满着一股自豪优越感,他们也是故意笑给守军士兵们听的,守军士兵一边冷的打颤,一边还要摸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心中的悲苦无人诉说。

    很多老兵会坐下来叼根稻草嚼一嚼,说是这样不会觉得太饿,年轻的也学会了,后来守军人人都叼着稻草过日子,在历次攻城战中死去的守军士兵,同袍们会习惯性抽出他们嘴里的稻草,放进自己的嘴里。同甘苦,共患难,在如此艰难的情形之下士兵们也只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纪念逝去者。

    徐州太守闵少顷和刺史马峰的担心也是与日俱增,随着天气的转凉,粮食的减少以及士兵伤亡的加剧,城里也开始有逃兵。先是很少的人从城墙上顺绳而下,到后来逐渐有组织,一下可能从城墙上少一队人。闵少顷也多次安排了巡逻队来遏制这股投敌的风气,但收效很小,现在攻城战每天都很紧张,巡逻队也都饿着肚子,见到淮军那边大吃大喝的也都眼睛里冒着精光。后来,也只能以守城队伍之间的监督来互相监视,逃兵每天都会有,但很多士兵本来就是徐州本地人,他们为了家人考虑,就是死也守在城墙上。

    这不但是为朝廷为官府而战,同样也是在为他们的家人而战。这是守城军的一股信念。

    但后来,守城军的这股信念也没那么坚定了。主要因为淮军那边发起了宣传舆论战,他们公开在城墙下喊话,只要守军开城投降,他们的皇帝不但不会屠城以及造杀孽,还会赈济城里的百姓,更会善待城里的守军。为了证明他们的话,淮军还请了那些城里的逃兵当示范,跟他们一起吃米饭啃烧鸡烧猪。

    看着前几天还跟自己一起过苦日子的患难兄弟,现在坐在敌人的阵营里过好日子,守军士兵还是会下意识摸摸肚子,嚼一嚼嘴里的稻草,看看身边人的眼睛里,也都有股渴望,渴望衣食饭饱,渴望太平的日子。

    闵少顷对此最为无奈,他明显可以看到这些军士对对面善待的一种渴望,但他也没办法,谁叫现在城内一切都缺,根本提供不了军士所需的基本物品。

    “是该跟皇上提提了。”

    闵少顷趁着私下的时间,跟马峰说了一句,这几天以来,因为淮军的猛烈报复他们已经很少有时间坐下来说句话。

    “你觉得皇上能听得进去?”马峰眼睛中带着无奈的神色,现在皇上窝在行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是在当闺中的大闺女,说是天子坐镇会鼓舞士气,也一点成效没看出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

    闵少顷连夜写了一份奏折,作为臣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写一份奏本,将城中的苦况详细列明,也希望新皇能看到徐州城目前的处境,至少出来露面,让军士们的士气受到鼓舞。其他的,他没敢想,也想不出来。即便就是节省了新皇一人的口粮,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

    写好奏折,闵少顷一早起来便往行宫去,这一天是冬月二十四,已经快要到腊月,几天前的大雪尚有积,并未化去。走在路上,闵少顷也不由紧了紧衣服,穿着厚重的衣服出来尚是如此,很难想象那些军士是如何熬过来这几天的寒冷。

    “援军,要是援军能来就好了。”闵少顷一边嘀咕着,到行宫门口时,见到一个身影,正是御林军统领瞿竹。

    听到闵少顷的来意,瞿竹叹口气道:“闵太守有什么话还是跟皇上当面说的好,至于什么奏本,皇上是不会看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遥遥无期的明天(上)

    闵少顷很厌烦瞿竹,觉得这个人太诡诈,给人一种不稳妥的感觉。瞿竹是御林军总统领,新皇身边的股肱之臣,他平日里还要给面子不能将内心的厌恶表达出来。

    瞿竹或许是出自善意的提醒,但闵少顷觉得很恼火,既然是皇帝,就应该为子民的生死存亡考虑,而不是一个人躲在行宫里当闺秀。瞿竹说什么皇上不会看奏本云云,其实是在替新皇的无作为作辩解。

    但见到新皇之后,发现事实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新皇病的有些厉害,整个人用被子蒙着坐在床榻上,旁边有个丫鬟在端茶送水,而新皇笨人也是不断用绣帕擦鼻涕,一说话,鼻音很重。

    “闵太守……若是没重要事,请回吧,朕身体不太好,要休息一下。”

    闵少顷本来捧着奏本要递上前,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跟新皇说,也未必有用,不如当他是个活宝一样供养着,不当回事也就算了。

    这时候吴公公端着木托送来了新皇的早饭,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还有小米粥和鸡蛋,已经几天没吃过饱饭的闵少顷那个馋哪,这些可都是徐州城军民省出来的。有点不舍,但一想也释然了,虽然这个人没出过什么力,谁叫人家是皇帝呢。正因为有这个皇帝在,徐州城才能坚守到今日。

    “闵太守,你等等。”新皇见闵少顷快走出门口,突然叫住他。

    “皇上还有何吩咐?”

    新皇本来捧起了小米粥,此时已经放了下来。问道:“城里被困了有一个月时间。士兵们可还能吃饱穿暖?”

    闵少顷也没料到这皇帝终于有开眼的一次。问起徐州军民的生活状况来了。

    “回皇上,兵士们虽然有些困难,但大致还能凑合……”

    新皇打断闵少顷的话道:“别骗朕了。其实朕已经知道了,几天前瞿统领就跟朕说了,徐州城目前缺衣少粮难以为继,士兵和百姓的日子很不好过。现在每天他们还要抵抗外敌,一定很辛苦,师傅没来。粮食和其他物资还没运来,但你要相信,师傅他一定会来了。”

    见闵少顷一脸惊讶,新皇补充道:“朕说的师傅,就是刘文严刘将军。”

    闵少顷勉力点了点头,关于新皇和刘文严的关系,他早就知晓,看起来二人的私交甚笃,不然不会这么由衷地叫一声师傅,还这般信任。

    闵少顷恭声道:“城中的境况也非皇上所能预料。何况皇上现在还生着病,就不必担心这些事情。交给臣来处理。”

    新皇突然将被子一撩,让婢女拿过衣服,自己就要往身上套,那婢女要帮忙,新皇还呲牙咧嘴的对她做鬼脸,看起来他的确不需要别人来帮忙。

    “皇上,您……”

    “朕要出去走走。”新皇将腰带系好,这时吴公公已经将靴子递过去,皇上又开始亲力亲为往脚上套。

    闵少顷劝道:“皇上如今病况未愈,龙体为重,不宜外出。”

    新皇一边套靴子一边说道:“瞿统领还跟朕说,从北方过来的那些兵士,有很多水土不服得了病,他们的病比朕的还重,却要每天吃不饱饭为朕杀敌守城,朕不过是感染了风寒,出去走走又何妨?师傅……刘将军也说过,当皇帝的要跟他的子民同甘苦共患难,朕不想再当笼子里的鸟。”

    话是好话,可闵少顷听来觉得别扭。笼子里的鸟?好像谁限制了皇上的行动似的,后来他才知道,新皇猫在行宫不准出来也是刘文严嘱咐的,为了防止新皇外出有所意外。

    当新皇在讨逆大元帅柴锦、御林军总统领瞿竹、徐州太守闵少顷、徐州刺史马峰的护送下到了城墙下兵士临时驻扎的军营,整个徐州城轰动了。

    此时天上还飘着小雪,兵士们很多还只有一身单衣,但也阻碍不了他们想一睹天颜的热情,新皇此行出来也没带很多侍卫,身上也不是龙袍,显得很随和。很年轻的皇帝,士兵看了也不过是两条腿一个鼻子俩眼睛,有的想在新皇的额头找对龙角出来,却也发现是不存在的。

    军营里外都是人,这点瞿竹很紧张,因为城中或多或少还是有淮军的细作,新皇这么冒失的出来很难确保安全。可新皇毫不在乎自己的安危,跟士兵们走在一起,看到脸上脏的还亲手擦一下,令那些士兵很受感动,天上飘着的小雪也为今日新皇的出行装点了一份庄严,每个士兵都很自觉的不往前靠,却也不想里新皇太远。

    新皇出行,并不是为走过场,他走了很多的地方,一路下来,亲眼见到皇上的人不在少数。到一处,刚从城墙上换岗下来的士兵在煮汤饭,得知是皇帝来了,一个个既有些惊吓,又有些惊喜无措地站起身,连煮好的汤饭都顾不得去盛。

    “你们辛苦了。”

    新皇走到这几个士兵身前,拍拍他们的肩膀,然后蹲下身子用勺子捞了下汤饭看了看,说是饭,其实里面大部分都是野菜,好在里面还加了些面糊,这样吃完了也就不会饥饿。新皇本来情绪还好,看到这汤饭也不由抹了一把泪,突然拿起碗盛了一晚,就在旁人以为皇帝是为士兵们盛饭,没想到新皇却拿起筷子自己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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