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纪纲听了;心中暗笑;小声道:“将来若有机会;定帮殿下一尝夙愿。”
“做梦去吧。”朱高煦摇摇头;那是父皇的禁脔;天下谁敢染指?除非自己当上皇帝……嗯;一定要于掉那个死胖子;才能取而代之
朱高煦口里的那个死胖子;正在赶往北苑的路上。那日从仪天殿回来后;朱高炽就病倒了;他身子本来就孱弱;那天虽然没淋到雨;却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又担惊受怕;回来便卧床不起。
他也知道今天是杀周新的日子;虽然心里十分惋惜;但作为太子;他已经仁至义尽;足以向周新和天下臣民交代了;所以朱高炽没有再做什么;只是躺在床上静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到辰时;宫里的宦官来传旨;说皇上召见。朱高炽忙撑着病体起身;命人穿戴整齐;便乘车赶往北苑。
顿饭工夫;他进了仪天殿;行礼如仪后;朱棣赐坐;又破天荒的问了几句他的身体。
朱高炽感激涕零道:“劳父皇挂怀;实在罪该万死;儿臣会尽快好起来;为父皇分忧的。”
“别给朕添堵;就谢天谢地了。”永乐皇帝的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方才还和颜细语;下一刻就阴下脸道:“这些天;不少人上跟风上奏;保那个周新。太子果然是一呼百应啊”
“儿臣该死。”朱高炽忙起身请罪道:“但绝不敢跟群臣串联。”
“你不去串联;别人也会来迎合你;谁让你储君呢?”朱棣尖酸的哼一声;话头一转道:“朕又看了周新骂朕的那道奏疏;觉着他说得也有些道理。朕这些年;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说完他眯着眼;睥着太子。
虽然朱高炽很想说;父皇;您老终于醒悟了。但他多年来小心翼翼;养成慎之又慎的习惯;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转念一想自己前番的奏对;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忙改口道:“父皇恕罪;儿臣不敢认同。”
“恕谁的罪?周新还是你?”朱棣冷冷道。
“是恕儿臣的罪;儿臣认为周新的话纯属老朽之言;父皇要是听他的;会耽误我大明的千秋功业”朱高炽正色道。
“知道就好……”朱棣终于收回目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的控制力再强;管不了自己的身后事;如果继承人不认同他的施政;将他的事业悉数推翻;那将是他最大的失败。所以他不能接受一个和周新一样想法的太子;这才出言试探;好在朱高炽够警觉;这才有惊无险的过关。“你要是周新一样的蠢人;朕迟早废了你”
“儿臣绝对不敢”朱高炽忙摇头道;心里狂呼侥幸。
“不敢就好。”朱棣哼一声道:“浙江大风潮;杭州府百姓遭了大灾。昨日又有奏报说;出现了瘟疫;一时民动如烟;眼看又要兴起流民潮;你说该怎么办?”
“回父皇;若无法绳之严;大灾必生大乱。浙江布政使郑藩台宽仁有余;威信不足;宜派一强有威信之人;补上周新的缺;这是当务之急。”朱高炽沉声道。
“谁能补他的缺?”朱棣淡淡问道。
“儿臣不知。”朱高炽缓缓摇头道:“或许有人有这个能力;但是威信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的;是以儿臣不敢乱讲。”
“说错了也赦你无罪。”朱棣面无表情道:“你要不说;就算了。”
朱高炽突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把那颗怦怦直跳的心一横;咬牙道:“回禀父皇;浙江按察使最好的人选;就是周新”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二五四章 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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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一语道出;大殿里针落可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朱棣长久的沉默不语;让朱高炽感到快要窒息过;才缓缓道:“既然太子开了口;朕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就让他滚回浙江吧”着提起朱笔;在早就准备好的二尺皇绫上;写下大大的一个字;然后丢在太子面前。
朱高炽顿时欢喜至极;重重叩首道:“父皇万岁”
“别高兴太早。”朱棣却冷哼一声道:“这个差事你亲自办;”着看了看墙角的沙漏道:“马上就午时正;距离开刀问斩还有三刻时辰;你不得骑马坐轿、也不能有人搀扶;靠自己的力量走太平堤;能不能办到?”
“这……”朱高炽愣住了;他少年时重病一场;虽然最终保住性命;但腿脚也落下了残疾;后来身体日渐肥胖;行走极为不便;出入都要有人搀扶;现在皇上竟让他自己走太平堤;这不是难为人
“怎么;办不到?”朱棣淡淡道:“那就没办法了。”
“儿臣尽力而为就是”朱高炽深吸口气;咬牙道:“如果周新命不该绝;会让儿臣赶到的。”
“得好。”朱棣颔首道:“赶到赶不到;一切都是天命……”完便闭上眼道:“你还磨蹭什么?”
“儿臣遵旨”朱高炽向父皇行礼;将地上的皇绫捡起;吹于了上面的朱迹;小心折起来;收入袖中;然后扶着杌子吃力的站起来。
朱棣目光冷漠的看着他肥胖的身躯一瘸一拐的走到殿门口;然后转身拎腿越过门槛;消失在视线中;这才缓缓垂下眼睑道:“黄俨;你头一次诏狱时;是怎么跟周新的?”
“臣……”听皇上问起这茬;黄俨登时魂不附体;好在他也是燕邸旧臣;还出使过朝鲜;见过大风浪、大世面;尚能强自镇定道:“按皇上的意思问他;你想当比于;却把皇上置于何地?他回答;大明朝不是商朝;没有比于;也没有纣王。然后臣就让他明和锦衣卫的过节;再没有其他了……
“是么?”朱棣冷冷道:“你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朕;周新的回答。”
“臣;怕皇上以为我是在替他话;”黄俨使劲咽口吐沫道:“又以为他会在奏章里……”
“哼…”朱棣冷冷一瞥;黄俨登时汗如浆下;双膝跪下。好在朱棣最近身体不适;又被这件事搞得极厌烦;并没有再深究的意思;只是冷冷警告道:“下次再敢自作主张……”
“臣就一头撞死。”黄俨磕头如捣蒜。
“知道就好。”朱棣冷哼一声道:“传旨;命东阁大学士杨荣即刻赴陕西传旨;召西宁侯宋琥返京;并会丰城侯李彬议进兵方略;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是。”黄俨如蒙大赦;赶紧内阁传旨。
给杨荣派这种苦差;显然是一种变相的惩罚;帝心如狱莫过于是。只是这帝心;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因为他的头上还有天心;身边还有臣心、下面还有民心……朱棣终究是有大智慧的皇帝;他知道臣子和百姓的想法;他觉着浙江的大海潮;就是上天的示警;似乎臣心民心和天心都不想让自己杀掉周新;只有独夫才可以罔顾天心、臣心和民心。
终究;还是顺势而为之吧……
永乐皇帝的顺势而为;可能是世上最残酷的一种了。现在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子那条瘸腿上;如果不能在午时三刻赶到刑场;非但周新救不了;太子的声望还会一落千丈。臣民们不会管朱高炽是否有残疾;都会产生浓重的失望情绪;这是太子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朱高炽只有豁出;咬着牙;一步步向宫门挪。
北苑内的宫人、侍卫、官员;明里暗里都目光复杂的望着朱高炽那一跛一跛的身影;见他缓缓的走过长长的御道;用了比常人多一倍的时间;走到宫门口。
宫门处的禁军和当值的太监;见太子一瘸一拐的走来都惊呆了;忙一齐向他行礼。东宫的太监赶忙上前搀扶;却被满脸大汗的太子喝止道:“有旨意;我要自己走着太平堤。”
怎么可能?东宫的太监们惊呆了;看太子从仪天殿走到禁门;就已经筋疲力尽、摇摇欲坠了;这里距离太平堤还有足足二里地;怎么可能按时走到?
这时候;杨士奇正好走到宫门口;低声对呆若木鸡的太监道:“还不给殿下找副拐”
太监们这才恍然大悟;忙大声道:“拐;快找拐杖”只是这玩意儿虽不稀罕;却也不是找就能找到的。
还是一个东宫侍卫灵机一动;从太子车驾上拆下一根横木;递到太子中;权且充当拐棍。别;这玩意儿虽然不合用;却能支撑太子沉重的身躯;让他又有走下的力量。
北苑高高的朱墙下;便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无数侍卫宫人围成一个大圈;护卫和引导着圈中的太子;拄着棍子往太平门方向行。越来越多的官员得到消息;加入到护卫的行列中。禁军侍卫们虽然不能动弹;却也用肃穆的表情行注目礼……
无数双眼睛含着泪;望着颤巍巍的太子;虽然没人敢伸碰他;但一旦他体力不支;定会有无数双将他扶住;绝不会让他们的殿下摔倒。
却也不是所有人;都满含感情的盯着太子;有锦衣卫早就骑马奔驰而;先到太平堤通风报信
太平堤上;朱高煦和纪纲虽然没喝多少酒;但酒不醉人人自醉;看着跪在行刑台上的周新;都已经有些微醺了。
这时突然刑场外一阵骚动;两人微微皱眉;从高处俯瞰下;就见栅门打开;一名旗校翻身下马;飞奔向监斩台而来。
这时候;肯定没什么好消息;纪纲挥挥;示意侍卫放他上来。果然;那旗校蹬蹬蹬上台;跪在两人面前禀报道:“皇上下旨;赦免了周新”
两人登时脸色大变;但两个酒杯都稳稳捏在里;显然都是定力惊人之辈。沉默片刻;朱高煦伸出道:“旨意呢?”
那旗校一愣;我只是个报信的好么。
“旨意在谁里?”纪纲沉声问道。
“在太子里。”旗校忙道。
“太子”朱高煦一咬牙;竟将里的酒杯捏碎……
“太子是走着来的;”旗校赶路太急;有点喘;这才调匀了气息;把话完道:“皇上好像有旨;要太子步行来刑场……”
“什么?”要不是众目睽睽;朱高煦肯定一脚把这混蛋踢下台。纪纲竟乐了:“就他那条瘸腿;一个时辰能走到么?”着看一眼摆在刑场正当中的日晷。这年代杀人是有严格限制的;一般的犯人都是立秋处决;正是极阳转阴的时刻;人命归于天谴;合于当死之义。就算是斩立决的犯人;等不及秋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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