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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为我豁出命去;我为他却什么也不做?”朱瞻基仰面看天;抑制泪水道:“让我这心;怎么装回肚子里?”
“军师说;殿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接下来您和太子殿下;可能要面对一段十分艰难的局面;要全力以赴、未雨绸缪。”吴为又道。
朱瞻基深深吸口气;眼泪还是流下来;哽咽道:“都这时候了;他还这么为我着想……”
“是;军师对殿下一片赤诚;可鉴ri月。”吴为淡淡道:“殿下还记得宝音琪琪格么?”
“宝音琪琪格?”朱瞻基皱眉道:“你是说那个蒙古公主;她怎么了?”
“刚才她出现了。”吴为从袖中掏出块布片;递给朱瞻基道:“这是军师走后;在他曾经站立的地方发现的。”
朱瞻基接过小小的布片;看起来是截自一件白sè的中单;上头用手指写着模模糊糊的两个字‘宝音;;但能辨认出是王贤的字体。
“当时和脱欢一起的;还有个蒙着幂罗的女子;军师留下这个;应该是认出了她的身份。”吴为轻声解说道。
“怎么可能?”朱瞻基难以置信道:“那个宝音琪琪格;应该被关在宣府吧?”
“谁知道呢。”吴为摇头道:“宝音两个字;不可能有别的意思。”
“嗯”朱瞻基点点头;其实今天他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如果当时就死了;知不知道答案都无所谓。但现在他活下来了;就必须要刨根问底了那就是;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自己被人算计了
如果是意外的话;那也实在是太巧了;这么大的草原;瓦剌人偏偏在这儿设伏;自己又偏偏一头撞进来;得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能摊上这种事儿吧?如果不是意外的话;那就是李谦在害自己;但他皇爷爷斥候遍撒;都不知道瓦剌人在九龙口设伏;李谦一个跟自己寸步不离的死太监;凭什么这么准确的把自己带进埋伏圈?朱瞻基想不通这个问题。
但现在;宝音琪琪格的出现;让他一下就恍然大悟;很可能是有人放了宝音;并让她带人在这里设伏。同时那个人又传信给李谦;让他把自己带到九龙口;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
“其实;到底怎么回事儿;殿下问问李谦不就知道了么?”吴为幽幽道。
“他还没死么?”听到这个名字;朱瞻基的表情狰狞起来;恨声道。
“祸害万万年这句话;实在没错。”吴为叹气道:“战况那么激烈;那厮竟一点伤都没受。”
“当时死了是他的福气”朱瞻基冷哼一声道:“把他给我带过来”
吴为把李谦绑成个粽子;提了过来;然后便告辞去追踪瓦剌人的大军了。
朱瞻基目送吴为离去;也在平复自己的愤怒;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保叔;竟然背叛了自己半晌;他回过头来;恨声道:“保叔;我再叫你最后一声保叔;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李谦低着头;咳嗽两声道:“今ri所有罪责都在老臣;千刀万剐都罪有应得;但我确实不是有意要害殿下的;哦……”话音未落;便吃了朱瞻基重重一掌;老太监像一截木柴似的仆倒;张嘴吐出一口血;牙齿也掉了两颗
“你还嘴硬”朱瞻基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咆哮着揪住他的衣领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抄近路带我去战场;结果却把我带到九龙口;这是去铁山的近路么?这里距铁山还有一百多里的路程;你分明兜了个大圈子”
“是么;那就是老臣记错路了。”李谦叹口气道:“我还真是该死;老糊涂了还逞能;真是害死三军;殿下想把我凌迟还是喂狗;都随你的便。”
“你想死;也得先告诉我;到底是谁告诉你;要把我带来九龙口的”朱瞻基喝道。
“真没有人告诉我……”李谦却不松口道:“谁能知道瓦剌人在九龙口?一切都是天意……”
“去你娘的天意”朱瞻基见他软硬不吃;就是不松口;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拔出刀来喝一声:“我叫你嘴硬”便一刀砍下他一条胳膊
李谦倒也硬气;只是闷哼一下;并没有惨叫出声。
“给他包起来;别让他死了”朱瞻基语调暴戾道:“明天再不说;再砍你一条胳膊”
“还是凌迟吧;那样才符合你老朱家一贯的传统……”李谦却桀桀冷笑起来。
朱瞻基豁然转头;看见李谦的脸上;写满了刻骨的仇恨;他心中一惊;一口痰吐到老太监脸上道:“如你所愿”
命人收殓所有死难的将士;将他的遗骸带回中原。朱瞻基自个在夜风中立了好久;直到东方一片大亮;才按捺中胸中的魔鬼;换上沉痛的心情;来到受伤的将士身边。
在他的吩咐下;伤号们全都坐上车;有人专门照料。朱瞻基挨个慰问他们;满含着感情对他们道:“今ri你们为我朱瞻基舍生忘死;我朱瞻基没齿难忘牺牲的将士;我管他父母妻儿、子子孙孙。受了伤的;我会请御医为你们诊治;能回军中的回军中;不能回军中的;我也会妥善安置。总之一句话;只要有我朱瞻基一口于的;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喝稀的只要有我朱瞻基一件棉的;就绝对不会让你们穿单的”
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有限;一旦受伤;往往意味着死亡和残疾;这次为朱瞻基浴血奋战的将士;几乎各个带伤;重伤号更占了一半。这些人本来满心彷徨;不知道将来是生是死;要是残疾了ri子该怎么过?朱瞻基及时的表态;无疑给他们吃了定心丸;把他们感动的呜呜咽咽;挣扎着要起身跪谢;朱瞻基忙扶住道:“都不要行礼;都不要行礼;好好养伤;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其余将士看到太孙殿下如此有情有义;也感动的不行了;心说;为这样的主子卖命;值了这也正是朱瞻基要达到的效果朱瞻基刚要对其他人再说点什么;让他们彻底死心塌地;突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斥候疾驰而至;高声报道:“有大股骑兵;从西北方向快速靠近”
“戒备”不管是敌是友;将士们已然风声鹤唳;马上占据山头;摆开阵势;准备迎敌;同时又派出斥候继续侦查……
一顿饭功夫后;jing报解除;前方斥候确认;是王彦王公公率领三千营前来救援了
“来的真是时候……”朱瞻基轻声嘟囔一句;尽管知道死了这么多人;发生了这么大事儿;不可能瞒着皇爷爷。但听说皇帝派兵来了;他的心还是狠抽了一下;他能想象到;皇爷爷该是何等的震怒……
此时天光大亮;朱瞻基硬着头皮迎出去;便见王彦风尘仆仆疾驰而至;翻身下马;他不顾尊卑;把朱瞻基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才长松口气道:“谢天谢地;殿下没什么大碍”
“我没事儿……”朱瞻基讪讪道:“给我皇爷爷添堵;给王叔添乱了。”
“可不止我一个人来的。”王彦苦着脸道:“皇上把能派的人;全派来了”说着叹口气道:“殿下;您可惹了大祸了……”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三三三章 灰黑色的回忆!
接上朱瞻大军返回大营。
返程路自然不会像来时那么狼奔豕突。事实为了在最短的时间赶过三千营冒险深夜疾一路上折损了一百多将士。现在太孙殿下安然无要是还不悠着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骄兵悍非得爆发不可。
太孙殿下则继续审问李但李谦就是不开把朱瞻基骨子里的暴戾因子彻底激发出又砍了他一条胳膊
王彦看不下去请太孙允许他单独跟李谦谈朱瞻基现在对谁都不敢信不过犹豫半还是答应了……
朱瞻基骑马到了一马车只剩下王彦和失去双臂、面sè惨白的李谦。为了不让他立即死朱瞻基早让军医给他止血包此刻死太监的上半身被纱布紧紧包裹纱布上还透出触目惊心的血迹……
看到自己从小的伙伴这副惨王彦鼻子发忍了好半才没掉下泪来。
“欧查易丫……”李谦一开说得却不是汉而是一种西南的土语。
那是他们的家乡话啊意思是忄放在心。王彦的泪珠却滚滚掉下他用手指挤挤眼咳嗽一声道:“真是你于的么?”说的是跟李谦一样的土语。
“……”李谦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王彦无比震惊的望着他。
“你忘本了。”李谦望着天上的流幽幽道:“不然你根本不用问。”
“…”这下轮到王彦沉默好半他才低声道:“这么些年你还没放下么?”
“灭族之断种之不共戴天”李谦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吐出一口血沫道:“莫非你当奴才当连血海深仇都忘了”
“我当然没忘……”王彦神情一片黯然道。洪武十四明朝大将傅友德、蓝玉奉朱元璋之远征云消灭盘踞那里的元朝残余势完成大明朝统一天下的一战。当时统治云南的元朝梁王残暴不民怨沸而明朝已经是天下归大军锐不可因此战事进行的很顺仅用了半就平定了云南全境。
对取得胜利的明这自然是大大的喜事。但战争带来的从来不只是胜利和荣杀戮和失败也绝对不会缺席。这一元朝梁王阵营下的势纷纷被连根拔起……‘连根拔一在这里不是比而是客观的描述。这些部族和势力的成年男子被统统杀女子沦为军儿童则被阉割后成为奴隶
王彦、李谦和郑都是这些不幸孩子中的成可以想象三十三年前的那个冬对这些十岁上下的孩子来是多么的黑暗恐是多么的彷徨无助……保护他们的父兄惨疼爱他们的母亲和姐姐不见他们的身上也受了重半数的孩子根本熬不过那个冬便因为感染而死只有一半的孩才能熬下来。
对于活下来的孩那个冬天就不是他们苦难的终而是苦难的起点……从他们开始跟随明军征战四朔方的风雪、大漠的黄处处都留下他们的痕迹。以他们的年本该在家中玩享受亲人的疼却突然成了战争中最低贱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