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能回答说;太子整天不理政事;疏远大臣;自己没什么主张;有事情都推给下面人办……那样太子也要完蛋。皇帝会想;老子岂能把江山传给这样的废物?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悲哀所在;做太子难;做千古一帝的太子;更是难上加难;积极了不行;消极了也不行;简直是要把人活活逼死。
好在这个问题问的是杨士奇;他的智慧足以猜透皇帝的心思;只听他不假思索道:“太子监国期间处理政事十分勤奋;每有大事必然先奏报皇上;若有急事来不及奏报;则会召集辅政大臣;集思广益;能听取大臣合理的意见;但对于不对的意见;也绝对不会随便同意。对于近臣不恰当的要求;他会当面驳斥和批评;总体表现无可挑剔。”
这回答虽然平平实实;却照顾了皇帝两方面的情绪……你担心太子夺权;又担心太子无能;那我就告诉你;太子勤奋却不独断;虚心但不盲从;严以律己、本本分分;这样的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朱棣听了;神sè缓和许多。这次过招虽然不如之前蹇义那样激烈;但更加的微妙危险;杨士奇却能完美的化解;无疑又拉了悬崖边的太子一把……
“太子这么谨慎;又怎会迎驾失时?”朱棣用严厉的声音问道:“你少给他脸上贴金了”
“太子对您一直尊敬孝顺;这次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臣恳请皇上仔细查问;恐怕其中另有隐情。”杨士奇沉声道。
“那么说;军粮运不到宣府;也有隐情了?”朱棣嘲讽道。
“是。”杨士奇点头道:“山西官场几近失控;太子政令不通;才导致后来的结果。”
“山西官场为什么会失控?”朱棣沉声问道。
“这需要严查”杨士奇斩钉截铁道。
“派谁去查?”朱棣尖锐问道:“是太子的人;还是汉王的人?”
“朝中没有谁的人;都是陛下的臣子。”杨士奇慨然道。
“话虽如此;可惜人人都有小算盘;各自向着自己的主子。”朱棣冷冷道:“到底谁心里怎么想的;朕也看不透。”
“皇上看得透;公忠体国之人不计私利;私心投机之人没有公心。”杨士奇答道。
“说的轻巧……”朱棣哼一声道:“你先下去。”
“是。”杨士奇行礼退下。
轮到金忠了;朱棣又切换回温和的神情;亲自把他拉起来;与他促膝而坐道:“你跟别人不同;你是朕潜邸的老臣;当初朕能下决心起兵;还多亏你给朕算的那一卦。”
“陛下也对臣恩重如山;想臣以区区以幕府;更无功名;却能忝列公卿十余年;圣恩如海;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啊。”金忠满含泪水;深情道。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此话一点不假。”朱棣也很动情;握着他的手道:“朕就是信得过你们这些老兄弟。”
“臣亦绝不敢负皇上”金忠忙道。
“嗯;听了你这话;朕心甚慰。”朱棣点点头道:“你跟朕说说;太子监国这段时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一定要实话实说;朕被几个逆子搅得头昏脑胀;实在太需要听到实话了。”
“臣一定实话实说……”金忠便将太子监国时期的作为;一件件讲给皇帝听。
其实太子也没那么于净;利用监国的机会;撤换一批汉王的人;换上自己的人是有的;但要说他敢图谋不轨;想把几十万大军饿死在草原上;又是万万不可能的
听金忠也保证太子绝对没有贰心;朱棣面sè不那么好看了;冷声道:“想不到你现在也心向着太子了”
“臣的心里只有皇上”金忠赶忙俯跪道:“正因如此;才不能看到皇上错怪了太子而不言那样是只顾自己的安危;不顾皇上的圣名”说着重重叩首道:“皇上啊;您和太子是亲父子啊他得何其歹毒;才能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
“……”在三个亲信大臣的连环攻势下;朱棣的态度终于有些松动了;他目光复杂的盯着金忠;幽幽问道:“这么说;太子没有机谋?”
“太子没有机谋;臣愿连坐以保全太子”金忠摘掉乌纱;重重叩首道。
“那好;”朱棣冷冷道:“既然你作保了;朕不能不给你面子。但如果查出太子有不轨之事;虽然你是勋旧;也免不了满门抄斩”
“臣明白”金忠使劲点头道。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三八二章 大舅子
蕾卜叶分飞鹭羽;荻芦花散钓鱼舟。
黄橙红柿紫菱角;不羡人间万户侯。
这首诗写得是江南的秋sè。二十四节气起源于黄河流域;因此更贴切于北方的季节交替;对于江南来说;则要慢上一个来月。虽然已是九月底;杭州依旧绿意盎然;只有满城丹桂的暗香浮动;和那天空中南飞的大雁;让人感觉到已是深秋。
可惜王贤无暇去感受这江南的秋景;在最后关头获得乡试的资格后;距离秋闱便只有七天时间了;他不只要备考;还平添了不少俗务……
这时候;全省应试的生员也云集杭州;其中就有他大舅子林荣兴。冤案平反后;林荣兴恢复了富阳县学生员的身份;又在苏州深造了三年;通过科试自然不在话下。他本来不想麻烦王贤;打算找个旅舍住下;但王贤岂能忘了他大舅哥;林荣兴一下船;就看到他微笑着在码头上朝自己挥手。
“贤弟。”林荣兴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也浮现出由衷的笑容道:“你怎么来了?”
“哈哈;小弟岂能忘了大哥的行程?”王贤笑呵呵把他迎下船道:“岳母大人还康健吧?”
“好多了;好多了。”林荣兴下得船来;整整衣冠与妹夫重新见礼;他身后还跟着老家人田七;背着公子的行囊和书箱;赶紧要给王贤磕头。
王贤一把亲热的抱住田七;大笑道:“七叔怎么生分了?”
“姑爷今非昔比了。”田七见王贤身边随扈的侍卫;各个体格彪悍、气度沉稳;竟是一般的军官也不及;不禁有些局促道:“规矩坏不得。”
“哈哈哈;七叔;我还是原来的我;那个你背着去苏州盐场的王小二”王贤却笑道:“你也还是我的七叔”
侍卫便去接田七的行囊和书箱;田七心里一热;忙道:“用不着;用不着
“让他们拿着就是。”王贤笑道:“七叔跟我们一起上车说话。”
说话间;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停在几人身边;训练有素的车夫拉开车门;放下车凳;请主人上车。
这车从外面看上去很普通;但一坐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宽大舒适的座椅;装潢奢华的车壁;厚实柔软的地毯;还有黄花梨木桌上珍贵的酒食器皿。田七见了不禁暗暗咋舌;姑爷如今是真发达了;当年还以为小姐下嫁给他;是跳了火坑呢;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姑爷就已经成了他无法想象的大人物。看来还是小姐有眼光啊不过转念一想;他俩能成;自己也是有功劳的;便觉着很是得意。
林荣兴看了也很吃惊;他是有见识的;知道公侯座驾也不过如此;他在和妹妹的书信往来中;隐约知道妹夫如今在太孙身边做事;当时只觉着王贤也就是个伴当之类……没办法;他对王贤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富阳小吏的程度上;这会儿自然被强烈的反差所震撼;但他学养颇深;又是死过一次的人;还能做到波澜不惊。
但当林荣兴听说;王贤也要参加本次秋闱时;他终于忍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道:“贤弟还真是个天才呢;戎马倥偬;却没耽误了学业跟你一比;为兄真是惭愧……”
“呵呵……”王贤老脸一红道:“我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纯属运气好。
“贤弟过谦了;谁不知道大宗师治学严苛;贤弟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学养一定是好的。”林荣兴由衷高兴道:“要是贤弟沙场归来;桂榜高中;将来必是一段佳话”
“呵呵……”王贤于笑几声;心说还佳话呢;笑话还差不多;忙岔开话题道:“我这个中了也是蒙上的;倒是大哥;如今学问和心xing;都是我辈中的佼佼者了;必能名列前茅。”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浙江的学子可是藏龙卧虎的。”林荣兴微笑道:“不过愚兄自问;名列孙山之前;还是有希望的。”
“大哥过谦了。”两人说着话;马车停了;车夫打开车门;王贤笑道:“大哥到家了;咱们下车吧。”
下车前;林荣兴突然有些讪讪道:“贤弟;愚兄备的礼物有些薄;你先同我再去添置一点。”虽然王贤算是暴发了;但林清儿并不接济兄长;不是她薄情寡义;而是她深知兄长有读书人的气节;或者说是穷酸劲儿……只要不是山穷水尽;是不肯接受他人馈赠的。所以林荣兴手头颇为拮据;这次来杭州;他给王贤爹娘从苏州备了八样礼——无非就是鞋帽、苏绣、拐杖、糕点之类;称不上贵重;但用来孝敬长辈也绝不失礼。
只是见王贤如今发达了;林荣兴觉着以王大娘的脾气;这点薄礼肯定要被丢脸sè的;这才想赶紧加码。
“哈哈。”王贤善解人意的笑道:“放心;我娘不在杭州。”
“愚兄不是那个意思……”林荣兴窘道。
“知道知道;”王贤笑着跳下车道:“总之别见外了;你是来考试的;这些ri子便住在我家;抛开一切安心备考就是。”
“这;愚兄半年前已经定了客栈。”林荣兴道。
“这无妨;七叔去退了就是;这时节;店家巴不得呢。”王贤不容分说;拉着林荣兴进了门。
刚安顿下大舅子;又有人来门上拜访。王兴业本想闭门谢客;但一看拜帖是乡里乡亲的;实在不好拒绝;只好让人请王贤出来相见。
“学生拜见大人……”王贤一看;原来是老相识李寓和于逸凡;见他们朝自己深深施礼;他忙笑着挽住两人道:“我们之间不要拘礼;还是以台甫相称吧。”
两人忙道不敢;言语之恭敬;显然不是伪装出来的。但在王贤一再坚持之下;两人只好‘勉为其难;;小心翼翼的称呼他为仲德兄;。
王贤请他们客厅里坐;一番推让之后;两人才勉强在椅子上挨了半边屁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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