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倒没换,还是他原先当役长时戴的圆帽子,但靴子却换了,以前是白皮靴,现在则是皂靴,以前穿的是褐色棉布衣服,现在则是褐衫,丝绸质的,穿在身上给人的观感显然要比棉衣气派得多。
看来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话一点也不假,啧啧…在职事房上下打量自己半天,直到人家办手续的职事有些不耐烦时,袁大海才乐呵呵的出了职事房,准备新官上任替魏忠贤公公看大门去。但很快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好像还缺了些什么,摸着脑袋想半天,却想不到到底缺了什么。直到看见子颗掌班杜老五带着一大票人大模大样的从自己眼前走过时,他才想到缺什么了缺人!
金良辅是升了他做司房,也给办了手续,还给指定了工作范围,但问题在于金良辅并没有拨给他相应的人手。在东厂,但凡升职的番役,上面都会给他调派一些手下供差遣,而到了袁大海这,却是一个人也没调拨。这就意味着,除了自己原先卯颗的那四个同样不招人待见的番子,他袁大海手下就再也无一人可用了。
这不是光杆司房吗?
袁大海很是郁闷,真想回头找金良辅问问去,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是不敢挪动一步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三千二百两银子买个给魏忠贤看大门的光杆司房,这帐袁大海不知道到底是划算还是不划算。不过这总算是好的开始,毕竟从今天起,他袁大海就将成为东厂百多名司房掌班中的一员了!
俗话说得好,村长再小那也是个官,更何况这比村长要大上不知多少级的东厂司房呢!
别人轻视咱,咱可不能轻视自个,天欲降大任于斯人矣,必先使其从小人物做起不是!
好的开始,光明的开始!
望着东边初升的红日,袁大海心清气爽的猛吸一口,然后志得意满的往卯颗值房走去,留在身后微不可闻的调调声依稀是那走进新时代…
回到卯颗值房时,钱恩、郭可纲他们几人已经到了,正东张西望的好像做贼般,袁大海明白,他们这是怕有人来查问他们昨天的行踪。做贼嘛,毕竟心虚,完全可以理解。
按规矩,这点袁大海得带着他们到大堂应卯,然后继续巡街去,但现在却不必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就是第一宣布自己已经荣升司房,第二则是带领他们到魏府报到。从今往后,他们将成为魏忠贤私宅的守卫,东厂这边就用不着再来了。
“恭喜役长荣升司房!”
好消息传来,众人俱是大喜,齐来祝贺袁大海,张德喜更是眉飞色舞,嚷着要把这天大喜讯告诉子寅等颗的家伙们,好叫他们晓得卯颗出大人物了,看他们今后还敢狗眼看人低了!
但兴奋不过一刹那的事,等到听说上面并没有拨下人手供袁司房听用,分配的职事也只是去厂公的私宅值守后,众人都愣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明白无误的告诉袁大海他们这会心中都失望得很。
一个连手下都没有调拨的司房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些在东厂呆久了的番子而言,当然一清二楚。东厂如官场,官场如人场,内中情短不言自明。很明显,这位新上任的袁司房并不被金公公看重,对于他的安排恐怕只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敷衍一番而已。
郭可纲甚至在心头嘀咕:役长这银子莫不成是打了水漂?…
原指着袁大海拿银子买了司房后能跟着沾光,现在却是光没沾着,还得跟着去给魏公公看大门,张德喜和李庆也是暗自叫苦。说实在的,给魏公公看大门的差事还不如平日里巡街呢,别看巡街这差事有点拿不上台面,但好歹还能捞点油水,虽然不多,总是能贴补一下酒钱不是?这下倒好,成了全天候看大门的,别说油水了,能把这差事安安生生的做下来都难说的很。
满东厂谁不知道魏公公他是个御下极严之人,平日里对他们这些番子就是规矩颇多,隔三岔五的总要让档头们来敲打一番,躲都来不及呢,哪里敢送上门去!现在倒好,直接搁他眼门前了,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唉…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一脸苦相,蔫头蔫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钱恩见他们这样,不由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拿眼看袁大海,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咳、咳…”
干咳两声,袁大海决定为手下们打打气,好让他们充满斗志的随自己一路向前,而不是没精打彩的真如守门犬般。士气就是人心,就是得让他们看到希望,如此才有心气把这看大门的差事做好、做漂亮!本职工作做好,机会嘛,总会有的!
笑咪咪的扫了众人一眼,袁大海故作神秘道:“你们以为替厂公守私宅是件没前途的差事吗?告诉你们,错了!…金公公可是说得明白,这可是肥差,干得好了,弟兄们将来可都是要飞黄腾达的!”
“这…”
郭可纲眨巴眨巴眼睛,咽了咽喉咙,迟疑道:“金公公真是这么说的?”
张德喜和李庆也是眼巴巴的望着袁大海,钱恩倒淡定,看着袁大海突然歪嘴笑了一下,不过他掩饰得快,没被三人看到。
这个时候,袁大海平日里的一惯作风就起到作用了,板着脸说道:“怎么?你们还信不过我?我袁大海跟弟兄们相处这么久,可曾糊弄过你们!”
“那倒没有…”郭可纲他们均是点了点头,对于袁大海的为人,他们是绝无二话的,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跟他跑河间府一趟了。
“那你们怕什么?平日里一个个巴着要升官发财,巴着被厂公看中,怎么现在机会来了,却倒害怕起来呢!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事到你们眼里倒成狗屁了?”
不等郭可纲他们有所表示,袁大海就话锋一转,直接喝道:“话我都说到了,你们几个现在都给我听好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这次可是去露脸的,干得好了,厂公一个高兴,弟兄们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话音刚落,钱恩就打铁趁热了,鼓动道:“有司房这话,弟兄们还犹豫什么?不就是给厂公值守吗,又不是啥上刀山下火海的差事,都拿出点样子来,好好的露回脸,叫那帮孙子看看,咱卯颗的人可不是让他们小看的主!”
“得,咱听司房的,好好的当差,非出人头地不可!”
听了钱恩的话,郭可纲、张德喜他们再不犹豫,脸色也不似刚才那么苦了,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差拍着胸脯保证跟司房好好当差了。见手下们想通后,袁大海也不耽误,当即就领着他们到魏忠贤的私宅报到去了。
魏忠贤的私宅位于东厂西边,就在隔壁,离着还不到一里地,片刻便到的事。宅子是天启二年魏在宫外置下的,因为要便于魏忠贤提调东厂,所以就选在东厂西边这胡同,好方便指挥。宅子很大,原来的主人是个参政,不过魏公公看中了,他也只能把宅子让出来。但据袁大海得到的小道消息,这宅子当初是魏忠贤先开口要跟那参政买,说得明白,按市价来,结果后者不识时务,竟然不卖,于是魏公公不高兴了,宫里一个圣旨出来,那参政立马被免了官,收拾铺盖滚蛋,这宅子也就一文钱也没花就易主了。
高高兴兴的带着四名手下到了魏府后,魏公公没见着,却是先挨了一训。训袁大海他们的是魏府的管事王启年,这人是个太监,当年跟魏忠贤一起伺候过李选侍,所以与魏忠贤的关系极为亲密,因此便被魏从宫里弄出来做了这宅子的管事太监。
第八章 事与愿违(求收藏)
宅子是前年置下的,但魏忠贤一直没有入住,空着一年多,直至上个月因听了司礼掌印太监王体乾劝说,魏忠贤才让王启年带人将这宅子收拾一番,好晚上出宫来住。
有当年在李选侍身前一同伺候的“患难”之交,再加上现在魏忠贤权势炙手可热,俨然是内廷之首,所以王启年对这外宅管事便干得十分上心。和袁大海一样,他其实也是很有上进心的,魏公公的私宅管事在旁人眼里那是必须得奉承巴结的主,但在王启年自个看来,这差事虽好,却远不如在内廷十三衙门执掌一监或是外派镇守太监来得快活。
不知为什么,有时候王启年总感觉自己现在这种生活状态很是有种寄人篱下的卑微感,毕竟,当年他可是与魏忠贤兄弟相称的,有时甚至直呼“老魏”而不加半分客气。然现在一个天、一个地,“老魏”是万万不敢叫出口了,恭恭敬敬的一声“公公”不算,处处还得带着小心,唯恐魏忠贤对自己有什么不满。对于这种强烈的落差感,只要是个人,总是难免会在心中有所计较的。
亲近是亲近了,但人如在笼中,外人又有谁知王公公心中的苦恼呢。
王启年渴望像三保太监那般遨游大海,青史留名,但现实却只能让他将**深深的埋藏在心底。魏忠贤一天不发话,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他的魏宅管事,而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人被压抑却得不到发泄,那种憋屈的心灵很容易就会转变为一种病态,当这种病态积压到临界点后,便会让身体的主人习惯性的采取一种方式来获得自己内心的平衡与快感,这种方式便是欺负比自己还要弱的人,因为这样会让他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成就感。
很不幸,怀揣希望而来的袁大海成为了王公公下手的对象,而对于王公公这一异乎常人的心理动态,袁大海也是一无所知,所以当王公公的“杀威棒”使出来后,袁大海懵了:跪下?
“都愣着干什么?”
见这几个东厂番子没有动静,王启年的脸立即拉了下来,怒哼一声:“怎么,咱家说的话你们不听吗?”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袁大海一凛,虽然不明白眼前这个太监为何要自己跪下,但仍是下意识就双膝一弯跪了下去,顺手一拉还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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