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采纳冯铨的意见劝说魏忠贤动用廷杖对付上疏官员,目的无非是光明正大的把人给打死,用死来让那些官员闭嘴。所以,这几十位官员和士子在争先恐后要同受廷杖时,结局便已注定,他们只能死。
前行的路上注定不会平坦,肯定有很多干扰存在,袁大海所能做的便是破除一切干扰,不择一切手段的去清理这些影响自己晋升的石头,为此,担上“刽子手”的恶名也在所不惜。
再说,这也是他们自己要求的,他们不是要舍生取义,不是说什么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嘛,既然如此,不打死他们便是不道德的事情。满足一个人的愿望,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是最高尚的!
……………
真打死人了?
葛国柱的尸体被拖走时,正在受刑的官员和士人全惊呆了,望着那脑袋蔫得不能再蔫的葛老大人,望着地上那道血迹,他们瞬间全然变色。
这个情况完全出乎他们的想象,有惊无险又能大出风头的廷杖人人愿为,但这真把人打死的廷杖还是速速远离吧。
“皇上没下旨廷杖于我,你们凭什么打我!”
黄大荣的脑袋转得最快,第一个发出了自己的抗议,尔后突然从地上爬起,拔腿便要跑人。不想两腿刚立,一根大棍便重重的击在了他的膝盖处,“咔嚓”一声,膝盖顿时粉碎,黄大荣钻心裂痛,两眼一晕,“砰佟”一声重重趴倒在地。不等他的嘴巴有任何声音响起,大棍就如雨点般砸落在他屁股上,“叭、叭、叭”…
如此一来,只有傻子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东厂的番子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打的!
惊恐中,也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大伙快跑,番子们是要真的打死我们啊!”,随之便见数十号屁股血肉模糊的官员和士子争相从地上爬起,顾不得垮下的羞物,也顾不得提裤子了,拔腿便要远离这凶险之地。
但是,他们发现得太迟了,或者说,他们对死亡的嗅觉实在太差了。
想跑,哪这么容易!你道爷是跟你们闹着玩吗!今儿你们不杀身成仁也得成仁了,想活着离开是不可能的!想耍无赖是不可能的!
见人要跑,袁大海面色一凝,毫不犹豫的一扬大手。顿时,数十根大棍齐致的砸向那些官员士子的膝盖,数十人如同麻袋般被打飞在地。
“打,接着打,打死为止!”
袁大海狰狞的露出他的獠牙,无情的喝令番子们往死里打这些官员士子们。
望着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听着那恐怖的声音,受刑的这帮人浑飞魄散,围观的也是惊恐欲绝。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膝盖被活生生砸碎的士子们欲哭无泪,他们绝望的向前挪动着,但很快一条腿又被番子们拖了回来,紧随的是更加凶残,更加用力的重击。
晚了!世上没后悔药可吃,你们刚才不是蛮起劲的嘛,怎么这会却他娘的一个个又不要了!
人,死得越来越多,十棍之后,能动的不到十人,其余的全都翻了白眼。那还没有被打死的也是只剩了一口气,他们无助的看着围观人群,无力的挥动自己的手臂乞求帮助,他们的眼神是那么的脆弱,他们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但是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们,围观的数百人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那种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的暴行夺去了他们的心气,此刻的他们,心中的恐惧比将死之人更可惧。
沉默,无声的沉默;后退,缓缓的后退。
然五人之当刑也,意气扬扬,呼中丞之名而詈之,谈笑以死。断头置城上,颜色不少变。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买五人之头而函之,卒与尸合。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
嗟乎!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
不知为什么,望着那些恐惧而胆小的人群,望着那些无比怕死,丝毫没有体现什么置生死于度外的受刑者,袁大海突然想到了《五人墓碑记》中的内容,或许这就是读书与不读书之人的区别吧。
嗟乎!文人不足信,口称圣贤,所行却为无赖也!
世间正道,唯有大阉乎?!
……………。
万的抗击打能力也不是很强,他曾昏死过去几次,但很快就被手持利锥的番子剌醒,而等他一醒来,却又继续遭受着毒打。
“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
耳畔,番子们的数数声是那么的让人烦燥,又那么的可恶。
万已是伤痕累累,气息奄奄,他已经知道东厂的鹰犬要置自己于死地了,那些微弱的救命声及围观人群的畏惧、冷漠,让他已然绝望。
然自知将死,他却还无所悔,当袁大海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时,只听他断断续续说:“我…我死而无怨,既…既然要做忠臣,为国…为国除奸,死倒是份内…从内之事。”
“我受…受此酷刑…被你们…下此毒手…然心志不改,只请你能…为我记下…遗言,如此,虽死亦不足惜。”
听了万这个要求,袁大海沉默了,很快,他便示意蓝国安取来纸笔,叫人准备记录。
“有什么遗言,你就说吧,我会给你记下,转与你家人。”
“多谢!”
万挣扎着、费力的朝前挪了挪,尔后长长的“呃”了一声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致于模糊难辨。随后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遗言,却是一首七言绝笔诗。
“自古忠臣冷铁肠,寒生六月可飞霜。
漫言沥胆多台谏,自讦批鳞一部郎。
欲为朝堂扶日月,先从君侧逐豺狼。
愿将一缕苌弘血,直上天门诉玉皇。”
念完这首自己早已做好的绝笔诗,万最后一眼瞧向午门,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大闹内阁(上)
欲为朝堂扶日月,先从君侧逐豺狼。
愿将一缕苌弘血,直上天门诉玉皇。
好一首绝笔,好一个万!
不管双方的政治立场是如何对立,万的这首绝笔诗还是让袁大海深深的震憾一回。
他不能否认,万的这首诗很高大,十分的高大,甚至能够与那“去留肝胆两昆仑”相较高低,从这首诗中,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万内心深处的信仰。这种信仰姑且对与不对,但其所表达出来的浩然正气是袁大海永远无法比肩的。
站在双方不同的角度看,万做的没有错,那些争相抢着受刑的也没有错,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诉求,同样,袁大海也认为自己没有错,他的所做所为都是正义的,或许,错的只是这个有些诡异的时代吧。
佩服归佩服,该做的还是要做。
万死了,与那几十号官员士子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去,留下的只有午门前那道鲜红的血殇。
那些被杖毙的官员士子无一不是被打得血肉模糊,下半身如从血水中浸过般,碎肉、细骨、以及粘粘的骨髓与衣服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欲吐。
就连那些行刑的番子这会也一个个好像虚脱般,连正视受害人的勇气都没有了,只在那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刑棍,偶尔会机械的用袖脚拭去粘在棍上的血肉。
人群,早已散了,饱读圣贤之书的官员和士子们无法忍受呛鼻的血腥,更无法忍受眼前活生生的惨剧,他们哭叫着,鬼吼着四散而去。四散的同时,午门前发生的一切也迅速蔓延开来。
袁大海亲手为万的尸体披了一件外衣,于其说是尊重,倒不如说他不想再看到万已被打得稀巴烂,都能看到白骨的屁股。至于其他人,却没有这个优待,在冷酷的命令下,番子们麻木的上前将尸体拖离午门。
人死,俱了矣。
自己应该满意了吧?那些眼神之中饱含恐惧与敬畏的人群,难道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尸体被拖至远离午门处,等待着他们的家人前来认领。
留下蓝国安善后,袁大海头也不回的向午门内走去,他要去向魏忠贤禀报刚刚发生的事情,并请求他的支持,或者说,请求皇帝陛下的支持。
皇权,永远是最好的外衣,有了这层外衣,就不必怕那些手握兵权的东林党人会来“清君侧”。
………………
“千岁,杖一人为杖、杖百人亦为杖;毙一人不足以扬威,毙百人亦不足震摄,杖毙任何敢犯千岁虎威者,方为廷杖正道也!”
“官员士子视廷杖为儿戏,出口挑衅东厂,冒犯的绝不是属下,而是千岁的虎威!对此等狂妄之徒,宁杀错,无放过!”
乾清宫内,袁大海声嘶力竭极力劝说着被消息惊到的魏忠贤。他不断的用激昂的语气表达自己呈述的内容,以使魏忠贤的情绪亦能被他调动,起到同仇敌忾的作用,唯有如此,魏忠贤才能体会到杖毙那些以廷杖为荣官员的重要性,进而不去追究袁大海的擅为。
“宁杀错,无放过,敢有犯千岁虎威者,一律杖毙!好,这话说得好,杀气凛凛,我辈之中要多几个如袁千户这样的,那东林党人何以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视我内廷为大敌呢!”
王体乾成了袁大海最大的支持者,他欣赏袁大海的这份杀气,在他看来,杀气便是阳气,而内廷缺的就是这种堂堂正正的阳气!以阴谋诡计私下杀人,太过阴柔,成与不成总是让人觉得有所遗憾,然这种悍然行凶之举,却是能让内廷声威更显天下。
“人都被你打死了,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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