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制敌,他连夜命人去庄子取了一车车的硝石,与木炭、细碎的棉布混合一起,埋在了沙石下,硝石本是极为稳定,只是与某些东西混杂在一起,若是遇到了明火,所发出来的威力可就不轻了。原本制冰的东西,最后却又被制作成了烟花。
而事实上,这确实也只是一个个大炮仗而已,其威力实在是有限得很,虽然能将人炸伤,可想要杀人,却是不太容易。
可是偏偏,这是在武周朝,这个时代,爆竹尚未出现。大家对于任何明火或者爆炸的东西都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这地底无数的‘炮仗’一炸开,贼军顿时大乱,再加上河岸上堆积了如此辎重,大火烧起来,不必这些‘炮仗’去杀人,这熊熊大火,还有漫天升腾起来的浓烟,就足以致命了。
更可怕的却是人。这些被烟熏过的士卒不能视物,又在极度的惊恐之下,不免争先恐后的要渡河逃回北岸,可是情急之下。相互践踏,甚至在这恐惧和焦急之中,即便拔刀相向也在所不惜,至于溺水之人。更是不计其数了。
“殿下,好看吗?”
“好看。”
秦少游莞尔笑了:“那么,今日下官就用这烟花来恭祝殿下寿辰。只是现在……下官还有军务在身。殿下,请稍待吧。”
今日的李令月却是很乖,她深深地看着秦少游,扶着秦少游的马,道:“小心。”
秦少游已是翻身上马,拍马走了。
带着数十个步卒,秦少游与方静等人汇聚一起,贼军大乱,这个时候若是再不出击,更待何时?
此时,团营上下早已精神振奋,见秦少游带队来了,纷纷拔刀,秦少游大喝道:“看到了吗?就在前面,是一群乌合之众,早已被本都尉的雕虫小技吓破了胆,你们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一个个贼军?不,告诉你们,这不是贼军,这是粮食,这是通报,是金子,是媳妇,跟着本都尉,没钱的可以有钱,家里没粮的可以把米堆满缸瓦,没有媳妇的就有媳妇。建功立业的话,你们这些该死的丘八,多半也不懂,本都尉就和你们说一句,跟我来,抢钱抢粮抢女人!”
“杀!”
这个世上,再没有比这样临阵宣言更让人激动了。
建功立业,大家不懂啊。
可是大家只晓得,杀了贼就有钱,就有媳妇,单凭这个……就足够了。
一声呼啸,无数人响应,长刀扬起,战马奔腾。
一个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破贼!”
孟津滩上,一场杀戮已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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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距离洛阳并不远,那如雷般的响动自然传进了洛阳,许多人看到孟西的半空时不时有‘闪电’将那儿照得骤亮。
京中禁军大为恐慌,更加严正以待。
片刻之后,一个消息开始传开。
贼军大败,孟西团结营破贼,上万贼军灰飞烟灭,死伤不计其数。
荒谬!
崔詧很关注这个战局,作为崔家的家主,当朝的宰相,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场叛乱随时随地都可能改变崔家的命运。
所以……他必须随时得到最准确的消息,一旦双方的力量失去平衡,那么……就是崔家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现实。
这个消息,起先据说是金吾卫的斥候带回来的,而后是在东门流传,随即便在城中流传开来。
崔詧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很是可笑。
他的回答只是两个字,荒谬,何止是荒谬,简直是荒谬透顶。
倒不是他对秦少游有什么偏见,只是他活了一大把的年纪,大唐建国到现在,将星如云是没有错,可是敌我如此悬殊,还说什么上万贼军灰飞烟灭,这不是荒谬又是什么?
崔詧坐定,在草庐之中,他披着那件太宗皇帝钦赐的道服,好整以暇地吃着茶。
茶是公主茶,天下的茶,再没有和公主茶相比得了,崔詧乐在其中,其实他并不太把战事放在心上。
崔家这数百年来,历经了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再到大隋、大唐,乃至于现在的武周,依旧能够屹立不倒,这只是因为,即便李冲得了天下,崔家依旧还是崔家,无非是在这熊熊大火之中,能够谋取到多少好处的问题而已。
只是……崔家能从中牟取多少好处呢……这才是崔詧所要思虑的问题。
“崔公。”草庐外,有人低声道。
崔詧只是咳嗽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外间的人又道:“圣人召见。”
崔詧皱眉,忍不住道:“圣人起驾回宫了?”
“是,一个时辰前已匆匆回宫,下了旨意,召见朝中诸公议事。”
崔詧眼眸一闪,一时猜测不出武则天到底有什么心思。
他沉吟片刻,才道:“准备车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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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詧抵达宣政殿的时候,这里已是来了许多人,他依然是跪坐在左边上首的位置上,一脸风淡云轻。
高高在上的武则天见了他来,朝他抿嘴一笑,道:“崔卿来了,那么其余迟来的人也就不必等了。”
“方才……”武则天左右四顾,而后道:“又送来一封捷报,只是这捷报有些草率,只说孟西一役,团结营大获全胜,诸卿,莫非……这是天佑我大周吗?”
听了这话,宣政殿里陷入了沉默。
是不是天佑大周,他们不知道,不过这事儿有些不太靠谱。
坐在这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怎会不晓得许多捷报里,总有太多太多的水份,造假是习以为常的事,甚至可能,连宫中也参与了造假,为的无非就是让大家对武家抱有信心罢了。
见无人应答,武则天的目光落在崔詧的身上,道:“崔卿以为呢?”
崔詧想了想,捋须道:“圣人,臣……未亲眼所见,不敢深信。”
这句话带着含蓄,实则却暗藏着机锋,意思就是,圣人没有亲见,怎么敢拿这样可笑的东西认真地摆在这里来讨论。
武则天倒是没有发怒,事实上,当这份奏疏传来,她也有些疑惑,此前以两百之众一举击溃五百贼军倒也罢了。而现在……可是五百贼军的二十倍,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可是她心里却隐隐期盼有这样的奇迹,虽然已经命人前去打探虚实,却还是按耐不住的把大家叫来,希望有人能给出一点信心。
而崔詧的话,代表的却是很多人的意见。
可笑,荒谬,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讨论的价值!
武则天陷入沉思。
良久,她苦苦一笑,道:“崔卿所言甚是……”
虽是被崔詧顶了一下,只是武则天显得有些心神恍惚。
这一次晋州贼军的叛乱实在是给她太多的心有余悸,此战决定的,乃是武氏一门的命运,委实大意不得。
于是殿中变得鸦雀无声。
武则天不开口。
而大臣们也乐得清闲,大家各有心事,也各自暗藏着自己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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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秦都尉入宫
武则天的心情竟是有点怅然若失。
捷报她是信的,可是又有些不信。
她信秦少游的人品,而且这家伙实在没有虚报功绩的必要。只是这个功绩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大臣的态度倒并非是针对任何人,乃至于崔詧语言上的不敬,本质上也无可指责,现在大敌当前,去相信这种子虚乌有的消息,也确实可能闹出笑话来。
于是武则天只得跪坐直了身子,却是默然无言。
就这么在沉默之中,崔詧见圣人如此,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过重了一些,便不由道:“圣人,贼军不过癣疥之患,迟早荡平,圣人不必忧心。”
武则天只是微微一笑,不予置否。
崔詧又道:“只是秦少游此前就有捷报,说是破贼五百,为此,圣人曾加封他为都尉,本来这个捷报半信半疑,可是现在,他又如法炮制,如今说得更是骇人,竟是破贼万余,圣人……臣忧虑的是,假若这两个捷报都是子虚乌有,那么………圣人此前所颁的恩旨岂不为天下人所笑?”
武则天眼眸一凝,禁不住道:“崔卿到底要说什么?”
崔詧摇头道:“臣没有刁难秦少游的意思,只是今时今日,朝廷与琅琊王拉锯的乃是人心,臣只担心秦少游的捷报非但没有稳住洛阳人心,反而徒增朝廷笑柄,到了那时,岂不是反为心怀不轨的贼人所利用?依臣之见……”
他正待侃侃而谈,可是这时,外头有宦官进来道:“禀圣人,秦少游已入洛阳,携太平公主入宫觐见。”
秦少游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武则天愣了一下。
又听李令月安全回来。武则天不由喜出望外,她忙是道:“有请。”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秦都尉,莫不是仓皇逃回了洛阳?”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不小,至少大家都听见了。
不少人禁不住忍俊不禁。
其实这很容易就能理解大家的心态。
一方面,他们是万万不相信所谓的捷报的,既然这个捷报是子虚乌有,秦少游这个时候带着人回了洛阳,理由就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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