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庆顺帝的棺灵,我与她的一众君侍,便候在储秀宫,等待前朝颁布诏书。一般是皇女正君顺位成为凤后,可……也有并非如此的先例。
可我看着她的几位君侍,心底其实是笃信的,我,即将成为凤后了。
其实,若不是南宫紫晨属于二嫁,凭他的才貌,登上凤后的宝座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我心底想着莫须有的事时,梁斐芝身边最得力的徒弟宋惜玉,跑来恭顺地对我唤道:“凤后……”
从今往后,我便成了天下男子的典范。我必须端起自持,端庄,贤德,大方的架子。为的,是不能给母家落了脸面。
我忽然想起了母亲那阴森森的笑,母亲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她与父亲憋着的那口气,终于也顺畅了。
只是,我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货物。虽然是奇货可居,待价而沽,也算是寻到了最好的去处。可这喜不喜,悲不悲的,我竟一点感触也没有。
康正帝为先帝守孝,三个月未有踏足后宫半步。而我们一众君侍,却也丝毫不敢怠慢。在曾经的凤后——如今的凤太后那里,学了三个月的规矩。
父亲不敢高调的来皇宫见我,怕人诟病外戚之说。他只是每三两日,便托人送了信来,教我如何贤德大度,如何做好凤后,为母家挣得荣耀。
康正帝起初待我是相敬如宾的。我也不羡慕她对其他君侍浓情蜜意。在我眼里,正室,就是要有个正室的样子。
南宫紫晨等兄弟三人,与柳书君和秦楚笑,似乎积怨已深。这使我想起了父亲所说的权衡之道。
只要左边浮起来的水瓢按一按,右边浮起来的瓜皮也不能让它翻过来,就不会有人独受专宠。这样,妻主才能与我更为亲近和睦。
可是,父亲并没有教我如何与岳父的相处之道。
凤太后表面上看起来与我亲近,可他却为了他的图谋,不断地对康正帝的皇嗣暗下毒手。
康正帝看着我的眼神,也越发的疏离和防备。
奉国公府在我成为凤后之后,经常递牒子求见。起初,我还不厌其烦地与他们周旋。后来,我也乏了。便总是草草应付。
在我最初被定下,嫁给康正帝的时候,因着她是不受先帝青眼的瑾王,奉国公府那些人的嘴脸,虽然不曾让我难过,可也令我觉得恶心。
如今,我贵为一国凤后,他们便巴巴儿的说恭维的话来,难道,我就必须买账不成?
凤太后也时常对我说起,奉国公府那些亲戚长辈们挂在嘴边的话:我们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各自荣耀的时候,我何时沾到了一丝半毫?如今,我成了凤后,便要来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道理!
可惜,天下的道理就是这样的!康正帝知道了凤太后行为不检,却还是顾全皇家颜面,给了他一条生路。却不想,这老不修,竟然跑去讹传康正帝与她生父有染!
自从这事发生之后,康正帝每每见我,连表面的功夫也不愿做了。我也是从这时候,才开始明白,想要在这后宫存活,活的不那么辛苦,真的不能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可我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我的苦处,对谁也说不出。
在皇宫内,我的境遇每况日下,眼看着,这是纸包不住火的事情。可屋漏偏逢连夜雨:长姐对人夸下海口,说是可以举荐保官。却不想,事不能成之后,还被人一纸状书的弹劾了。
父亲急得焦头烂额,叫我去求求陛下。可她们哪里知道,康正帝见到我的眼神,比冬天都还要冰冷。
奉国公府这时候也不再递玉牒子来了,我连想求求她们,都求不到。凤太后在那事之后,竟然还不知收敛,还想让我帮他一起谋害南宫紫晨腹中的胎儿!
这就是上天都妒忌的容颜吗?可这容颜,究竟都给我带来了什么呢?
我最终还是去找了康正帝,告诉了她凤太后的计谋。她盯着我,许久也没有说话。这是我托付了终身的女子,可是她心底并没有我。而到这时,我才忽然觉得自己可怜。
贵为一国凤后又如何呢?
拥有了这天下,看似极尽的无上荣耀,又如何呢?
我用告密,交换了长姐从大理寺的出狱。而康正帝满眼的轻视,才是让我最难受的事。
我是她的凤后,然而,我是她的凤后,又能怎样?
她的心里,住得下南宫紫晨,住得下南宫虹夕,住得下柳书君,住得下秦楚笑,住得下他们所有人……唯独住不下我——她的凤后。
当我将长姐救出了地牢,奉国公府也发现了我的价值,再度递来了玉牒子。
这回,我没有再恹恹地对待他们。
我生平头一次想要争,虽然,我还不清楚,我想要争的是她的心,还是她的尊重。但是,我开始有了极为想要的东西。
可是,如今的后宫,已经形成了三个稳固的阵容。一个,是南宫紫晨和南宫虹夕,还有慕容浅秋相互帮衬。另一个,是柳书君,秦楚笑互为照拂。还剩一个不争之流,唐越,萧烬和百里凌风。
就在我无法再插入任何阵营,又无法拉拢任何人的时候,敬文太皇太后接纳了我。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将橄榄枝递给了我。
我看着聂有一挽着曲益阳的手时,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她,坐的离我如此近,却又那么远。
我亦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不够好,或者是哪里不如她的那些君侍。她就是不喜欢我。
看着成双成对的佳偶,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我对情事,开蒙的很晚。嫁给她一年多了,这才后悔没有用心地经营彼此之间的关系。
然而,背地里,我又有些后悔。我正直青葱年华,却不知天下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滋味。
可是就在这时,康正帝忽然开始对我态度缓和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或者,我也并不在意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吧!
我不知道我这样讨好她,算不算是抛却了正室的颜面。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就此轻视于我。
可是通过这些事,我能慢慢地感觉到,我在一点点的走进到她的心里。
凤太后一直告诉我,切莫太过相信帝王的情爱,不过都是镜花水月。可是,人在镜花水月中,又岂会在意何事秋风悲画扇呢?
她待我,变的这样好。好的让我觉得,往昔再寻常不过的日夜星辰,如今都是美的。
虽然选秀的那些家人子入宫之期,近在眼前。可,我的喜讯也到了。
就在我安心地为她孕育着嫡出皇嗣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接近我,善待我的目的。我才知道自己的美梦,皆是一场空。虽然没有人敢当面嘲笑我,可我知道,我在他们所有人的眼里,恐怕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珵鹤,你不能昏睡!你千万不能睡!”
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带着一种,让我心痛的味道。
“珵鹤!有力气哭,不如好好生下孩子!”
“别……”我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
“什么?你说话声音太小了,你不要乱动!孩子被脐带缠住了!先好好生下孩子!”
“别碰我!”我终于用尽了全力,说了出来。
“珵鹤!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朕闹脾气!”
我不想见她……我流着泪,掀了掀嘴唇,可是,一个声音也发不出口。
“至尊宝,你先出去!凤后他说……他不想见你。”
连唐越也叫来了么?
我眼角滑落的泪,起初是滚烫的,可到了鬓边,却转成了冰凉。就如她对我的虚情假意,别无二致。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现在回想到的,竟不是最恨她的时刻,竟然全是她拥着我呢喃低语的样子。是她巧笑倩兮,拉着我看夜景星火的样子。是她在我怀里,委屈害怕的样子。是她,在我耳旁说:我心悦你,的样子。
若是我死了,我希望,我能去一个再也没有她的地方。
第二百四十四章 论胜算谁主沉浮
上回讲到,康正帝把静岸从卧佛寺接回了皇宫,让死士们镇守着尚书署的御库房。避免有人将存档消除,或者调换之事发生。
康正帝在凤后的椒房殿休息,却彻夜难安。凤后江珵鹤想说些安慰康正帝的话,却又怕多说多错。
直到天际泛起了荧灰色,康正帝才疲累地睡去,而不多时,她又忽然警醒。
康正帝虽然睡得不久,可却是英姿焕然。这种感觉,就好似她当初高考似的,紧张得要死,一夜难眠,可是听到了表铃声,醒来之后却精神抖擞。
康正帝让梁斐芝去遣人请来了帝师月落雪。
而齐王也早早就有所防备,她们虽然不知康正帝为何去了一趟卧佛寺,又为何带了一个早已退出皇家宫廷的隐士高僧下山。但是,她们早已联系好几处宫门的把守将领,就准备等待时机,确保皇室血统纯正了!
短短十日,帝师月落雪像是苍老了了几十岁。她出现在大殿上的时候,群臣众目睽睽,各盘心思。
康正帝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地说道:“朕,听闻坊间有心存歹念的人,散播谣言。说朕,并非正统。因着朕,襁褓年幼之时,被先帝行过滴血验亲。故而,就有人说,朕是串通了帝师,篡改了先帝诏命!”
群臣跪拜,皆纷纷劝道陛下息怒。
先帝的六皇女齐王忽然站出来,说道:“虽说坊间谣传不可尽信,可也没有空穴来风的道理!皇妹,不如再次与本王滴血验亲吧!也好肃清訾议!”
“放肆!”康正帝勃然大怒。
康正帝眯了眯眼眸,不得不继续故作泰然,满面镇定地邀群臣与她同去御库房,取出了遗诏的存档。
她说道:“母皇临终前,曾交给帝师两份诏书,在尚书署的御库房都有备案!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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