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瞧着,估计是想不出皇上哪根筋错了位,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对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待见的小丫头忽然有了耐心。听得皇上给小桃解释道:“你没见夏果嘴里还有咬了一半儿的杏仁儿么?可见那行凶之人是偷袭,趁她不备将她给杀了……”
“且人在极度发狠的情况下,力气可是出奇的大,想要将一个毫无防备的、与自己原本的力气差不多的人给一击毙命,并不是难事。至于那牛皮纸上的水仙汁子味儿,你怎知,就是这一路沾染上的?或许这牛皮纸在这歹人的屋子里藏了许久呢?”
皇上给小桃的这一番仔细解释,弄得人人诧异,包括小桃自己,但却不包括容菀汐在内。因为容菀汐清楚,皇上的这一番解释,明着是说给小桃听,实则是说给知秋听。
皇上给小桃解释完,便对赵太医道:“将那块儿牛皮纸上的粉末全都刮下来,放你手里放一会儿,再闻。”
“是。”赵太医虽然不明白皇上的意图,但却也应道。
按着皇上的吩咐做了,皇上将那一块儿空纸扔到夏果的尸体上,吩咐李忠贵:“找人收拾了。”
随即便没了什么接下来的吩咐,只是闭目负手而立,倒像是在这夜深密林中静静练起内功似的。
没有皇上的吩咐,其他人自然不敢妄动,只能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冷风把在场之人都吹得清醒了些,知秋也不似先前那么害怕了。正当清醒的众人都在想着皇上的意图之时,听到皇上对赵太医道:“闻闻这些粉末上可还有水仙汁的味儿?可能分辨出这东西是什么?”
“是。”赵太医应了一声儿,用手指捻了一小撮儿粉末放在自己的鼻子下,细细闻了会儿,方禀报道:“回陛下,这上头已经没有水仙味儿了,可以分辨出,这东西是砒霜。”
皇上点点头,道:“知秋,带朕去你房里看看。”
“陛下去……去奴婢房里做什么?”知秋紧张道。
皇上没回答她,只是吩咐了两位太医和小桃都退下,只带着冬雪和云裳,还有容菀汐与知秋主仆二人,往漪澜宫方向去了。
夏果的尸体被李忠贵领着人带走了,皇上吩咐了小桃退下,小桃也便没强要跟着,而是很关切的样子,随着李忠贵一起去处理夏果的尸体。
走到半路,皇上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身吩咐道:“云裳,你和冬雪回蓬莱殿去照顾薄妃。”就连她们两个也不带着,身边只留了容菀汐主仆二人。
但皇上越是如此,容菀汐反而越觉得情况不妙。如果皇上不是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什么, 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地吩咐她们都退下。如今皇上吩咐了这些外人退下,怕是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什么。不想丑事外扬,这才屏退了这些闲杂人等。
若是往深一些去想,或许……或许皇上是想要和她私下里解决此事,想要给她一个机会。
云裳和冬雪退下之后,容菀汐想要和皇上说些什么,至少在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情况下,她不怕问一问他的态度。但皇上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而只是一路阔步往漪澜宫方向走,也不管她能不能跟得上。
“小姐,奴婢真的没有杀人啊……小姐一定要相信奴婢,一定要救奴婢啊!”知秋抓着容菀汐的手臂,紧张道。
越是看她这般紧张的样子,容菀汐心里就越是有气,一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脾气,低声道:“如今证据确凿,我相信你有什么用?当时看冬雪字条的时候想什么了?怎的不想着要信我,怎的不想着来求我?”
但凡知秋对她信任、对她足够忠心,也不可能做出背地里偷看冬雪字条的事。纵然不敢在当时事发之时便将字条一事说出来,怎样也不至于到背地里偷看、投偷做这个地步,怎样也要把字条拿出来,和她商量一下。
她平日里待知秋可不薄,一直把她当亲妹妹一般,却不想知秋竟然这般与她藏着心思,这让容菀汐岂能不寒心?岂能不气呢?
但寒心归寒心,气归气,却也只不过说一番赌气的话罢了,岂能真的放着知秋不管不问?
知秋在得了容菀汐的冷言之后,讪讪地收回了手,不敢在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恨自己,恨自己不应该向小姐求情。错都错了,越是求情小姐越气、越不会原谅她。还不如由着事情发展下去,反正最终她不求情,小姐也会想办法的。毕竟救她,也是等于救小姐自己么。
容菀汐以为知秋害怕了,难免有些心软。略停下脚步,回身低声道:“你放心,你是什么样的品性,我还不清楚吗?我自然相信你没做过。既然你没做过的事,我们总有办法能证明你的清白,你只要沉住气便是了,我定拼尽全力地救你。”
她知道此时和知秋说话有多危险,皇上注意到了,或许会以为她在嘱咐知秋什么。可见知秋如此害怕,实在于心不忍,怎样也要给她吃一颗定心丸。而且只有知秋沉稳起来,局面才有可能对她们有利……
第七百一十五章:捉贼捉赃
知秋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儿“是”,没再说什么求救之言。容菀汐也没再问什么。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情况已经展露得再明显不过。至于不知道的,她暗地里问出来、与当着皇上的面儿问出来,自然还是后者,对她们更为有利一些。
或许那再问出来的话,要对她们更为不利,但情况已经如此了,如果皇上已经在心底里认定了是知秋所为,难道还怕更糟么?都说出来,与只说出来几分,结果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容菀汐现在想的是,皇上心底里的肯定,到底有几分。
是只是微微有所倾向呢,还是几乎已经全然相信了……如若皇上全然相信了是知秋所为,便也等于全然相信了,这是她的指使。便等于全然相信了,她是一个为了地位稳固而不择手段的女人。
如此,可是一切都乱了……
倘若在他的心里,她有可能是这样的女人,那么他们之间的情、他们之间的懂得,岂不全都变得可笑之至?他连她的品性都不相信,何谈其他呢?
容菀汐只觉得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却不是因为担心这件事情的结果,而是因为某些一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受。
或许,也可以一语以概之:她要的是他的信任,而不是他的包庇。
一路安静,快到漪澜宫之时,李忠贵追了上来。向皇上禀报了夏果的尸体已经让人扔到乱葬岗去了,问皇上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正好,你同朕一道去漪澜宫。”皇上道。
李忠贵和别的奴才不同,在宫里大半辈子,他不但知道什么时候该当聋子和哑巴,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当傻子。带他一起去,即便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了解到了什么不该了解的,他也会过后既忘。因为他能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漪澜宫里发生的事儿。在漪澜宫里,不管在发生什么,只要皇上不追究,便都等同于没发生过。
如果换做平时,皇上对容菀汐是不可能有丝毫怀疑的,可自打出了雪国的事儿,皇上便有了诸多不确定。之前他对菀汐信任,是因为他能看到的菀汐这么做的意图,和宫里所有人所能想到的皇后如此做的意图,都是一样儿的,都是——皇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后位,所以必须除掉大皇子。
可这个意图,是哪怕由菀汐自己说出口,他都不会相信的、一个太过可笑的笑话。菀汐的品性,不可能做出如此狭隘之事。
但现在,他所能看到的菀汐的意图,和宫里所有人所能看到的这个,都不同,所以他反而有些相信了……
但终究,这意图和真相,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会给她机会。只要她愿意,他便能做到既往不咎。
进了漪澜宫,皇上直奔知秋和初夏的房间,也不管此时初夏是在做什么呢,直接推门而入。李忠贵忙跟了上来,边向屋里喊道:“皇上驾到……”
原本正在梳妆台前看着那蓝冰玉手串儿流泪的初夏,忙擦了眼泪,匆匆上前来请安:“奴婢给陛下请安……”
说了请安之语,看到容菀汐的绣鞋,这才知道容菀汐也在,便又说道:“给娘娘请安……”
自然也看到了,一起跟来的,还有知秋。心内不免诧异。心想若是小姐和知秋过来关怀她,皇上跟着倒也不算奇怪,毕竟之前在潜邸的时候,皇上和她们相处并无架子。但李忠贵却也一起跟来了,这是为何?弄得好像兴师问罪似的。可她有什么罪呢?并未做什么错事啊。
皇上并未让初夏起身,而是直接吩咐李忠贵:“老李,给朕好好搜一搜,看看她们房里可有水仙花露,放在哪儿呢。”
“是。”李忠贵应了一声儿。趁着皇上不注意之时,有些为难地看了容菀汐一眼,当然还是会按着皇上的吩咐去做。
见皇上如此冷脸,初夏已经由诧异变为了担忧和警惕,略抬头,小心地看向容菀汐……
容菀汐却只是略蹙眉摇摇头,没给她任何回应。这事儿一句两句岂能说得清?而且事情的确很严重,也不可能给她一个“无事”的眼神儿。只能让初夏意识到,真的出事儿了,大家都谨慎一些。
初夏见容菀汐蹙眉摇头,便知道情况不妙,不免又看了知秋一眼。只见知秋躲在小姐身后、垂着头、攥着手,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初夏也不敢多问,只能安静地跪着、等着。
她们的房间里的确有水仙花露,是她和知秋平日里在身上用的。常年在小姐和陛下跟前伺候着,总不好让自己汗臭的味道熏到了陛下和小姐啊!只是这水仙花露能有什么问题?
自打入潜邸的时候,她们便用着的,总不可能皇上在入了未央宫之后,忽然讨厌这个味道了吧?更何况此房间里也满是水仙花味儿,也没见皇上有什么过敏之状啊!
看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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