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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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相公- 第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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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起来了么?他如此苦心安排,她还如何记不起来?罗缜藏在袖内的纤纤细指,已紧扣进自己掌心。

    纵是范畴、范颖一再告诉她,她与那只负有世间最美姿色的狐狸共同拥有一个灵魂,但是她从来未以为意,就如她从来不为无从查证的事情多费心情……

    可是,踏进了这处,往事涌如潮水,填充了记忆每处,那个绝色女子所感受的失望,伤心,痛楚,绝望,经年累月,千秋百代,直至哀莫心死,枯井无澜……那种种,行经脉络,穿绕肺腑,达她心际最深,她不再是一个旁听旁观者,那痛那伤,是亲经亲受,她甚至记得,最后一次目睹被人背叛时的心如死灰,临终为火所焚魂魄出窍前的撕肌裂肤……

    “珍儿……”

    “泪尽心作灰,爱却意为烬。相思与君绝,此去已无归。”樱唇开阖,是绝别字符,那时的那个当下,万念俱灰,了无生趣,她曾将这字,刻在两人相识地的石上。不想一语成谶,她当真就在火内欲化灰烬……

    “珍儿你说什么?”范畴俯身探掌,欲捧女子脸颊,听清她的低语。

    “别碰我。”启阖的朱唇,字字淬冰;仰起的美眸,幽深如井。将男人的手势窒在半空。“你让我记起了前生之事,你以为我会如何?你是不是以为我但凡记起,理所应当地会扑进你的怀抱?”

    ……他是这样想过……可是,这样想,又有何不对?他们经过几百年别离,经过生死相隔了啊。“珍儿,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隔了恁久,你的气难道还没有消?你还是怪我?”

    女子摇首,“不,我不气你,亦不怪你。”

    “珍儿……?”男人面色一沉,他无法为这不气不怪欣喜。他无法为已经过去的且不可挽回的放浪开脱,他愿用今后的浓爱柔情化去她的怨她的恨。可是,她说她不怪不气……

    “在新婚之夜,你告诉你的妻子,她将永远是你的最爱,你妻子却为这话,泣泪成双。你当时是以为她喜极而泣罢?”美眸平冷无澜,“那是她明白,她的以身相许与嫁你为妻,仍然无法改变你,她已料定自己注定伤心的结局。”

    范畴叱道:“不要口口声声以‘她’来说,她便是你,你便是她!”

    女子冷冷一笑,“你永远总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你最大的本事,始终是避重就轻。”

    范畴面色一窒:“你凭什么这样说?到现在,你只记得我给你的伤心,那我们那些快乐的日子呢?你又放在哪里?”

    “你真是可笑!”这男人,几千年了,仍然长不大么?“你妻子的离开,是因为伤心多于快乐,纵算在那些你所谓的快乐之时,她亦难忘那是暂时的假象,在你拥抱了别的女子时,那些快乐就如泡沫消失,就成了锥心的讽刺!她不想再要那些泡沫,不想再领那些讽刺,她对你由失望到绝望到再无留恋,所以,她离开!如此,你想她能记住的是什么?”

    范畴踉跄退步,面色刹间苍白。原来,那个爱多管闲事的风神事前的警告应在此处。恢复了记忆,却没有恢复往昔,回来了前尘,却没有回来情爱,这个有着珍儿灵魂与记忆的女子,却以珍儿从未有过的冷硬、淡漠、尖刻,诉说着珍儿对他的绝情绝爱,原来,这才是情何以堪?……这要他情何以堪?!

    “你的妻子曾对你说你是她的一生一会,你只为这话沾沾自喜,却从来未想等量回之。纵算世间男女对情爱的付出永远没有公平,但你连给她妻子该享有的专情和尊重都做不到,你这样的丈夫要来又有何用?”

    不,他不能忍受,不能忍受这女子借珍儿的灵魂如此尖锐刻薄!范畴怆惶大呼:“你住口!你不是我的珍儿,你不是!”

    “我的确不是你的珍儿。”罗缜秀颜因为心间某人的涌现而柔软,唇角笑绽,“我是之心的珍儿,是我家相公的娘子,我与你,毫无干系。”

    这个女子,为刺痛他,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么?“良之心能给你什么?是因为他心智痴呆,可以任你搓弄差使?还是他受天所荫,身怀异能?这世的你,究竟是副什么心肠,如此势利,如此浅薄?”

    势利?浅薄?“在你,怎样才不势利,如何才不浅薄?任你依红偎翠,她自痴情无悔?任你人过千帆,她自洁身自爱?任你旁眼他顾,她自专注如一?任你撷香窃芳,她自咽泪装欢?任你……”

    “你住嘴,你闭口!”他的珍儿,怎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如此不留余地?他温存多情的珍儿,哪里去了?

    “我如果需要一个好搓弄好差使的人,以罗家的财力,请百个下人伙计不在话下,还轮不到我的之心。在我初识他时,之心于我只是一个痴儿,一个心如赤金纯稚憨善的痴儿,我爱上的,便是如此的之心。后来,发现他的异能,是惊吓;发现他对愈加繁杂的事情较他人有更通透的领悟,是惊喜。而这些,是在我爱上之心之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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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我爱上的,便是如此的之心……

    范畴目生冷焰,出言咄咄:“你爱良之心?你怎么能爱良之心?在你恢复了记忆之后,你还敢在我面前说你爱良之心?”

    “我为何不敢?”罗缜淡挑黛眉,“你未经我允许,用法术囚我到此,是欺我一个凡人女子毫无反抗之力么?你如此行径,与那个国师何异?你们这等样的心肠,也能修炼得道,还真是令人怀疑这世间‘道’字的真谛何在?”

    “你……你少顾左右而言他!”纵算前世是只狐,珍儿也没有如此多变的心机,如此机锐的口舌,那碗孟婆汤,那根收仙草,怎会将她彻底改变?“我不在乎你为他人动过心用过情,但我绝不能许你在记起了前世时心仍为他人所有!”

    “那你想如何?永远囚我在这个地方,等我阳寿尽了,还你妻子魂魄?还是直接了结了我,让你们夫妻团聚?我不妨告诉你,换一个躯体,不会改变什么。”

    罗缜言辞淡漠,秀颜平淡,心里却并未表面那般安之若素。她自然会怕,怕这人强取了她的魂魄,使自己与相公阴阳相隔。纵算当真能回到藏珍的身体里,纵算已与范畴再无可能,与相公亦逢期渺茫了罢?

    “如果我以罗缜的面貌疼爱相公,你或还有余地安慰自己,如果我以藏珍的面貌去爱相公,你受得住么?”

    “你……我明白了!你和珍儿的区别,是那颗心。珍儿的心在珍儿躯体内,你虽有珍儿的记忆,但没有她的心,自然也没有爱……”

    这人,是活了几千年没有错么?罗缜啼笑皆非,“没有那颗心,自然没有爱,也不应该有恨不是么?那我怎会记得曾如此恨你?恨到祈求上苍让我和你生生世世再无相见之期?恨到愿意剔去仙骨与你剥离?恨到心意麻木再恨无可恨怨无可怨成陌路?”

    范畴眼前一亮:“因爱方能生恨!你恨我,正是因你爱我!”

    唉~~。罗缜轻摇螓首:这人,千年不变的幼稚,只会想自己要想的,听自己想听的。“因爱生恨也许没错,但恨到无恨,又是什么?”

    因爱生恨,恨到无恨,便是……无爱?范畴掀唇还未言,罗缜又轻笑道:“你不会又想说,无爱是因我没有藏珍那颗心?从爱到恨,从恨到无恨,都是她。你如此反复,到底要如何呢?”

    心思为人点破,范畴不无难堪:“你没有权力替珍儿**与不爱的断定!”

    “那你又何必设计我来此……”

    “娘子!娘子!”

    “相公!”罗缜蓦地起身,向声音发处奔去。

    “娘子,你不要动,之心会找到你,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哦!”

    “哦。”只闻声,不见人,罗缜应下。放目四顾,明明是鸳鸯祠外那处丛林,自己与相公新婚时便来此游玩过,前路却似有叠障重重,恍惚难辨,这便是凡人与非凡人的区别?

    “珍儿,良之心哪里值得你爱?你怎能在记起我时还称他为‘相公’,你置我于何地?”

    罗缜一迳四望,嘴内随口答道:“你在你家娘子鲜活着时犹能与别个女子行夫妻之事,对此事,你又何必奇怪?你不妨称此为薄情,我不介意。”

    “你……”这通抢白,直把范畴脸色呛成惨白之色。昔年的寻欢撷芳伤过妻子,他自是晓得。但妻子不管何样的伤心,从未指责过他薄情……

    “娘子,之心已经闻到娘子的味道了,娘子不要动哦!”

    罗缜心叱:臭相公,你娘子我天天沐浴,哪来什么味道?

    范畴知良之心即将把自己设下的结界堪破,时已不多:“珍儿,跟我走!”

    “我为何要跟你走?”

    “……你随我走就是!”他以为,唤回珍儿前世记忆,一切便会迎忍而解……既然失策,如今只得将她安置在稳妥之处,慢慢寻回她的心意,也便腾挪出时间与风神周旋。

    罗缜挣不开男人箝在腕上的掌,捶打不动,遂不加任何犹豫,螓首俯下,做了一个与罗家大小姐贯来清贵高雅形象不符的举动——张口咬在那腕上!

    “你——”范畴回头,没有撒手并非因为不痛,珍儿这拼尽了力气的撕咬,将他的腕咬出鲜血淋漓,亦将他的心伤出淋漓鲜血。恍忽记得,婚后第一次被珍儿撞见自己与另外女子的缠绵,珍儿悲愤中掉头疾去,他随后追上,被妻子挥剑相逼,他遂闭目待戮,她哭了又哭,那剑也未向他挥下半毫。最后,在珍儿把剑向自己的粉颈落下时,他趁机点制住她,并以吻融了珍儿的悲泪……

    “月爷爷,之心讨厌你,你助别人抢之心的娘子,之心讨厌你!”

    “……这这这哪有?”

    “谁说没有?就是你就是你,之心讨厌你!”

    “哎哎哎……好好,我去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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