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仙芝一下懵了,他完全没想到萧去病竟然会这么拼命,竟然敢单人独骑冲破数万呼罗珊敌军的堵截前来,就为送这样一封信。自己难道不会派出斥候吗?与塞义德·本·侯梅德一战,见识过呼罗珊骑兵的战斗力之后,高仙芝也有些轻敌了。
不就七万呼罗珊援军吗?来多少我吃多少就是,对于这种没有战术,只会猛冲的敌人,是最好对付不过了。
不理解之余,他也被萧去病的伤势吓倒了,他实在不能理解一个人浑身这么多伤口,是如何坚持跑完后面三百里路的。以至于愣了足有两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大声喊着:“医师,快传医师……赶紧抬到中军大帐去!”
中军大帐。
失去反应的萧去病躺在一张胡床上,衣服和裤子全都被剪开。五名随军医师胆战心惊同时又惊叹莫名地看着他身上遍布的伤口。竟然没有流血流死,还带伤跑了三百里,这简直是个奇迹,他们随军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见过身体这么强悍的人。
其中很多伤口甚至不怎么需要需要处理,就自动闭合了,只要用药水清洗一遍,撒上伤药包扎就好;只有背上和大腿四处大伤口需要做一些处理,也不是困难。唯一的难题就是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如果醒不来,可能就永远醒不来了。
这让他们非常担心。因为看高中丞的意思,救不活可能他们也别想活了。
第九十五章 如梦
怛罗斯城下,杀声震天。
四千安西弓弩手同时出现在怛罗斯城北、西、南三个个方向,如潮水般地推着数百辆橹车往怛罗斯城下的护城河来。
怛罗斯城建在怛罗斯河旁,筑城的时候就围着怛罗斯城墙三十步的距离挖了一条护城河,引怛罗斯河的河水环绕,这在河中也算是独一份了。
因为萧去病的原因,进攻被推迟了半日,因此安西军也多制作了一些橹车。这个时候全军都已经知道萧去病一人突围而来,身受重伤的消息。对于这位高中丞的义弟,全安西军倒是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就算有人没见过他,也听都听过他讲的那个西游记和岳飞的故事。
在一路行军的过程中,每到宿营的时候,萧去病就会给大家讲故事。军中少有娱乐,行军又枯燥又辛苦,宿营的时候,能听一听萧去病讲的那些或异想天开,妙趣横生,或热血沸腾、扼腕叹息的故事,就是这些士兵一天中最大的乐趣和期盼。
这一段时间,萧去病没有和他们在一起,没到宿营的时候,乐趣都感觉少了许多,倒是没有一个人不想念他的,都盼望着他能早点带军过来汇合。没想到相隔不过十几日,再有萧去病的消息时,竟是重伤昏迷,生死不知。
故事还没讲完呢,萧将军若是死了,就没得听了,这叫这些安西士兵心里如何不憋着一口怒气!加上高仙芝下令时所表现出毅然决然,整个安西军上下,隐隐就有这么一股哀兵之之势,士气极为高涨。
橹车后面,跟着的是数目相近民夫和宁远国雇佣兵。或挑着担子,或者用布囊负土。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前排橹车的掩护下,将护城河填满。
在这些负土的民夫和雇佣兵后面是数目不算太多的从安西一路带过来的八牛弩和十几架临时打造的投石车。
石国王子那俱车鼻施和黄姓突骑施领军将军贺苾将脑袋小心地探出女墙的垛口,就听到一阵破风之声,几架八牛弩同时发射,几根如长矛一样的弩枪几乎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其他得射在城碟打得碎石乱飞。
几名倒霉的弓箭手被弩枪射中,穿胸而过,立时毙命,发出凄惨的叫声跌落城头。两人赶紧把头缩了回去。他们的弓箭手攻击不到安西军后方八牛弩和投石车,怛罗斯城墙太窄,又放不下投石器。等了两三秒钟,两人估计下面橹车差不多已经到了射程范围,也不敢再将头探出,直接下令放箭。
数千石国和黄姓突骑施弓箭手急忙闪身出去,拉开弓将箭射出,就听到蹦蹦蹦响个不停,数百辆橹车立即被箭雨覆盖,数千支羽箭转眼便插满了橹车和周围的地面,如同长出了一堆杂草。
一百多步外的安西弩手立即在远处射击压制,城头不断传来士兵中箭的惨叫声。安西军的弩箭虽然射的足够远,但是缺点却是上弦慢。这一轮打击过后,城头上的突厥射手反而不躲不避,张弓搭箭就等着橹车后面的安西弓箭手露头。
没过几秒,这些橹车就进入了射击范围,三个方向,三声军号几乎同时响起。从橹车后面闪出密集的安西弓弩手,冒着城头射来的箭雨对城头进行攒射。所有的八牛弩、投石车和还没有发射的弩机也在这个时候一起发射。
羽箭和石块瞬间就将整个城头覆盖,石国和黄姓突骑施弓箭手损失惨重。没死的立即将身体躲在城碟后面。
负责填壕的民夫和雇佣兵一声呐喊,争先恐后地将土石倒在护城河中……
让塞义德·本·侯梅德没想到的是,这支安西军,不但野战厉害,攻城作战也同样不差。投石车、八牛弩、各式弩机、弓箭手、各种射程的远程火力强大无比,一下就将石国和突骑施的弓箭手压制得死死的。填护城河也非常的效率,没过多久,护城河就被填平了几段,如果这个时候要强行攻城都可以。
但安西军却扔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在攻击火力的压制下,一点点想将护城河的三面全部填平。还有他们的弓箭手,竟然完全不害怕城头射出的羽箭一样,站在城下仰射,虽然有后面弩箭和八牛弩,投石车的支援,但他们却是在城头上弓箭手的范围之内。但是他们竟然完全不惧,摆出一副要拼命的阵势,在气势上将石国和黄姓突骑施的弓箭手压得死死的。
没想到安西军一开始就会打得除此激烈,如此拼命,真不知道能不能坚守到齐雅德援军到来。
安西弓弩手在城下拼命,陌刀手和跳荡兵在后面整装待命。安西、葛逻禄、宁远国骑兵也没有闲着。他们一部分在战场不停巡视,在后护卫弓弩手和陌刀手,随时提防怛逻斯城内的骑兵冲出来。另一部分却是在怛罗斯城东北和西南放下撒出去十几里的警戒幕,随时准备迎击敌人援军的先头部队。
整个安西营地唯一闲着的差不多就只有萧去病和王承恩了。
萧去病还没有醒来,他躺在床上,脑子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小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吊针,周围是熟悉的消毒水和药水味道。
一位慈祥的老人坐着他的床头上,爱怜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回忆起往事:“当时我们仓促入朝,冬装严重不足,很多战士,嗯,也包括爷爷我,只穿了夹衣和单裤,被子也不足,几个人盖一床棉被,晚上只能抱在一起取暖,很多人都被冻伤,但我们都坚持下来了……去病啊,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当时我们奉命穿越七十里山路去袭击敌人指挥室,一个晚上翻越几座山头,沿途都是暗哨和地雷。一旦被发现,我们整个小组都得完蛋……”这是在武当山时,师父在给他讲他当兵时与敌方特种兵对抗的事情。
没多久,场景又变了,萧去病发现自己躺在一朵云上面,飞到一个自己从未见过地方。巍峨雄伟的城墙,高耸入云的宫阙,气势磅礴的殿堂,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大街上,坊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上元节观灯赏歌舞……这是梦里长安,盛世大唐,来到这里后,一直听顾小俊、李二狗说长安如何如何,这回终于看到了。
萧去病正准备从云上下来一点,好看的更清楚一些,却发现长安城的地上突然涌出许多血水,上元节的花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熊熊燃烧的战火,一个又白又胖的胖子带着一群兽兵在狞笑……
“安胖子,我杀了你……”
“那就来啊……等你啊……”
一直守在萧去病身边的王承恩察觉出萧去病的异样,脸上的表情时而平静祥和,时而紧张兴奋,这个时候却满是狰狞,呼吸也急促起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安胖子,你敢造反……我杀了你啊”王承恩听到萧去病一声低声呓语,顿时又喜又惊。
第九十六章 保密
“那就来啊……等你啊……”整个长安沉沦在一片血色火海之中,一个又高又白的胖子带着十几万蛮族士兵对着他一脸狰狞得意地笑。
萧去病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目充血,呀呲欲裂,握紧了拳头,大口地喘着气,一头的汗。
一道人影快速向来而来:“你怎么样?军医,军医,萧侯醒了。”
是王承恩的声音,然后又有两个人朝他走过来,萧去病定了定神,清醒过来:“王中使?”
“是咱家,萧侯你总算醒了,可吓死咱家了。”
两名军医跑了过来,一人用帕巾给萧去病擦汗,一人赶紧给他切脉,眼睛里都是惊喜的神色。萧去病有些茫然道:“我睡了多久了?”
“不到三个时辰。”他停了一下,对那名切脉的军医问道:“情况怎么样?”
“简直神了,脉搏平稳,气血通畅,呼吸平稳,除了失血过多有些虚弱之外,其他竟然全好了。”那军医一脸不可思议之色,看到王承恩还有些不明白,又忍不住道:“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身体比你还好!”
王承恩一下有些了然,想起几个月前,在莫贺延碛,萧去病被那白衣剑客一剑贯穿肩膀,也是没两天就完好如初,三天以后就开始拉弓放箭。他这身体,当真是与凡人不同。换了别人,这一身上百处伤口,不死也废了,躺在床上没有一百天起不来。
他只是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这话有两层意思,第一个是对萧去病说的,第二个却是为自己说的。自己当初没有将萧去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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