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微微颔首。
纨娘便对身旁的丫头嘱咐了声,那丫头旋即出去,不一会儿领着好些人鱼贯而入,上菜上汤茶。纨娘则从一人手里头接了个温酒桶,抱到一旁的四角案头上提出奶白酒壶,用绢子擦干净水迹,再回桌边一一为众人添酒。
菜色虽说比不得在明州舒公府里的那些,可该有的还是都有。丁想着,这表面上家里暂由纨娘当家,可钱财收支上却还是在账房那里,二太太是断不肯放了那个权限的。纨娘这般大肆宴请,破费不少,不是花了自己的私房结余,便是向账房赊的月钱。
由此看来,纨娘虽表面上看来服服帖帖柔柔弱弱的,可也未必仅是如此了。毕竟在这场宴席上,她看到了她的煞费苦心巴结所有人。
渐渐地,喝在嘴里的糯米酒变得不再甘甜,反而有些发酵过久酒精过度的苦涩感。等梁云凤来了丁家,怕是这荣菊堂又得家无宁日了。大太太诸事大都由丁拿主意,可丁迟早是要嫁人的,丁凤寅又是个甚无主见之人,届时被梁云凤掣肘住,还是万事都随她摆布?纨娘倘若肯俯首日子尚可安担些,倘或她不甘心居于人下,想为冉之日后讨个前程的话……那可就真是抬了尊罗刹进门呀!
正冥思间,忽而“咣啷”一声,是丁凤寅的银箸滑落掉在了地上。他便将另一根箸子搁下,状似吃饱喝足一样,起身向在座的告辞:“三婶八妹慢吃,凤寅几月不曾回衙门,公务积累甚多,今晚上就不回来了。”
纨娘立刻问:“怎么才回来便要去吗?那积一日也是积,积一月也是积,何必急在这一时?”
丁凤寅忽然间目光如炬,声音哑了哑别过头去:“妇人之见。”便跟两位太太及丁作了作揖,就拂袖去了。
这教常人都难以想明白。丁凤寅正值血气方刚,纨娘又是这等貌美如花,怎么分别这么久,竟不想亲近些吗?纨娘的意思可已是够明白的了,长夜寂寂,让她一个年轻女子守了这么几月的空闺,心里长思长盼的就是丁凤寅能早日回来。
撇去夫妻间的相思不说,那身子上恐也没处发泄不是?
正想着今晚上**终能一解相思,哪知这久旱却逢不到甘霖,怎教人面上如何挂得住?当着这么多姊妹婶娘在,丁凤寅竟连这点面子都没顾到她。纨娘的心诧然间凉了半截,不免就心生疑窦。
大太太呛了两声,温温地道:“没酒了……”
纨娘尚清醒起来,抱着酒壶轻道:“我去换一壶。”便匆忙别过身去取酒了。
众人都不动声色。知道的不说,不知道地也似纨娘心里所想,不免对丁凤寅有些生疑。不过男人家在外向来难挡那些莺莺燕燕的。可丁凤寅素日总是满口仁义道德之类,却也会如此,倒教三太太等几位姨娘都有些吃惊唏嘘。
凭着再好的男人又能如何?英雄都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这些迂腐不堪的酸文人!
丁瞧见纨娘背过身去,双肩抖地厉害,便向夏枝努了一眼。夏枝会意,就不动声色地过去,故意大声地道:“大奶奶,奴婢来帮您。”
纨娘浑身一震,匆匆要抹眼泪,被夏枝按住手掌,塞进了一条绢帕,轻道:“大奶奶别怪大爷,大爷是身不由己。今日他尚拂了你的面子,来日他必会尝真心相还。今日还有这么多姨太太在,且别下了身份,让人无端看轻了去。”
纨娘紧紧握住绢帕,悠悠地呵出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问:“你们家小姐怕是知道些什么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斗艳
夏枝摇头:“我家小姐什么都不知道。”
纨娘蹙眉:“既然如此……那就谢过你家小姐了。”说罢拿绢子飞快擦掉眼泪,从温水里提出两壶酒朝酒席过去。
夏枝轻轻叹息,慢慢跟在她身后,回到了丁身旁。
桌子上已岔开了这些不愉快,另说起了她们在舒公府都做了些什么,赵大太太又带她们哪处玩去了。
丁将明州南山寺说得天花乱坠,哄得太太姨娘们越发有了兴致听她说话。丁一高兴,就将赵大太太在她们临走前一夜送了件孔雀羽领春裳的事情说了一说。一时引得人人歆羡,姜姨娘便说要开开眼界,看看那衣裳好看在哪里。丁自然巴不得出来显摆显摆,就命喜儿去拿。
大太太可不愿,攒了攒眉就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倘或被丫头们弄坏了可怎么使得?不如你就去换了过来,穿在身上教大家都瞧瞧好了。”
丁一听,母亲这时候出的主意可甚好。便立马起身:“这样也好,打从拿到我也还没穿过,这不可算是托了姜姨娘的福了。”
把姜姨娘哄得“咯咯咯”地笑:“哪儿是托了我的福,分明是你给的福气,让咱们能饱眼福了。哈哈哈……”
大家伙一乐,便催她去穿了那身再回来。丁就利利落落地去了。
丁一去,众人眼光不免都落在丁身上。见她素味依旧,与走前无甚差别,便也好奇起来:“赵大太太送了姐儿这么好的一件衣裳,姐儿你又拿到了什么呢?别藏着掖着,也拿来给咱们瞧瞧不好吗?”罗姨娘捂着嘴笑道,心忖着丁提都不提此类事情,怕是她在明州并不招赵大太太喜欢的了。
人呐,总难免厚此薄彼的,私心谁人都有。正因为有了这些私心,才教她们能即刻捕捉道今日这风往那边吹了。
这会子是因为丁妙没有回来,所以人人的眼光只能往丁丁这对姊妹身上打转,倘若丁妙也回来了,怕就没有了丁眼下的席位了。
几位姨娘其实也就是嘴巴直了些,早料到丁并没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么问一问,也只当是去讨好那大太太而已。
春草看不过去,便不等丁回答,梗直乐脖子对她们道:“姨太太们不知道,赵大太太可送了咱家小姐一盒子的首饰呢……”
“首饰?”罗姨娘与姜姨娘挤了挤眼睛,忽然都笑起来,“那不如姐儿也去戴了咱们瞧瞧饱饱眼福?”
丁蹙眉瞧了春草一眼,软和地道:“不瞒几位姨娘,赵大太太确是送了几样,不过都是些平常之物,并不值得一看。倘若真要拿出来,我还真从明州带了些东西过来。”等了一会儿不见几位有意见。便吩咐夏枝春草回如意堂去瞧瞧,那些箱笼是否有搬进来,若已都在屋中,就将她特意准备好要相赠姨娘们地那份礼给带过来。
夏枝立即相应,递了春草一个颜色,便就拉着她走了。
姨娘们不免好奇:“是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丁掩唇轻笑:“只是些在明州的小玩意儿,还望姨娘们不嫌弃才好。”
罗姨娘长眉轻蹙,斜瞥着当座的大太太,便酸溜溜地道:“哎……姐儿还想着咱们,不像有的人,出了门便像是绑不住的鸟儿了,回巢时便连个屁都没有。”
姜姨娘随声附和:“咱们哪排得上什么名儿,人家老鸟都没个屁呢,你又瞎眼红什么!”
“嗬……”罗姨娘干笑了两声,瞧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桂姨娘与冯姨娘,“哎……我就奇怪了,那姐儿怎么没随着一块儿去呢,啧啧啧……真正可惜了!”
桂姨娘的嘴角轻轻颤了颤,捧着热酒只顾暖手。
冯姨娘睨了嘴里不饶人的罗姨娘一眼,示意她不说话没人拿她当哑巴。
罗姨娘自讨了个没趣,便意兴阑珊地灌了好几口闷酒。那酒一上头,她便也有些更为胆大了,扭过头问姜姨娘:“我说你家六爷回屋了没?有多少日没回来了?”
姜姨娘脸色一黯,狠狠盯了罗姨娘一眼。
丁一震,狐惑而问:“六哥……不是去盛京了吗?”难道真已回姑苏?而二太太身在明州却并不知情?那定是盛京与姑苏两边都瞒着她了!
姜姨娘僵硬地笑了笑:“没去。”仅两个字她却咬得牙都碎了似地,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肚怒从牙缝里冒出来。
丁的手一颤,仔细打量姜姨娘脸上的表情,想从中瞧出她知不知道丁寅与夏枝之间的事。幸而未有端倪,才教她松了口气。便起筷为姜姨娘夹了一块生炒雪梨:“姨娘莫气,六哥现正是裘马轻狂的时候,事事都有自己的主张。恐太过规诫他,难免适得其反得不偿失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还是放手由他吧。倘若有一日真正明白了道理,定能踏踏实实地过,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姨娘你觉得呢?”
姜姨娘露了一笑:“姐儿真会说话。哎……合着我也管不住他了,他父亲都不愿意管束他,我又能插什么手!”
丁一阵疑惑:“二伯不愿意?”难不成丁寅回来姑苏另有隐情?
正想着,丁已换了那身翠绿领子的长粉春衫出来。广袖如云,襟对如门,金丝镶边,袖口裙边都纹着五蝠祥云,惹来众人眼睛一亮,不禁都“啧啧啧”地赞叹。
丁在门前转了一圈,脸上挂着些欣喜:“我这不穿不知道,一穿还真吓一跳。这衣裳就跟为我量身定做似地,袖子不长不短,肩径服服帖帖的,宛若赵大太太就是拿了我的身量去做的一样。倘若事先不知那是昔日云南王进京朝贡的时候赠予侯府的东西,我还真以为如此了呢!”
罗姨娘立马转了颜色,笑眯眯地站起来扶着丁左左右右地看,又忍不住一阵“啧啧啧”:“姐儿啊,这没说明其他,正说明了,这件衣裳它注定就是你的呀!你还别说,这一穿上就跟整个人都里里外外换了个似地,竟显得更加贵气起来。倘或换做别人,也不定能穿出这身味道出来。”扭头笑脸询问众人,“你们说是不是?让大太太给说说看……”
大太太嘴一抿,一抹笑还是从嘴角里露了出来。她点点头:“是挺好的。原是赵大太太也有这么好的身板儿才是。”
罗姨娘便忍不住又道:“哦哟哟……大太太这话说得好,倘或赵大太太在咱们这里,定是高兴坏了。她个半老徐娘竟能同咱们姐儿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