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微微不屑,就在一边坐了下来,与丁寅大眼瞪小眼的无话可说。
素娥送了大夫出去,回来时正见春草提着食篮从宝音阁出来,才想起丁早前的交代,便忙迎上去:“春草,你看我这记性已经忘了八小姐交代的了。怎好意思让你送过去……还是我来吧!”
春草偏了偏脑袋颔首笑起来:“七小姐没事了吧?我早上出去,让事给绊住了,不想七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可吓坏你们了吧?”
素娥依旧冷汗涔涔,道了句:“哎……虚惊一场!我看,二太太若依旧将七小姐关起来,这往后的日子,大家都不好过。杏让已成了那样,早先二太太就说,得差回家去了,打发一些银两就罢。可是,这事什么时候算个头!”
春草捂着嘴笑:“我瞧那柳解元顶不错的,论才学论相貌,与七小姐也极其登对。二太太为何不喜欢?”
“还不是那什么书院的夫人……哎,我也说不清楚。”素娥显然不想多说。
春草点点头:“可也未必。不知道二老爷怎么想的呢……”
“但愿。”
两人说了几句就各自回屋。
丁见她这么快回来,难免要问:“何时手脚这么利落了?可别是砸了吧?”说得埋头做珠绣的几个人都笑起来。
夏枝回来时早在院子里就跟丁寅分开走了,与青霜一道回了宝音阁。因丁被吓得晕了过去,于是二人就一直在里头照顾丁,直至不多久后丁苏醒过来。丁听说已经没事,便心里大吁了口气,改而又缠丁教珠绣。先时丁还让她再歇歇,一直到春草跟风儿提饭回来,大家吃了饭才坐下来安心教珠绣。
春草听了委屈,撅嘴道:“才不是哩,赶巧碰到素娥,让她捎过去了。”
丁点头:“七姐没事了吧?”
“嗯,听素娥口气倒是有惊无险的了。再说,六爷还在对屋呢,怕什么……”叹了口气,“奴婢就说嘛,早先听闻二老爷回来,奴婢就知道,铁定要跟柳解元撞上的。这不……哎……七小姐还不知道呢,素娥也不知道!”
丁张了张嘴,将绣花针刺入竹弓上的锦花缎,神色平和:“不知道也好,免得胡思乱想。”(未完待续,)
第两百四十九章 玉石俱焚
倘或让丁妙知道,连二老爷也不同意这桩婚事,她还不定再闹出什么来。
屋里人都得了丁吩咐,谁都不许将这事说出去。原来喜儿出去喊二太太,竟是被扣住不许往里报信的。幸而春草跟风儿两个人机灵,偷偷溜了回来。待二太太那边有了决定,想又是另一番天了。
隔日一早,天晴气爽。这酷暑里,难得这日早晨有了几缕清风做伴。
一夜彻夜未眠,丁妙早就起身,让素娥收拾了个头面就打算去给二老爷拜个早。风儿提水路过,便大声问了安,教里头人都听到了。
丁忙搁下正吃的馒头,几步就跑了出去,嘴巴里兀自吧唧地含糊道:“七姐不再睡会儿?这么早过去,父亲跟二太太兴许还没起。”她小心翼翼,也并没提昨日的事情。
但看丁妙神色不大自然,说道:“好一阵没见到父亲了,他好久没喝到我给他泡的茶了。他最喜欢我的这一手。”
丁点点头,倒十分体恤知心。赶紧把嘴巴里的馒头囫囵吞下,在里头就了口水又跑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好久不曾见到父亲了。”
风儿一瞧,也把手里的水搁下,在裙摆上抹着双手道:“奴婢陪小姐一起去。”
丁妙看了看这主仆,心道自己竟沦落到了这地步。原本青娥在的时候,她最与自己亲密,后来青娥不在了,便只剩下了如璧,却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丫头,没有半点交心话可说。现在……连如璧也离开了自己,自己这会子真是孤落落的一个人了。思及此,心中也有些伤心,对风儿点了点头,才正色看她:“你叫什么?”
“风儿……”风儿歪着脑袋。心道原来一天到晚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竟却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真不知道这七小姐成日里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哪像八小姐,家里几十号人大到二太太屋里小到个倒夜香的都叫得出名字,才真正将下人们都放在眼里的。
这边一面思忖着,丁妙已经微微一笑,摸了风儿的圆脸一把,道:“是个可人儿……”
丁怕她打主意将风儿要了去,便道:“不成,你今儿还有活呢,你去里头唤青霜来。她陪着就成。”这风儿是丁煦寅的,只是暂且在她这里当差。等到时日,她还得还给丁煦寅去的,怎能由他人要了去,让她失信于人。
风儿愣愣点头,也便只好提起水再往屋里去,把青霜叫了出来。三个人一同往正屋去了。
风儿还寻思,这丁怎么就不让自己跟呢?迎面夏枝笑容满面地瞅着她过来,顺手把水提过来:“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还得亲自跑一趟。”
“夏枝姐姐别跟我客气,原就是为八小姐做事的,嗬嗬……”
“你倒是不忘本。”夏枝赞她,刚从丁屋里拿了几个果子出来,就都给了她,道,“抽空代我跟春草去瞧瞧如璧杏让怎么样了,这里头是五两银子,你叫个小厮去外头转一圈买点儿她俩爱吃的给送去。就说,是八小姐九小姐的一点心意。杏让养好伤就要回姑苏了,你可要安慰安慰她……”说着又把包好的五两银子塞到她手心,“若还有剩,你就都拿下吧。这是八小姐的意思。”
风儿的脸颊刷地一下红了,赶紧双手兜起果子跟银两,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了,我原就打算今日过去瞧瞧如璧姐姐的。请八小姐只管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
“要不咱们小姐怎么说,这阖府上下,就你跟九小姐最重情重义。以前如璧可也没多少好脸色给你看,你却还记着要去看她。混不是屋子里那个,差她还跟小姐犟嘴,都是给惯得没大没小了。”
知她说的是春草,昨日被烫了手不能干重活,这几日丁就许她清闲了。风儿涩涩地笑,自然知道夏枝只是说说而已,这日头春草流不得汗,上外边跑会使那创面发烂,故而才差地她。于是道:“九小姐出去了,我也没事干,就跑跑腿到处走走也好。夏枝姐姐要吃点什么?我也一并给捎回来。”
夏枝诧异:“九小姐出门了?”
风儿点头:“跟七小姐一起给二老爷请安去了。”
“哦……”夏枝颔首,温温一笑便提着水到了丁的卧房。转身就把丁妙去见二老爷的事情告诉了丁。
春草在桌上支着脑袋,正为不能出去溜达而悔不该当初。这竖起耳朵一听,便“啧”了一声:“七小姐的身子没好全,怎么就这么性急地要给二老爷请安?二老爷自来疼她,这一日两日不去还能怪她了?真是有的躲懒却不躲,哎……”
“你道是人人都与你似地?”夏枝戳了她一指头,将她戳地东倒西歪一阵,又看坐在镜匣前的丁沉默不语,便也不闹了,直起身子静静看着她。
银梳在手里有些冰凉,轻轻梳理的手慢慢顿住,丁失笑,斜眼看她二人:“怎么了?刚才还那番热闹,怎么就突然停了?”
两个人呆呆地:“小姐……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丁摇头:“七姐若不走这一趟,倒是真的不妥了。”如果丁妙沉得住气一直憋在沂水筑里听凭二太太摆布,那她就不叫丁妙了。
喃喃地道:“她定是趁着素娥去提早饭溜出去的,不去她不会死心。”素娥心软,昨日又见她蔫仄仄地抱恙,就没给上锁。
夏枝点头:“也是了。不过这回二老爷出面,怕是不死心也得死心了。奴婢是想着,这盛京的男人有什么好的?除了权利富贵,也不必姑苏的强甚什么。怎么咱们家都一窝蜂似地来了呢?小姐是不得已,五小姐七小姐就有些怪了!”
“五小姐才是最怪呢!七小姐尚算娘家在盛京,五小姐算什么?离乡背井的,受了欺负连口苦水都没处吐。真要是到了侯府,还有的受呢!”春草忍不住插嘴,最是看不惯丁那模样。先前知道她要跟着丁一道上京的时候她就心里别扭。瞧瞧,这才呆了多长时间就出乱子了不是?人家还道她们姑苏丁家的家教便是如此呢!真是恶心人……
丁看她一眼。春草的眼光有时候过于世俗,往往看不到其他一面。却也正因为此,也恰恰能说出其他人不敢说出来的话。她微微摇头,自然不会如此背后议论丁。只道:“即便是娘家在盛京又如何?四姐……不也落到这般?”
丁束手无策,妄想拿丁妙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实在是太可笑了些,也太让人心寒了些。难怪被丁妙猜透之后,会奋起反抗,与自己的嫡亲姊妹斗在一起。不过想想,丁那里无什么动静,定还不知道丁妙早已洞悉了她的心思。不然的话,早就为挽回姊妹情深,仓皇来告求原谅了。
在明州的时候,丁倒也曾有过一次与她促膝长谈。虽所涉猎话题不深,却也让丁隐隐觉得,丁在拉拢自己。嗬……堂堂侯府夫人,竟要来拉拢自己的姊妹?丁不禁打了个寒颤,料想到当时丁是不是打算把她扯进侯府去垫脚的?
真正是可怕的人心!
春草嘴巴快,听了丁这句,甚似觉得她无依无靠的,竟也有些淡淡的悲哀。于是不以为然地道:“古来母凭子贵。倘或在婆家有个一男半女的,也未必不能在将来有立足之处的。不过咱们祖宗有句话说得好啊,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若是想要做得了一家主母,也得够命长才好!哈哈……小姐您说是吧?”
那嘴巴可真是毒了。暗地里正嗤笑丁妙的短命相,就算能嫁到什么王府里好了,那也得有命撑不是?夏枝顿地蹙起眉,心惊肉跳抡起一巴掌照着春草的后脑勺扑过去,“哎哟”一声,将春草给拍得滚下了凳子。
丁“扑哧”一声,赶紧提袖遮住自己一时间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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