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众人退去之后,和婉郡主让丫头们也都在门外候着,只将娉婷叫了进来,细细问了一早起来发生的事。
娉婷自然知无不言,便将一早花锦送来梅瓶及当时所说的话,及后来在霞来院门口的一幕清楚道来。
和婉郡主听了,并未急着去叫女儿过来,只叫娉婷留心萧美景回去后的举动。
一早众人请过安后,和婉郡主便说让众人都散了,只留了良辰下来说说话。
“辰儿,你跟娘说说,昨日那事,到底是如何?”丫头们都未留在屋子里伺候,只让娉婷在门口守着,和婉郡主拉着女儿的手,单刀直入问道。
良辰吐了吐舌,她的这点子小心思果真瞒不过娘,不过她本也没打算瞒着,为的就是让娘知晓萧美景的心思。
当下便是一五一十将昨日之事道出,此外还另加了许多,中间不乏添油加醋,但多是记忆中数次萧美景步步为营所为之事。
“如你所说,娘倒是小看了这丫头。”和婉郡主听着女儿慢慢说来,若有所思道。
想着往日情形,便是有些嗔怪地看着女儿一眼:“往常你也不爱说话,每次里她都说是与你一道看到什么便是给娘送来,娘看着你与她一起,还以为是她事事想着你,竟不知背后还有这样的计较。”
和婉郡主自然也是眼清目明,哪里看不出平日里萧美景是有意讨好,只是她也体谅身为庶女想要讨好当家主母的心思,念着她倒也乖巧,又比着其他几个庶女更常伴着女儿,往日也很是厚待她,给她长了不少脸。
可没想到原来这些举动背后,竟还存着打压自己女儿的心思,怪道女儿往常总是沉默寡言。
哪个为人母的知晓这些弯弯绕绕,恐怕也难免不会心生罅隙,便是她这样素来为人称道宅心仁厚的,也难免心里有了计较。
“娘,女儿从前是不懂事,又有六姐姐这般心思多的,女儿那时年纪小,有些不辨是非,可不就与自己娘亲生分了,娘大人有大量,就莫要与女儿计较了。”良辰亲热地挽着娘亲的手臂,爱娇地说道。
对于娘亲的嗔怪,良辰不以为意,她既然敢如此在娘面前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自然是前前后后都想过了的。
这个家里她最大的依仗便是父母亲的疼爱,郡主是她的亲娘,哪有不心疼自己女儿的,想起前世到最后父母亲的所为,便可以看出纯是一心为她的,如此,她为何还要拐弯抹角。
良辰并不担心娘亲会否相信自己的话,萧美景昨日的表现有目共睹,只怕早已让娘亲心里有了计较,只消开了个口,往后她再有心做些什么,萧美景在娘心中的地位便是如决了堤一般,一泻千里。
“还与娘说这些,娘不会怪你,只是如今你有什么都跟娘说,娘这心里是极高兴的。”和婉郡主看着女儿的样子,大感欣慰地说道。
果真如良辰所想,和婉郡主并未过多在意萧美景,毕竟是个庶女,无事的时候还好说,大家皆大欢喜,她也乐得嫡母慈庶女孝,若是一旦有事,亲疏远近立现。
“辰儿知道娘不会责怪,只是如今辰儿已经长大了,想让娘知道,许多事不比从前,自个儿会做出判断,再不会像那般好赖不分。所以娘,往后辰儿跟你学着理事可好?”良辰满眼希冀望向娘亲。
“学着理事?”和婉郡主有些诧异,未曾想到女儿会突然提出这一点。
不过想着京中贵女们到了这年纪,早已慢慢开始学着理事,只女儿从前一概不理这些,这才拖延了下来,如今想来,也是时候了,毕竟日后都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便是轻轻点了点头。
“娘放心,辰儿深知欲速则不达,也不想一步登天,娘,不然就将辰儿的院子交由我自己整顿可好?”良辰一见娘亲允了,立即开口保证道,并且话一出口,直直戳中娘亲的顾虑。
“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凡事自然是要循序渐进。只是,辰儿,是否你院子里那些人服侍不力,否则你怎会说是整顿?”听话听音,和婉郡主掌家十几载,如何听不懂女儿这要求背后的深意,因此欣慰女儿懂事之余,又有些忧心。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娘。”良辰小小地又吹捧了一句,继而正色说道:“娘,辰儿如此向娘请求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此番女儿落水醒来,也算是历经生死走一遭,许多事不说大彻大悟,但也比着从前明白许多,相信就是辰儿不说,娘也都看在眼里。”
第八章 顺遂
良辰这话一出口,和婉郡主便是点了点头,女儿自落水后一点一点的变化她与夫君都是看在眼里的,叫她每每想起心有余悸之时,又不由得要谢老天还给她一个如此乖巧的女儿。
“所以娘,辰儿这些日子也都在看着院子里人的一举一动,果真见得许多做事不尽心尽力,且还与府中牵连过多的。”
良辰话音方落,和婉郡主的脸色便是有些不好看了。
女儿话说得委婉,但她却一下子便听出这背后的深意,与府中牵连过多?在蕴阁做事的人,如何会与府中牵连过多,若仅是寻常往来,女儿也不会如此遣词。
“娘先别动气。”良辰见娘亲寒了脸,忙安抚道,可该说的话必然也要说:“娘,人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女儿虽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却是难保有心人不做那无端揣测,女儿只担心为那莫须有的罪名所累,是以这才动了要清一清院子的心思。”
无怪乎良辰前思后想如此花费心思说服娘亲,毕竟是要将自个儿院子里的人做一次大调整,依着良辰心中算计,怕是这动作过后,院中的老人能剩下十之三四都是好的,是以必然要先让娘心甘情愿点了头,她才可放开手脚无后顾之忧。
果真,她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听得有可能影响女儿日后清闺,和婉郡主的脸已然不是不好看能够形容,当下蹙起了眉头,语气淡淡地说:“既如此,便都遣了吧,你院子的人日后都是极有可能一直跟着你的,遣了也罢,娘再为你寻些可心可用的人。”
凭它什么情谊功劳苦劳的,不能尽心为主子的奴才,要来又有何用,难不成还要她的女儿整日价担心近身的人是否会吃里扒外?
“多谢娘。”良辰马上喜笑颜开,依然巴着娘亲的手臂,很是懂事地道:“娘也不必担心,女儿自信这点子事还是能够处理的,不过小小一个蕴阁而已,娘能将萧府打理得如此之好,辰儿身为娘的女儿,自然也是差不了的。”
这话说得极尽谄媚,换了旁人或许和婉郡主说不得会心生厌恶,可是她心头上的女儿所言,又是那一副爱娇的神态,和婉郡主瞧着就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
伸出一指点了点良辰的额头:“偏你精怪,越发猴儿一样,也不知这性子像了谁去。”换得良辰越发挨着娘不肯撒手。
和婉郡主挽着女儿说笑一阵,忽而凝神想了想,看着良辰说道:“娘既已经同意,往后你院子的事,便都可自己做主,只有那不知该如何做的,过来问娘便可。”
“辰儿知道,辰儿昨日看着红梅便是想到自个儿,风雪之中寒梅傲立,辰儿在那一干子各怀鬼胎的下人中也定然可以突围而出,何况万事有娘,娘便是辰儿最为坚固的后盾。”良辰鬼灵精怪一笑。
和婉郡主也跟着笑了:“娘知道你能处理好,只娘要说的是,你院子里的人与事虽重要,可到底学着理事,并不仅仅是这一样,娘便找时候将府中事情与你细细说一说,再将铺子账册一并与你瞧瞧,你慢慢跟着娘学着,总归日后你也是要独自掌着一府的。”
“娘说什么铺子?”良辰正喜不自胜,听得娘突然提及,瞬时便抓住重点问道。
“还能有什么,便是娘的陪嫁,娘早就打算好了,日后定然是都要给你的,是以现在让你学着看帐也好,省得日后交给你了,怕不被人糊弄了去。”和婉郡主闻言一笑,些许狭促地望着女儿,便要看看女儿难得脸红的样子。
“娘,这样说,我有铺子?娘要给我做陪嫁的铺子?”良辰终于确定自个儿没有理解错,忙不迭地连声问道。
和婉郡主闻言一怔,继而又是“扑哧”笑了出来。
不曾想到女儿听得她说起陪嫁的话,非但没有一点子女儿家的羞怯,反而极是喜悦,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伸手又是点了点良辰的额头。
“娘……”良辰也撑不住笑了,不依地叫道,伸手揉了揉额头,这一声“娘”喊得是千回百转,把个和婉郡主的心都要融化了。
“好好好,娘不笑你就是了。”和婉郡主便也顺了女儿。
住了笑,拉过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娘知道你长大了,有些事必然是要懂的,你几个姐姐便还是跟着夫子习得女红,只你不同,日后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别急,自明日起你用饭后便过来,娘就将这些慢慢说与你听。”想了想又说道:“另外你六姐姐那里,你只留心就好,其他莫管,有娘在,这府里还翻不了天去。”
“嗯,娘。”良辰再不多言,只乖巧地应下了。
良辰此举只为在娘心里留下萧美景不甚规矩的印象,至于其它,凭着萧美景前世到了最后才露出恶毒嘴脸的心计,谈及那些还为时过早。
更何况她并未指望娘亲,凡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尤其这个中因由尚只有她知晓。
留在娘那里用了午饭,又伺候娘歇了子午觉,良辰这才悄悄退出了霞来院。
萧府的主子们都有歇子午觉的习惯,连带着稍稍有些体面或者在府里伺候久了的下人们,也都跟着养成了这一习惯。
此时恰逢午后,偌大的萧府正是悄然无声之时,只有冬日的暖阳照了下来,使得人一时觉得寒气逼人,一时又觉得冷意盎然的冬天,竟也有这样炽烈的照耀。
良辰站在霞来院的门口想了想,许是因为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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