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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销案若起,于朝廷,于齐王肯定大有好处,他蒋国柱能借这大案一步登堂,彻底洗涮他降官的身份。可是这案子真起的话,却肯定是桩惊天大案,甚至弄不好还会逼反江南士绅,那后果,蒋国柱也只敢想想。他怕自己压不住,更怕齐王殿下用完自己就扔,那他可就是有苦无地方说了。
蒋国柱想一步步来,由小到大,慢慢推进这事,一点点的从江南士绅手里套出钱粮来。这样就不会那么激烈,也不用兴什么大狱,等到了最后再寻个借口停了此事,这样齐王那边好交待,毕竟钱粮好歹弄出来了一些。士绅那边也好说,怎么也没让你们倾家荡产,只出点血而矣。
可人算不如天算,这边蒋国柱刚授意阎绍庆先在吴中县试点一下清欠,这就闹出哭庙的事来。齐王的批复语气也很严厉,要江苏这边手段强硬些,更点明布政使、知府、直隶州知州,俱应统计所属钱粮完欠,照州县一体参罚,十分完全者优升,欠一分者罚俸六个月,照常升转,欠二分者住俸,欠三分者降俸一级,欠四分者降俸二级,欠五分者降职一级,欠六分者降职二级,俱戴罪督催,停其升转,俟完日开复。欠七分者降职一级调用,欠八分者降职二级调用,欠九分者革职。
如此严厉的惩罚制度一定,事情的走向就不是蒋国柱先前设想的“温和”了。可即便如此,蒋国柱还是不愿当酷吏的,他对金圣叹留了一手,既是示好苏州士绅,也是向朝堂上的江南官员们示好。
蒋国柱却不知他一腔好意被人当作了驴肝粪。金圣叹知道此事后积极联络上百苏州的读书人,要一起再去圣庙哭诉。为了将声势闹得再大,以迫使官府放人,承认他们这些读书人诉求合理,重惩酷吏任惟初,金圣叹一帮人私下拿了不少钱财出来,用来买人替他们壮声势,从而可以来更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参与其中。此谓“以势压人”。
“去圣庙,去圣庙!”
上百个秀才在那齐声喝喊要去学庙到孔圣人像前哭诉,得了钱财在那壮声势的上百闲汉也跟着鼓噪,百姓们看热闹也好,或是因这帮秀才哭庙对他们确有好处,也都是跟着叫嚣。场面看着是越来越大,越演越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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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至少五更。(未完待续。)
第九百二十九章 官府到底姓什么(四更)
苏纳虽是新安侯,驻防苏州的太平军最高将领,但这件事并非他管,且读书人只是到学庙对着孔老二的泥像哭诉,算不得暴乱或鼓动百姓造反,他这军方自是不好插手。本着这念头,苏纳便无意看这热闹,遂领亲卫打马离开。但走了片刻,却又想此事闹这么大,蒋国柱就在城中不可能不出面处置此事,别他后脚到巡抚衙门,蒋国柱前脚就奔这来。故而就叫回头,远远跟在人群后面,免得和蒋国柱走岔了。
哭庙的传统在天启、崇祯年间可是很盛的,尤其是天启年间,每年都会演上几桩,以示江南士绅对朝中阉党祸国的痛恶之情。离苏州不远的无锡县城,当年还闹出过五君子事件,着实痛击了阉党嚣张气焰。
几个普通平凡的市井之人都有胆量和权倾天下的阉党争锋,况饱读圣贤书的士子们呢,此事传到苏州,自是又引发了一轮针对阉党的舆论攻势。那几月间,孔庙里的士子是来了一拨又一拨,口水都把孔圣人的像给弄花了。
经数十年演变,哭庙成了苏州士绅约定成俗的传统,每提起此事,都是津津乐道,能说出无数花来。文人笔记更是一桩桩的记载,在他们的笔下,参与哭庙的士子无一不是大义凛然,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只为苍生谋公正之辈。
只可惜甲申年清兵南下,这哭庙传统一下就断了开去。面对满清的屠刀,苏州的士绅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谁也不敢再聚众哭庙。直至南都光复,大明中兴有望,这哭庙一事才再次在苏州城中上演。
17年了,孔庙终是再次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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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秀才倪用宾等人的哭庙事迹早在苏州左近传播开,未能亲身参加此事的读书人们哪个不哀声叹气,后悔自己没能亲自参与这一苏州读书人的传统盛举。今日,当金大先生站出来号召大伙再次哭庙时,上百秀才从家中出来,带着满腔豪情和对正义公理的诉求踏上了这一光耀千古的道途之中。
“哭庙了,又哭庙了!”
苏州城也是沸腾了,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往孔庙汇集,只为一睹读书人们的风彩,同时也为读书人们打气。须知相公们可是为了反对官府清欠才铤身入孔庙的,他们这是为百姓们谋福利呢啊!我们不支持谁支持!你要不支持,就活该向官府纳粮!
苏州城很多年没有发生这样的大事了,当事人之一的县令任惟初现在真是惶恐害怕得紧,他很怕知府阎绍庆和巡抚蒋国柱为了平息事态,将他推出来做替死鬼。不过阎绍庆带人赶来后的强硬态度却让任惟初心中大定。阎绍庆竟是示意任惟初等秀才们入了学庙之后便领人将学庙围起来,然后把人统统拿下。
江苏巡抚蒋国柱也来了,脸色很难看,到了之后劈头盖脸把任惟初给痛骂了一顿,指他办事不力,以致事态闹成这样。
任惟初不敢分辩,阎绍庆硬着头皮为他说了几句,说金圣叹他们陡然发难,事先并无风声,吴中县这才没能及时察觉,以致事态扩大。
“百姓太多,不得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接拿人,此易激起民变。”
蒋国柱老成持重,眼看围观百姓太多,倘按阎绍庆的法子关上孔庙大门直接锁人,恐怕就能激起民变。真要再来个数千百姓追打府县官员,把他这巡抚大人逼得藏身茅厕,那真的是万事俱休了。
不能直接拿人,如何处置此事,难道真要从了秀才们的要求,停了清欠,把任惟初这个罪魁祸首推出去平息众怒?
阎绍庆忐忑不安,任惟初则是一颗心直堕冰窖。好在,蒋国柱倒也知道不能软,齐王刚刚给了批复,给了他壮胆的底气,这哭庙案便算是奏销案的引子,怎么也是退不得的。
苏纳得知蒋国柱到后,忙带人过来。见新安侯爷也在,且还从头到尾目睹了此事,蒋国柱十分尴尬。
苏纳轻笑一声,他的汉话如今说的已是流利,方才那帮经过的读书人叫嚷所言,他也听懂了八成,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江苏官府要他们纳今年粮及往年该征钱粮,他们却不肯,说清欠无从根据,便是要清欠,也当是缴还清廷的钱粮,何关明朝的事。
“侯爷有所不知,江南富户自万历年间便拒不向朝廷纳粮,官府稍有催逼,便种种借口,致使数十年间江南赋税几若未有。清廷治江南十数年间,这些富户倒也纳粮,只是这纳粮数额却有多少之别,全因江南官府吏目都与地方关连极深,瞒报少报几乃家常便饭。。。。”
蒋国柱知道新安侯爷虽是满州将佐投降而来,但却极得齐王信重,这从新安侯领军镇在苏州便能看出。他有心将清欠之难透过新安侯转达齐王知道,于是便在那大吐苦水。
蒋国柱到也没有胡说八道,而是说的是实情。据他说清廷在江南地区实行的是比明朝还要严厉的催科,经征之官皆以十分为考成,不足额者要被参罚。但江南缙绅豪强依然凭借昔日的权势交通官府,贿买书吏,隐混和拖欠钱粮,致使积逋常达数十万,而在政治上他们也还未完全忘怀朱明王朝,这一点在去年金厦郑军入江时表现得最烈。蒋国柱时为江宁巡抚,为了裁抑缙绅特权和压服江南地主,便上了公文给总督郎廷佐,欲借口抗粮,制造奏销案,狠狠打击一下这些江南士绅豪强。
这件事,站在清朝角度,自是公正,合理,也是应该,可现在明朝也来做这事,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周士相为了尽快筹措钱粮,只让蒋国柱开奏销,搞清欠,想尽快从江南弄到一批钱粮出来,却不考虑这江南之前可不归明朝,这世上可没有“沦陷区”还要给“国统区”纳粮交税的道理。
齐王只要钱粮,其他什么也不说,蒋国柱也不得要领,于是便把他之前的奏销概念一股脑先用在吴中县。吴中县的百姓富户们一听你官府要我交今年的钱粮也就罢了,怎的连几年前的钱粮也要交,我说不交,就说我欠税不纳,这算个什么理?
你这官府到底是明朝的,还是清朝的?(未完待续。)
第九百三十章 该抓就抓 该杀就杀(五更)
蒋国柱说的,苏纳也是听得一知半解,他原先在满八旗时只是个佐领,对这些钱粮赋税的事自不会关心,左右有汉官帮着收,不劳他们满大爷动手。现在做了大明朝的新安侯,太平军的镇将,这种事情更是不用他操心。好在他这人自投降归明后,便行事十分小心,不懂便问,三问两问,总算把事情大体弄明白了。
“富人们既不肯交这些年的钱粮,那便要他们交崇祯、天启年间的欠税嘛。在明朝便交明朝的税,在清朝便交清朝的税,本侯觉得这没毛病。”
阎绍庆听得险些笑出来,这位新安侯可真是异想天开的很呢,哪有叫人交十几年前的甚至二三十年前的税呢。
蒋国柱却没当成笑话在听,而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任惟初也是双目放光,身为吴中县令,他对吴中这几十年纳粮完税的情况可是门清。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吴中富户往上推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