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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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 第2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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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红的宫灯映照着崇明帝这身处太平盛世的君王,明黄的朱缨华盖下,头戴紫金冠的崇明帝华美而矜贵,清隽的脸上添了刚毅之气,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情与壮志。

    那一袭明黄的锦袍上九条赤金蟠龙飞舞,渐渐变得鲜活而灵动,似与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重合,苏暮寒眼前一片恍惚,瞧得熟悉又陌生。

    浩瀚的灯海里,那明黄的身影依稀变成了自己,却为何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利刃,眼望着盛妆的母亲如扑火的飞蝶,从城门楼纵身跃起,似一片枯叶蝶摇曳在风中,化做一片烟霞泣血。

    残红点点如醉,白骨皑皑似山。楚皇后、徐昭仪、孟昭仪、慕容蕙、慕容还有慕容萱,眼前这些人怎么都化做一幅幅枯骨,横眉对自己冷指,随之席卷而来的,便是那山唿万岁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异常熟悉。

    是在真切的梦境里,还是在什么时候,自己立在高高的城门楼,接受着天下子民的膜拜,又看着身边这些人白骨成灰?

    本该是快乐的,苏暮寒却觉得一点寒冷彻骨。初时是极小的伤口,渐渐便蔓延在全身,尖锐的疼痛似要撕裂他的身体,有些记忆想要磅礴而出,却又似被什么牢牢封住。

    那九五至尊俯瞰天下的记忆为何如此清晰,还有那高处不胜寒里孤家寡人的悲哀,如潮起潮落,冲刷着记忆的壁垒,偏偏不能破茧而出。

    “暮寒,要不要添件衣裳,你莫不是在发抖?”究竟是母子连心,楚朝晖的视线不曾从儿子脸上移开,瞧见了他紧锁的眉头,还有不经意间打了个寒噤。

    苏暮寒立在晦暗的灯火下,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握住了母亲绵软又温柔的手。红妆如画,记忆深处却是那个飘零凋落、从城门楼纵身一跃的身影。

    是自己久思成疾,还是在岁月的某一个时刻,真正出现过那样的结局。

    瞧着母亲关切的双眼,苏暮寒拿帕子拭了拭干涩的眼角,清湛的目光温柔而依恋,久久缠绕着楚朝晖的双眼:“不冷,方才只是有灰迷了眼睛不大舒服,如今好多了。”,

    心里头异样的感觉并未消逝,却又快得让他抓不住,唯有俯瞰臣民的感觉依旧清晰而又熟悉,不似是黄粱梦里。

    苏暮寒嘴角一勾,弯成无声的笑意。烟花易逝,冷月无情。瞧着一朵又一朵缤纷的烟花从绽放到凋零,都是短短一瞬。

    自己将要负出一切代价苦苦追寻的东西,会不会也如这易逝的烟花,只有短短的生命?

    纵然矛盾重重,打从下定决心的一刻,苏暮寒便深切地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依然会选择勇往直前。

    再回重楼阁,大殿内已然重新摆了酒席。一张朱漆大圆桌这次围得满满当当。崇明帝与慕容都换了常服,归坐在家宴上。

    有了君王在坐,两位昭仪娘娘对安国王府态度虽然有所收敛,却依然碍眼。

    只是皇太后与帝后和家人静享天伦,这样的日子里,苏暮寒不敢露出一丝不满。无意间瞅到孟昭仪不卑不亢的目光,苏暮寒以平日朗润与儒雅的眼神回敬。与长辈对答间依旧是谦和有度,翩翩少年的好模样。

    就着上好的西域葡萄酒,慕容薇向迟来的父皇敬酒,浅饮了两杯,被那薄薄的酒气熏蒸,氤氲得薄唇嫣红,巧笑嫣然间十分动人。

    青梅竹马的日子如十指绕心,没有一日稍稍忘记。纵然她横眉冷目间一片疏离,他心里依然有对她最初也是最久的一丝眷恋,还未完全剥离。

    慕容薇起身替崇明帝把盏,一娇憨地晃动着崇明帝淡黄色的便服衣袖,非要父皇满饮了杯中酒,那烟霞醉红的容颜令苏暮寒心神一荡,如竹篙轻点,划开了他心中那满池春水。

    暂时忘却方才席间的不快,瞧着佳人如许,苏暮寒一时又想起玉屏山那片世外桃源。

    流苏传出的消息里,慕容薇要在那里修建桃林、莲池、丹桂园与红梅林,一年四季都有浩瀚花海。

    今日早间,两人在寿康宫外头僻静的小路上碰头,流苏还曾说起,慕容薇向她描画过玉屏山的四时美景,还有青莲台里的温泉,如今大兴土木,是要在玉屏山常住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看着身畔佳人如许,再想想母亲鬓间早生的华发,生怕方才臆想里母亲身如枯蝶的飘零身影成真,苏暮寒刚硬的心竟也生出一丝柔软。

    什么家国大业,什么一统千秋,百年之后不过都是一黄土。不如真切切抓住眼前,遇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

    葡萄酒的色泽浓艳,鲜红如血,崇明帝频频举杯,在爱女的娇笑声里饮得一滴不剩。瞅着皇家的乐享天伦,苏暮寒深深觉得自己与母亲都是局外人,那一杯酒握在手里,再也无法下咽。

    殷红的色泽即暗且深,水晶灯的色泽下有着残阳如血的萧瑟。似是英雄落魄,又似是美人迟暮,总令苏暮却无端想起苏光复殷切期盼的容颜,还有苏氏老宅里那些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祖宗牌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四百一十六章 祈福

    八年前金銮殿上那一幕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重现,袁非那流了满地的鲜血,忽然在这一刻再次在他脑海中喷涌而出。

    瞧着如血般嫣红的葡萄酒,苏暮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饮不下去。

    “酒气淡了些,暮寒确实不太习惯”,苏暮寒歉然地向楚皇后一笑,说道:“姨母,我还是饮几杯杜康吧。”

    就着宫婢为自己换上杜康,苏暮寒也起身向崇明帝敬酒。辛辣的酒气入喉,清凉与沧桑重现,方才心间那片刻的悸动与遐想都已不见,苏暮寒依然又变做那个心冷意坚的狠厉人。

    眼望着上首频频谈笑的皇太后与崇明帝,挥之不去的恨意扑面而来。老东西虽然不在了,老太婆却没有病死,依然高高在上,左右着西霞的干坤。

    一样的外姓臣,他父亲落得马革裹尸的下场,崇明帝却高高坐上了龙位。

    当日那所谓的禅位之举,里头难免没有这老太婆的主意,更难免不是崇明帝鼓动了巧舌如簧,说动父亲让贤。

    苏暮寒胡思乱想,挽不住自己心里万马奔腾一般的思绪。

    只要一坐在重楼阁的宴会正厅,瞧着这些人虚伪的嘴脸,对皇祖父与皇祖母、连带着慕容一家的恨意都会如滔滔江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苏暮寒的心田,叫他无法淡然。

    生怕自己失仪,苏暮寒正想着寻个什么借口,外头散一散胸中的浊气。却见慕容薇已然立起了身子,正巧笑嫣然,向长辈们行礼告退:“阿薇去去便来。”

    瞧着慕容薇身后的流苏手里捧着精致的托盘,上头摆放着插了蜡烛的面月儿,苏暮寒恍然记起,仲秋宴上素有拜月的习惯。

    民间那些豆蔻年华的女孩们往往会在今夜唿朋引伴,托着自家蒸的月儿去月光下念月。品评谁家的手艺精巧,再说上几句吉祥祝福词,祈求五谷丰登与家人的安康。

    方才饮酒的间隙,早有宫人捧上御厨房新蒸的月儿,给皇太后瞧过了,再分奉到各位主子面前,求得吉祥如意的好兆头。

    新麦磨成细粉,过了筛,添上白糖与红枣,上下两层蒸得松软香甜。

    上头一层还有拿面与果脯做成的图案,有嫦娥奔月,有五谷丰登,还有玉兔捣药和蓬莱盛境。

    方才便是秦姑姑笑着回禀,外头拜月的东西已然预备齐整,问两位公主可要去瞧瞧热闹。

    慕容蕙闻言摆手,丝毫没有兴趣。她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最怕蚊虫叮咬。虽然月半仲秋,正是蝥吟切切、秋虫最多的时候,可不去凑那个热闹。

    慕容薇却不然。前世加上今生,屈指算来,她已有十余年未曾见过西霞拜月的仪式,更未有机会端着这些圆月祈求过亲人的安康。

    康南的三年再加千禧废宫里十载,耗去她前世所有的青春年华,也耗尽了女子最美好的期许与守望。

    如今一盘棋局抹净,重新翻牌,最盼望的事情便是家国的安康。她含笑应声,命流苏端起自己案几上的月儿,便随上秦姑姑的脚步,想要出去瞧些热闹。

    流苏亦步亦趋,单手拿着托盘,另只手不忘替她整理着她曳地的裙裾,又机灵地接过红豆手里的披风,人前十足的尽心与恭谨。

    苏暮寒正愁没有借口,扬起柔和俊朗的笑脸,温声唤道:“阿薇且住,我与你同去,也瞧瞧外头的热闹。”

    亦如从前,丝毫不愿避讳。自席间长身立了起来,苏暮寒又转向慕容蕙笑道:“哥哥替你捉几只萤火虫,用纱袋装了,夜里放在帐子里可好?”

    随意又自然的模样,令崇明帝微微蹙了蹙眉,添了丝膈应。

    若不是心无芥蒂,便是这一身掩饰的本事实在太好,超出了他的实际年龄与心志。

    若换做从前,哄得两个女儿开心,楚皇后到也不会多想。今时不同往日,守着一桌子的人,有心劝阻却不好开口。

    楚朝晖到是开口唤了句暮寒,希望他能止步。

    苏暮寒回头灿灿一笑,眼波似月夜下温柔纯静的海水,没有一丝波澜:“母亲放心,我随着阿薇去瞧瞧,片刻即回。”

    即便是家宴,苏暮寒也该晓得避嫌,却偏偏反其道而行,非要叫在坐的心都瞧着,他与慕容薇依然是这般默契与自如。

    苏暮寒又转向慕容蕙,疼惜地问道:“到底要不要,快些说。若是不要,等会儿捉住了,可都送给了阿薇。”

    这般的语气与纵容,当日到底如何狠得下心对慕容蕙也扬起屠刀?慕容薇一阵反胃,无心瞧他的作戏,更加快了脚步。

    慕容蕙却是没往这宫里宫外的旋涡留心,待苏暮寒一如往昔。她一袭鹅黄的丝衣,甜美的笑颜分外活泼,轻轻一荡间露出两只深深的酒窝:“如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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