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那一处隐藏在武陵深处的桃花源无论何时都让人心动。一个是叱咤风云的潜龙卫大将军,一个是名满天下的战神修罗。两个人褪去华丽的光环与身上无可推卸的责任,竟不约而同向往起最简单与质朴的生活。
华灯初上时,西霞皇宫内又是火树银花,朱红的灯宫迎风摇曳着次第点亮,与天上星海遥相辉映。琼华如练,铺沉在望月小驻里波光粼粼的湖面,凤凰台上的夜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君妃娘娘二十年不出康南,这次肯来恭贺慕容的太子册封大典,自然是给足了西霞面子。由此推断,两国之间友情不断,灿烂的前景弥久而长远。崇明帝与楚皇后志得意满,欢迎晚宴也安排得隆重而热烈。
为视郑重,楚皇后着了一袭明黄的正装,低挽的发簪正中是一支华丽夺目的金翅凤凰钗,上头九枝尾翎如扇面排开,点缀着莹亮的蜜蜡与青金,华烛映射之下分外夺目。
君妃娘娘那一身蓝色宫装典雅而又高贵,翡翠八宝璎珞的华冠垂落九缕流苏在眉前,显得内敛而含蓄。
两人并肩而立,楚皇后的明黄与君妃娘娘的湖兰平分秋色,如春兰秋菊各有风姿,比凤凰台上高悬的夜明珠更为夺目。
楚皇后携着君妃娘娘的手,两人并肩立在红毡之上,再绕过园中那尊凤凰于飞,其羽的五色琉璃凤凰像,又一起登上了高台。
隔着九幅雾松迎客的大理石底座紫檀木慧绣双面大插屏,两人接受两国朝臣与使节的叩拜,然后在高台正中央早就设好的左、右两张案几旁分别落坐。
伴着楚皇后轻轻抬手示意,笙歌起、琴音慢,一队舞伎身着淡月白舞衣,踏着一地琼华翩然起舞,如朵朵白莲缤纷盛绽在寸许见方的泥金砖面上,素洁而又端庄。隐在偏殿奏乐的伶人们声声切切,曲调高雅而清越,如珠落玉盘,空灵而又悠扬。
合着最后一缕余音,有千百只白鸽共同展翼,如流云飞瀑一般缓缓飞过凤凰台的上空,引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赞叹。
鸽衔橄榄,象征着吉祥如意与和平,也是两国君王共同的心愿。紧接着便是远处的焰火伴着袍炮次第纷呈,无数姹紫嫣红的烟花腾空而起,染亮了整个夜空。
一片欢声与笑语里,楚皇后执起手间琉璃盏,向君妃娘娘含笑示意:“本宫敬君妃娘娘,愿两国友情长久不衰,源远流长。”
君妃娘娘亦含笑举杯,满含着热忱与赤诚:“一衣带水,睦邻友好,本是两国百姓之福。皇后娘娘的心愿,也是彼国皇帝陛下的心愿。”
一杯清酒饮尽,君妃娘娘将酒杯翻转,以滴酒不剩的杯底向楚皇后示意。又对着下首的徐、孟二位昭仪轻轻颔首,露出亲近的笑意。
徐、孟二位昭仪的座次设得远些,与楚皇后之间还隔着慕容薇姐妹的位子。君妃娘娘的目光从两位昭仪娘娘身上收回,微微抬眸间瞧着漫不经心,其实目光已经转向那明眸善睐的女子。
这般正规的宫宴,慕容薇并不做盛妆打扮,而是着了一袭淡青色蜀锦宽袖宫裙,腰系碧绿的阔丝带,裙摆上绣着几片青碧的荷叶,叶间一枝粉色菡萏如天上玉轮捧出,正是含苞待放。
蜀锦的衣料外头还笼着层同色的及地青纱,软厚而轻密,被夜风一吹便有些风流缱绻的妩媚。
君妃娘娘暗地里打探,听儿子说尤其喜欢看慕容薇穿碧,象是新荷初绽的清新。今日却发现她穿淡青也好看,装束清淡里越发衬出整个人的神采叠锦。
细巧的翡翠耳坠,古拙的翡翠簪,腕间一只老绿正阳的翡翠镯子,如汪着一弯碧波,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装饰。整个人如盈盈秋水一般淡然,偏又掩不住华容婀娜的大气。
三分衣裳、七分模样。这样的装束,放在寻常人身上大多显得寂寥,更与今日的国宴不相符。如今穿在慕容薇身上,偏偏给人雍容典雅的感觉。
君妃娘娘远远打量,很是欣赏这女孩子的气度,觉得那一双深湛的眸间有些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与从容,对儿子的眼光暗暗叹服。
慕容薇自然也望见了君妃娘娘注视自己的目光。对这个前世里素昧平生,却肯在康南宫中伸出庇护之手,又无怨无尤支持着顾晨箫起兵,以至于赔上自己十年软禁生涯的女子,她有着深深的谢意与好感。
生怕眼中过多的情绪流露,落在对方眼中添了猜忌,慕容薇只低眉敛目坐在自己的席位旁,等着在母后指引下再与君妃娘娘见礼。
一杯酒饮进,场面上的话交待过,楚皇后果然将目光转到自己两个女儿身上。
慕容蕙身量还未长成,眉眼间的清艳却已然遮掩不住,一身玫红色郁金裙更衬得玉肌晶莹。她身后另设了一几,端坐着如今与她形影不离的汤伽儿。
慕容薇却是一清湖潋滟,不经意间又光韵流转,妩媚与清绝,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又是那样完美的融合。
楚皇后柔声唤着两个女儿上前见礼,顺带着向汤伽儿招招手。汤伽儿懂事地起身,默默随在慕容蕙身后,安静地向君妃娘娘见礼。
第四百六十六章 心田
慕容薇姐妹自然仪态端庄,态度恭敬而又大方,即有身为晚辈的礼数,也有一国公主的矜贵。
一对姊妹花难分伯仲,各有各的风姿,君妃娘娘很是欣赏。除却倾国倾城的容貌,慕容薇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优雅与淡然更令她侧目。
君妃娘娘很快便打定了主意。先夸奖了慕容蕙的活泼可爱,又赞叹慕容薇的端庄大气,还轻轻握了握慕容薇一双柔荑,亲近又欢喜的样子溢于言表。
楚皇后引见完了两位女儿,又指一指汤伽儿,介绍道:“这是汤阁老的孙女伽儿,如今是阿蕙的伴读,伴她长居宫中。”
汤伽儿自入宫闱,与慕容蕙很是投缘,两人同习女工与君子六艺,闲了还能陪着楚皇后抹几把叶子牌解闷,正直又质朴淳厚的性格甚得楚皇后欢心。
今日国宴隆重,楚皇后特许汤伽儿陪着慕容蕙出席,又郑重地介绍给君妃娘娘,可见对她的眷顾。
肤色微黑的汤伽儿一双慧黠的黑眸格外灵动,大大方方上前见礼。君妃娘娘方才便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心里暗自诧异,正猜不透她的身份,听了楚皇后的介绍,不觉多打量了汤伽儿几眼。
想当年夏兰馨是慕容薇的伴读出身,被皇太后亲封为禧英郡主,独领了京中名媛淑女的风骚。今日这位汤伽儿年纪虽小,却也得了楚皇后青睐,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君妃娘娘收集的情报里,没有汤伽儿这一篇,此时待要准备,却不晓得这小丫头的喜好。她不肯轻易拿些首饰珠宝打发人,向汤伽儿认真说道:“今日不曾想到会遇见伽儿,是本宫的疏忽,待本宫回去准备一份象样的见面礼,隔日送去二公主宫里。”
汤伽儿行礼道谢,一口软的皓齿细如编贝,粲然笑道:“长者赐不可辞,伽儿先谢过君妃娘娘。”
坦然而受,即不惶恐更不媚献,汤伽儿身量未足的娇躯笔直端正,态度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瞧得楚皇后暗暗点头。
送与慕容薇、慕容蕙这对姊妹花的礼物自然是千挑万选,早由宫人呈到了两姐妹面前。
慕容蕙接了以红色彰绒覆盖的桐木盒子,打开看时,上古名琴太古遗音静卧在雪白的丝缎之上,深色的桐木散发着经年岁月打磨之后独有的古老与韵味。她发出不可置信的轻叹,简直大喜过望。
慕容蕙向君妃娘娘盈盈一拜,丝丝笑容从唇梢倾泄,渐渐氤氲了开来:“多谢娘娘厚赠。古琴绕梁已毁,十大名琴其实只有九数。实不相瞒,阿蕙手里已然有把绿绮台,再得了君妃娘娘的太谷遗音,委实惶恐。”
慕容蕙爱琴成痴,小小年纪已经很有些造诣,君妃娘娘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自然不昔花大力气,将一直收藏在宫内的那架太古遗音也请了出来。
“久闻二公主一曲琴音是天籁之声,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太谷遗音归在二公主名下,当真是实至名归。”瞧着小丫头这般激动,君妃娘娘确实觉得礼物送对了人。她笑容真诚,对着一个孩子也全然没有敷衍的语气。
慕容蕙从琴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太谷遗音,轻轻揽在怀中,将头倚在散发着桐木香气的琴尾处,手指不经意地抚上琴弦,发出一声悠扬动听的妙音,已然感动得泪水涟涟。
汤伽儿上前一步,从后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不着痕迹地示意她注意自己的仪态。
慕容薇不好意思地咬住下唇,再向君妃娘娘行礼,这才恋恋不舍将琴交到宫人手中。吩咐好生替自己送回宫里,自己借着更衣下去理妆。
君妃娘娘送给慕容薇的,是几册棋谱孤本,盛在一只红木雕花的匣子里。
听儿子说,慕容薇运筹帷幄,心间大气磅礴,她竟不晓得该送些什么才能投其所好。某一天夜间与康南帝对弈时,蓦然想到此节。
终其一生,都是一盘棋局,从棋局观人生,洞若观火。慕容薇既然喜欢弈棋,大约更喜欢总揽全局的人生,不如将这些东西送给她去参研。
几本棋谱的真谛可以阅尽人生苦昼夜短,慕容薇了然在心。她敛礼下拜,恭敬地接了那只匣子,再退回到座位上来。
明知道瞧不见挡在纱屏外头的顾晨箫,灿灿星眸还是止不住向外一望,即欣喜离得如此近又遗憾不能相望相亲,小心地收敛了羽翼般轻灵的睫毛。
烈琴换做康南宫女装扮,规规矩矩立在君妃娘娘身后,称职地扮演着宫人的角色。唯有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她眸毛轻颤,向慕容薇露出无声的笑意。慕容薇亦轻轻举杯回应,绽放了甜美的笑容。
更衣回席的途中,烈琴早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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