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尘满怀遗憾地闭了眼,知道真相的重九殿下却不心甘,他说道双胎都有感应,若是妹妹离去,他应该有失去亲人的疼痛。却偏偏他感觉的不是疼痛,而是觉得这世间依旧有人与他血脉相通。
重九殿下不放弃,便领着遗臣们细访当年的蛛丝马迹,想要找到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
其实除他之外,其他人从没报过希望,只怕重九殿下伤心,为着缓解他心中的内疚,底下人才装模作样到处寻找,自然遍寻不见。
等重九殿下饮恨辞世,虽嘱咐底下人不要放弃,一定寻得公主与她的后裔,兄妹百年之后也能地下团聚。底下人早已不当回事,寻找公主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只不过做为先辈遗下的秘密,一代传了一代。
听夫人如此说起,族长也想起当年可怜的公主殿下,只能默默无语,半日方闷闷说道:“当日那样的情形,能保全重九殿下已是不易,怪不得先祖扬尘公,只能怨那位公主殿下命运不济。”
族长夫人眉头轻轻一皱,满目凄然:“说来说去,被牺牲的总是女人。不晓得当年那位公主殿下是否活了下来,有没有留下过后人?”
“妇道人家,整日胡思乱想”,族长沉下脸来,低声说道:“这段时日家里来人众多,你别去想那些不该想的,好生打起精神,哄好安国夫人,不要耽误我们商议大事。”
族长夫人抱怨完了,依旧颇识大体,以丈夫马首是瞻。当下答应着,掀了帘子出门,去吩咐人好生安置云南还有关外等地赶回来的族人。
楚朝晖歇在内宅,外头的事不需她出头,只是日日与温婉闲话。
族长夫人偶尔约着几位妯娌来陪,言辞殷勤客气,有时也坐下摸几把叶子牌,说说笑笑便是半日。
带来的枣糕、酥饼之类,见楚朝晖爱吃,族长夫人便同她说起,枣子是自家果园收来,那点心油酥用的面也是自家地里收了麦子,又在自家磨坊推成面粉。
言语质朴里又带着亲切,常来的几位妯娌都是面善之人,楚朝晖倒把来时的不快丢开,又见族中将她穿戴起居到照顾得极好,便安心住了下来。
开祠堂本是男人们的事,见儿子忙得脚不沾地,每日早晚间过来请安时,楚朝晖不仅不怪罪,反而要他去忙正事要紧。
这等的不合时宜,楚朝晖因对方是自己的亲儿子,又是与丈夫的族人来往,碍着乡野间的规矩与皇城不同,心里并不做猜疑。
温婉却是一进门便从那后辈们对待文房四宝的态度上查觉了有异,刻意留心,自然瞧出苏家连上苏暮寒,从骨子里便透着奇怪。
陪伴楚朝晖之余,温婉便拿出在宫里待人的本事,长袖善舞,笑语嫣然。她模样生得与苏暮寒相像,又温柔恬静,很是博了常来的几位夫人的好感。
前前后后,温婉听了不少碎语,都一一记在心里。
亦曾请族长夫人安排,由族中姑娘们陪同,去瞧过苏家的果园田地,看过苏家几十亩的菊花,对高大的水车与转动的辗盘都表达了十足的好奇。
过了几日,便由族长夫人转告了楚昭晖,苏家早已择了吉时,定于第二日辰时末大开祠堂。
翌日,楚朝晖依着时辰汇同温婉,两人都换了靛蓝色白菊纹的曲裾深衣,在发上簪了白花,在同样素服的族长夫人引领下,一路往祠堂行去。
祠堂重新修过,与楚朝晖上次来时并不相同,显得更为大气。占地约有半亩,坐北向南,门前还有一对汉白玉的石狮守护。
青砖铺地,松柏成萌,令祠堂无端添了些森然的气息。温婉查觉到楚朝晖的僵硬,贴心地扶住她的臂膊。
祠堂分为前后两院,堂屋、东西厢舍、正殿一应俱全。穿过前院,便是正殿五楹,青砖灰瓦,古朴大气。沿石阶而上,正中黑底烫金的墨玉匾额,只刻了苏氏祠堂四个字。
女眷不入祠堂,族长夫人陪着楚朝晖与族中的妇人们都跪在正殿之外,听族长先颂了一篇祭文,紧随着又进行几项庄严的仪式,显得颇为郑重。
待礼成这后,便有丫鬟上前服起众人,依旧立在祠堂外等候,苏暮寒着一身素白的长袍,捧着父亲的牌位,在族人的护卫下缓缓走进祠堂。
祠堂的大殿正中是两幅苏氏先人的画像,线条流畅,衣饰华丽,两侧是一幅魏碑体的楹联,下方整齐地摆放着先祖牌位,全以铜鎏金所制,以古朴的花纹环绕着先祖的名讳。(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使命
祠堂内,粉刷得雪白的四周墙壁上还悬挂着其他苏氏祖先的画像,苏暮寒未及瞻仰,先在族长指引下,将父亲的牌位摆在最下方的位置,端肃地凝望着供桌上那为数的不多的几张牌位。
母亲的牌位大约不会放在苏氏祠堂里父亲牌位旁边的位置,苏暮寒心中闪过嘲讽,又默默盯着供桌上空白的位置。
他自己的牌位以后也不要放在这个地方,不仅仅是他,还有整个苏氏一族的牌位,都应该恢复本来的姓氏,堂而皇之地入主大周皇宫。
既然前面一代代祖先都未完成这个使命,便在他手里做个终结。苏暮寒暗暗发誓,穷自己一生,一定要完成这绵延了百余年的使命。
苏暮寒前行几步,认真瞻仰那两幅先祖的画像。重九殿下的名字虽然听苏光复说起好几遍,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的画像。
俨然是父亲的翻板,只不过比父亲少了些英武,多了些儒雅。苏暮寒细细端详,自己与重九殿下眉眼间的相像也不容置疑。
观过了重九殿下与正妻阮氏的画像,苏暮寒又瞻仰祠堂内其他祖先的画像,代代传下来,后辈们都遗传了重九殿下的英俊,看得苏暮寒慕名酸楚。
他一一在画像前进香,忽然在一位妙龄女子的画像前止住了脚步。
族长见他停住,忙上前解说:“此是重九殿下的嫡孙女章台小姐。去世时年仅十五,因尚未婚配,没有夫家香火享受,祖先们也将小姐的画像供在祠堂之内。”
苏暮寒哦了一声,立在画像前久久打量这位章台小姐的肖像。乍看之下,章台小姐容貌端淑、云鬓高挽,发髻正中簪一朵浅红的芍药花,身着前朝样式的月白色绣茉莉花海右衽锦衣,神态模样与温婉像足了十成十。
曾听人说起温婉样貌有几分与自己相像,也是因此当日与安国夫人一见投缘。今日见了这位嫡小姐的画像,苏暮寒恍然惊觉,温婉像得并不是自己,而是重九殿下这位嫡出的孙女章台小姐。
亦或者说,温婉像的是重九殿下本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世上竟真有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相似至此,恍若一脉所出。
苏暮寒望着画像频频回头,在族长的催促下才重新回到供桌前面。
能进到大殿内的都是苏氏最嫡系的子弟,族长带领众人拈香礼拜完毕,恭敬地向重九殿下的画像行礼致歉。他小心翼翼取下重九殿下的画像,露出后面一枝银制鎏金的烛台。
族长缓慢地转动烛台,牵动地下的机括,苏暮寒瞧见,伴随着沉重的咯吱声,前方供着祖宗牌位的香案向后转去,原来的位置露出一扇暗门。
族长继续扳动机括,从那扇暗门里,一个更为沉旧的香案缓缓升上地面,紫檀木包金的香案上安放着雕刻二龙戏珠的纯金香炉,那上面密密摆放着更多的牌位。
牌位仍旧以黄铜鎏金制成,泛着黄澄澄的金色,但是环绕着逝者名讳的花纹却从普通的唐草纹全部变成了瑞云龙纹。
这是大周朝历代帝后的牌位,被苏氏族人安放在祠堂暗无天日的地下,只在最重要的日子才请出来接受后辈们的叩拜。
苏暮寒已从族长口中得之此事,见着牌位慢慢升起,头一次觉得自己离大周的皇室曾如此之近,又懊恼他们如今离自己如此之远。他随在族长身后,恭谨地叩下头去,拜祭那些本应葬在皇陵享受殊荣,如今却尸骨无存的祖先们。
祠堂内轩窗紧闭,厚厚的墨绿色丝绒幔帐在供桌升起来的一瞬便被拉得严丝合缝,外面的阳光照射不到,显得光线有些暗沉。
唯有古旧的供桌前面,嵌着两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珠子熠熠生辉,清晰地映着一幅幅牌位上醒目的周字。
苏暮寒悲喜莫辨,甚至有些机械地拜过了牌位,等于真正认可了自己大周遗孤的身份。
一桩从前只听过的秘闻到如今才算落在实处,慕容家算得什么,他才是真正的龙子凤孙,大周朝的皇亲国戚。
当年亦是族长引领着年少的苏睿走进祠堂,向他晓以真实的身份,没想到苏睿不齿自己的身份,选择了不告而别,从此与苏家人背道而驰。
再看如今的小主子,不仅愿意信他们,更愿意将光复大周做为己任。族长领着众人重新跪倒在他的脚下,流下激动的泪水,连说话都有些哆嗦:“臣等苦守多年,终于迎回小主子,恢复大周指日可待,臣等世受小主子差遣,万死不辞。”
哪里是什么苏氏族人,全是前朝遗臣们的后裔,代代相传,秘密供奉着大周历代皇帝的牌位。
苏暮寒按捺了心神,以温和的目光环视众人,露出儒雅谦和的笑容:“各位多年辛苦,万般艰难之际仍不肯放弃复国大业,拳拳忠义之心,暮寒深以为傲。暮寒深恨得知身世如此之晚,以至数载蹉跎,浪费大好时光。如今我们共谋大业,以后行事还要多多仰仗各位,都请起吧。”
望着族长与他身后诸人,苏暮寒内心热血澎湃。他青衫及地,弯下腰来深深一揖:“各位都是我大周的功臣,请受暮寒一拜”。
族长慌忙来扶,又是感动,又是惶惶,急急说道:“主子这话折杀我们这群奴才,正是奴才们无用,以致蹉跎数年一事无成,才委屈小主子到如今只有个世子的名声。”
祠堂内摆了酒,众人歃血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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