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不是谬赞,侯府里数得上的美人儿有三个:沈栗的生母颜氏年纪渐长,如今也只做得年长夫人中的美人儿了;原是世子夫人容蓉最拔尖,可惜日子过的太不顺当,自流产后郁郁寡欢坐下了病,整日里没精打采,颜色渐衰;李雁璇本来生的就不差,以沈栗的眼光当年一眼就看上了,今日又喜上眉梢,加上胡嬷嬷使尽浑身解数尽心打扮,便是时常伺候左右的丫鬟们也看直了眼。
扶着胡嬷嬷的手,急匆匆向何云堂去,却见齐嬷嬷赶过来道侯爷与七少爷去前院了,老夫人还下了令,这几日不准人打扰七少爷。
李雁璇便有些发蒙,胡嬷嬷忙问:“七少爷可是就歇在前院?”
齐嬷嬷笑道:“这个老奴却不知,没听老夫人没提。”
胡嬷嬷松了口气,埋怨道:“老姐姐惯会糊弄人!”
齐嬷嬷撇嘴道:“是姐姐惯会乱猜,不许人打扰那是说给旁人听的,哪有不叫小夫妻相见的道理。”
两个嬷嬷笑嘻嘻斗了几句嘴,胡嬷嬷伺候李雁璇回了观崎院,只等着沈栗回来。
李雁璇仍有些茫然道:“嬷嬷,我怎生觉得不踏实,好似做梦?”
胡嬷嬷笑道:“夫人惊喜的过了,不是梦,一会儿子少爷就到。”
李雁璇梦游般点点头,嘱咐青藕道:“去大厨房告诉一声,给夫……给谦礼添几个好菜。”
顿了顿,又道:“谦礼回来还未曾沐浴,嬷嬷……”
胡嬷嬷道:“老奴省得,夫人放心。”
隔了一会儿,李雁璇忽地站起来道:“记得谦礼爱吃厨下赵大娘做的点心……”
沈栗直到掌灯时分才回了观崎院,整个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叫李雁璇指使个遍,见了少爷进来,一厢欢喜,男主人远行归来;一厢解脱,少爷到了,夫人总能安稳下来了吧?
李雁璇折腾了一下午,及至见到沈栗时,只觉心中千言万语反倒半句也说不出来。
李雁璇惦记沈栗,沈栗又何尝不惦记李雁璇?今日里李雁璇又仔细装扮,沈栗早看直了眼。见妻子一副紧张样子,沈栗嬉笑道:“怎么?不认得了?”
沈栗这一浑闹,李雁璇倒不紧张了,啐道:“胡说什么!”
沈栗眨眨眼,笑道:“才父亲还说我长高了,现在一看,你这身量也长了。”
李雁璇疑道:“不能够啊?”女孩成熟的早,李雁璇又比沈栗大三岁,早过了长个子的年龄。
沈栗挑着眼角,笑道:“你不信?待我量上一量。”说着,便凑上去。
李雁璇才回过味儿来,骇笑推他:“还没用饭呢!”
“先吃美人儿。”沈栗耍赖道,便揽着李雁璇往内室去:“身上都是沙尘,可叫人备了水?”
“准备了。”李雁璇的声音有些害羞,若是平日里自然不能由着沈栗胡闹,只是如今久别重逢,李雁璇把礼教规矩和丈夫的心思称了称,还是决定先顾着丈夫。
胡嬷嬷轻咳一声,挥挥手,领着丫头们出去关了门。
翌日,李雁璇睁眼时见沈栗睡得正沉,欲待起身,又怕搅了他的好眠,眼见该是请安的时候了,李雁璇不敢再拖,只好轻轻将沈栗的胳膊从身上拿开,沈栗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着。
李雁璇松了口气,将帐子理好,披了衣服出来,开了房门。
胡嬷嬷一早便领着丫鬟在门口守着,见李雁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知道沈栗还未起,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李雁璇洗漱。
胡嬷嬷低声道:“老夫人和郡主都派人过来说免了请安,郡主吩咐,侯爷一会儿入宫,教少爷准备着,怕宫里宣召。”
李雁璇点点头,悄声道:“你去打听着,等侯爷出了门再叫谦礼起来不迟。”
沈栗这一夜好睡。他在三晋殚精竭虑还能撑着,回到府中彻底放下了心,顿时疲乏上来,岂是几个时辰能缓过来的?
李雁璇叫他时推了半晌,也不见人应声,担心他病了,忙叫胡嬷嬷去请府医。沈栗腾地坐起,抹了把脸道:“没病!只是不想动弹罢了。”
李雁璇忧虑道:“脸色有些不对。”
沈栗安慰她:“不妨事,只是累得狠了,歇息过来便好。”叫青藕:“酽酽的沏壶茶来。”
一会儿有宫里宣召,李雁璇再心疼沈栗,也不能阻止,叹了口气,暗暗思量请府医给沈栗开个方子补补。
沈栗用过饭,宫里果然来了人,竟是骊珠。
沈栗笑道:“冰天雪地的,派个人过来说一声就是,公公怎么亲自来!”
骊珠摆摆手,笑道:“有暖轿呢。万岁爷叫奴才来宣沈公子,老奴怎么好躲懒?”
沈栗愣了愣,问:“陛下令公公亲自来宣召?”
骊珠笑眯眯道:“正是,可见万岁看重沈七公子。”
沈栗微笑道:“折煞学生,这是沾了太子殿下的光。”
邵英叫总管太监骊珠亲自去沈淳府上宣一个太子伴读,无疑是向大臣们宣示:朕看重沈栗,看重东宫。御史们,太子回转景阳,尔等不要乱说话。
到了乾清宫,骊珠与小太监说了几句,转回来对沈栗道:“万岁爷正与大臣们议事,还请沈七公子在偏房稍待。
这个偏房其实就是个小隔间,靠近乾清宫正殿,邵英算是脾气好的皇帝,不爱让大臣们寒来暑往地站在乾清宫外等着觐见,就吩咐准备了这么个地方。
房门虽然开着,但屋子里摆了几个炭盆,沈栗坐在里面也不觉冷。这地方又不准随意说话,沈栗等了一会儿,颇觉无聊。若是平日里沈栗自然也稳得住,但如今他实在困顿,炭火的暖意渐渐上来,沈栗两眼发直,脑袋一点一点。
沈栗激灵一下,拍拍脸,觉着这样不行,怕真睡过去,索性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见外边小太监都瞄着他,有些尴尬。也不走了,只靠着柱子,脑袋里设想一会儿见了皇帝怎样对答。
沈栗以为自己站着便不会睡着,实在高估自己了。
待骊珠送几位大臣打殿里出来时,众人先听到几个太监叽叽咕咕的笑声。见骊珠等人,几个太监吓了一跳,他们这算是失仪,等下肯定要挨板子,说不定还会丢了好差事,被打发到洒扫监去。
骊珠果然沉了脸,又不好当着大臣们的面发作,只狠狠瞪了几个太监一眼。
太监们的风雨大臣们是不关心的,几个人刚要走,又听到哼哈声。
哎呦,还有大胆的?顶风作案?
骊珠火冒三丈,顺着声音找,找见……嗯?
只见沈栗靠着偏间里的柱子,站的笔直,脑袋上仰,张着嘴,呼呼睡得正香。
骊珠:“……”这位的心是有多大?
几位大臣更随意些,指着沈栗哈哈大笑。
第一百八十五章 果真病了
沈栗到底睡得不踏实,大臣们笑起来又不似内监们遮掩,沈栗立时惊醒。
见内阁首辅封棋并几个大臣正指着自己摇头失笑,赧然道:“见过几位大人,学生失礼了。”
封棋对沈栗印象不错,笑道:“皇上宣召,快去吧。”
沈栗规规矩矩深施一礼,对几位大臣点头示意,跟着骊珠向正殿而去。
几位大臣出了乾清宫,有人疑道:“此子不是随太子仪驾去大同府了吗?太子如今还在半途,他怎么先回来了?”
有关东宫的事,大臣们自然想的多些,莫非太子那里又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封棋身为首辅,心思自然转得快,加之他本身也比较关注沈栗这个太子身边的红人,捋须笑道:“眼看就到会试,此子大约是赶回来下场的。”
大臣们方才恍然,叹道:“险些忘了,此子竟然尚未入仕。”
太子身边的人,大臣们倒也颇为关注。前次东宫叫人毒死了大批伴读,一直没有补上,如今真正得用的年轻人只有三个,霍霜、郁辰、沈栗。前两个好说,还嫩着哪。唯独沈栗,处事手段很有风格:凌厉、周全、老辣、心思机巧。甚至很多积年的老经历都不如他。
身在景阳时还好说,太子有皇帝护着,沈栗有礼贤侯府撑着,办了几件事,别人还能勉强用一声此子机变敏捷来掩饰惊诧,将其归结于皇上特意扶持东宫属臣。
但此次太子入晋,离开景阳,便叫人没话说了。三晋窝案,沈栗就算不曾刻意张扬,甚至还有些藏拙,但太子在那里,朝廷怎么可能不时时关注那边动静。尤其是安守道丁柯倒台之后,消息不再被人封锁,大同府的情况便源源不断地传来。
位置低的大臣们还不能知道详细情况,能被皇帝特意召来乾清宫商议事情的都是重臣,自然知道的多些。贪官当道,民乱,雪灾,狄人南侵,桩桩件件,沈栗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虽然递上来的折子里并没有说的很清楚,但众人心里也都有些察觉。
能臣干吏,不过如此。渐渐的,提起沈栗,大臣们下意识里都忽略了他的年龄,虽没把他当做同僚,但也觉着是个颇有能力的仕途后辈。
如今封棋提起,大臣们才惊觉,哎呦,这小子连正经功名还没有呢。哦,他是个秀才——笑话,在这些朝阁重臣眼中,秀才算什么!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想起自家儿孙,都觉有些无趣。于是今日里有些纨绔(才子)都莫名其妙地被祖父(父亲)找去,狠狠骂了一顿。
大臣们的烦恼,沈栗是不知的。他见了邵英,先被取笑了一番。
因着三晋窝案得到妥帖的解决,邵英这些天一直很高兴,才小太监过来绘声绘色形容沈栗靠柱酣睡的“英姿”,见真人进来,邵英自然忍不住大笑。
沈栗颇为惭愧:“学生失仪了。”
邵英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朕知道你素来是个谨守礼仪的,站着睡着虽然好笑,可见也是累极了。”
仔细看了看沈栗道:“面色是有些不好。骊珠,去,宣太医给他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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