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曾经在三晋叱咤风云十几年的丁柯和安守道这样的老狐狸,都是叫沈栗活活算计死的。就沈柳那些小心机,根本不值得沈栗正眼相看。
还别说,沈栗与沈柳相处的不错。
沈栗与自己的兄弟,沈梧与他如今只是表面过得去,说亲近那是笑话;沈柿被郡主抱去抚养,每日只请安时见上一面,其实疏离得很。
沈栗刚穿来时,沈柳才刚三岁,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每日里叫奶娘抱着来寻七哥要蛐蛐,沈栗也爱逗他。沈凌迁调大同府时,沈柳为以后见不到七哥还好生哭了一场。
如今他来寻沈栗,仍是一副虎头虎脑毫不见外的样子,见着沈栗就诉苦,指望七哥救他出苦海:“可容弟弟住两天吧!我那老爹如今着实可怕,直如要吃人一般。字写得不好也打,书背的不好也打,您看我这手……”
沈柳举起肿的锃亮的双手……
沈栗喷笑道:“快!拿把菜刀来,这里有蹄髈一双。”
“七哥!”沈柳不满道。
“住着!”沈栗忙道“住多久都成。欸,五叔这就太过了,把手打成这样,连手肘都发肿,怎么可能静下心来读书?”
终于有人站到自己一边,沈柳连连点头道:“又痛又痒,实在难熬。笔都拿不住,父亲还教我作文,还罚我跪。”
沈栗微微皱眉,沈柳还在贪玩年纪,沈凌这般苦教,只怕要适得其反。
“青藕,去请府医过来给柳哥儿看看。”沈栗唤道。
“七哥,”沈柳犹豫道:“我还没去给祖母问安。”
沈栗讶然,来到府中,怎么不先问候长辈。
“七哥和我一起去?”沈柳讪笑道。
沈栗恍然。田氏不喜沈凌一房,沈柳怕去那边受冷眼,要先拉上沈栗为他转圜。
“左右也不急了,不妨先让府医看了。”沈栗道。
田氏心里有气也不至于和个孩子计较,就是沈凌都很少听到她一句重话,何况庶孙?有沈栗在场,说些笑话,逗得老太太高兴,大家乐了一场,田氏发话道:“别学你那父亲,面子比天大。这会儿子又入了迷障,有委屈只管在儿子面前找补。只管住下,等你父亲想清楚了再说。”
沈柳一颗心落地,有田氏这句话,不担心被打发回去。又去见了沈淳,再要拜沈沃,被沈栗拦下:“六叔访友未归,不必过去。至于女眷们,明日给祖母请安时一起问候就是。你去见见大兄,然后和大管家去看看客院,有什么需要的,叫他给你置办。”
沈柳依言去了,沈栗又转回去见沈淳。
“怎么?”见沈栗回来,沈淳奇道。
沈栗恭敬道:“今日见了柳哥儿的手,儿子想起一件事来。”
提到沈柳的手,沈淳皱了皱眉:“老五下手太狠了些。”
沈栗道:“五叔望子成龙,无可厚非,只是法子不好。这般下去,柳哥儿怕是反而要厌恶读书了。”
“书还是要读的。把孩子托付给我们家,总不能叫他荒废学业。”沈淳道:“五弟自己不会教,给柳哥儿聘个先生,不然再辛苦方鹤一遭吧。”
“儿子正想着这个。”沈栗小心道:“咱们府中,是不是该有个族学了?”
“什么?”听沈栗提起族学,沈淳微微讶然,旋即陷入沉思。
沈栗道:“父亲这一代人口少,又多从武,五叔当年读的又是官学。至儿子这一代,各房的人口也不少了。先时兄弟们年纪小,方先生还忙得过来,如今都渐渐长大,不是筹谋着下场一试,就是要开蒙读书,哪能一概都推给方先生?”
沈淳微微点头。方鹤算是他的幕僚,当先生只是副业,教导一个两个还成,不能没完没了;再者,方鹤不能应试,对科举只是纸上谈兵。当年沈栗考童生试时李意就曾说过,方鹤教的是好,只是有些偏,还将沈栗特意叫去指点了一段时间。
见沈淳注意,沈栗继续道:“如今大兄也有了孩子,咱们府上人口兴盛,孩子只会越来越多,再交给方先生不合适了,不如索性办起族学来。一则,家族昌盛,一代两代还好,数代之后,自然会有贫富之分。都是咱们沈家子弟,若是有个族学,则使贫者无失学之苦,若有英才,总有翻身之时;二者,到底是血缘之亲,有个族学在,孩子们一起读书,总能亲近些,长大后也不至于彼此疏远。”
沈淳赞同道:“说的有理。大凡望族,总有族学。咱们家原是小门小户,人口太少,便想不起来,如今确实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了。此乃家族百年之计,你能想到,为父着实欣慰。”
沈栗赧然道:“不过偶然提了一句。此事还需父亲出面才好。”
沈淳才是族长,这种影响家族的事,还是要由沈淳主持。
先时没人想起,沈淳也不在意。如今经沈栗提醒,沈淳便急起来。他是被沈勉一手教导的继承人,一向以家族为重,如今想起了族学这个茬,连觉也睡不好,翻来覆去不能入眠。
紫山郡主迷糊道:“侯爷莫非有什么难事?为何夙夜不安?”
沈淳问:“可是吵到你了?今日谦礼提到要办族学,我一直在思量这件事,心下不宁。”
“呀!”郡主冷丁坐起:“妾身原也没注意到,咱们府上竟没有族学!”
“郡主,”齐嬷嬷在外面守夜,闻声道:“可是有事唤老奴?”
“没有。”郡主扬声道:“我与侯爷说几句话,你且睡着。”转头对沈淳道:“因担心柿哥儿还小,不放心他去外宅,如今还是妾身为他开蒙的。没想起要给他请先生,也没注意到我们家还没个正经族学。这是妾身的疏忽。”
“族学祭田,本就不是要主妇操持的事,这是我的疏忽。”沈淳道。
“话不是这样说,”郡主摇头道:“妾身嫁给侯爷,自然该为侯爷打算。难为谦礼,若不是他想着,咱们这侯府竟还没个像样的学堂,岂不让人笑话。”
沈淳笑道:“能想着为家族打算,谦礼越发长成了。”
“妾身还要恭喜侯爷,”郡主凑趣道:“如今可不愁日后无人支撑门第了?”
沈淳摇头失笑。他当年确有绝嗣之忧,如今不但沈梧、沈栗活下来,还有个沈柿;他担心儿子没出息,如今沈梧消停下来,不再惹事,沈栗年纪轻轻已步入官场;他担心家族没落,如今有沈栗记得为家族筹谋。
虽然赋闲半生不得一展胸中沟壑,好歹不算一无所得。
翌日,紫山郡主一封书信送往晋王府。沈家在文人中的影响小,以风流倜傥自居的晋王世子倒结交了不少文人墨客,要给礼贤侯府找两个合适的族学先生并非难事。
晋王世子虽然有些荒唐名声,但身为宗室,只要不是太傻,谁不给自己添一两条毛病呢?有些人是真荒唐,晋王世子得晋王真传,披着山羊的皮,长着狐狸的心,做着熊猫的事。给亲妹夫家找先生,眼神还是好使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皇孙有疾
礼贤侯府的宅第是先帝赏下来的,占地不小。虽然沈家人口渐渐增长,其实比起真正的世家大户还算少的,因此颇有几个空院子久无人住。沈淳选了一个临街的,将通向内宅的门封了,只叫走外门,沈家的族学便暂时安排到这里。
地方有了,剩下的就是安排用具,接待先生,间或过来督促学生们刻苦读书,也就是所谓学监的活计。沈淳与沈栗商量了一番,便交给了沈梧。主要是给他找个事做,不然成日里闲着容易胡思乱想,早晚还要搞出事来;二则通过做“学监”的过程,也可以让他这个未来族长在兄弟们中间树立些威信。
沈梧是从小当世子培养起来的,不犯浑的时候,做起事来也是有模有样。知道对他来说是好事,便也欣然领命,认真筹办起来。
家事还未忙活完,东宫又出了事:大皇孙病了。
沈栗记得还是宫门夜开案时,东宫才有如此沉闷的气氛。他赶到时皇帝正对太子发脾气,当着一干属臣的面,将太子骂的狗血淋头。
这是邵英头一个皇孙,自打有了这个宝贝,太子都不可爱了。
“回来!”邵英眼角瞥见沈栗刚刚探出身,便转头往回跑,嘴角抽了抽:“沈栗,你来做什么?”
沈栗心里暗暗叫苦,后悔走的太快,竟没早些发现皇帝正在训斥太子,以致一头冲进来,不及避让。此时皇帝盛怒,露出獠牙要择人而噬,逮找谁谁倒霉。
骊珠、霍霜及雅临、郁辰等人弯腰垂头,保持个豆芽菜的姿势,微微回头看向沈栗,眼里有些幸灾乐祸。
这种场面,有眼力见儿的都想走,他们是来着早,不好退出去了。方才还羡慕沈栗有机会避开,结果被点到的恰是沈栗。
“回陛下的话,微臣身为伴读,东宫不安,臣自然要来看看。”沈栗低头道。
“不安?东宫什么时候安生过!嗯?”邵英怒道。
沈栗将头低了又低,悄悄撇撇嘴。
邵威算省心的太子了,在邵英面前从来老实诚恳,从来不着急抓权,待兄弟们也算客气。若是碰上汉朝那样的,没事拿棋盘砸人,跑到街上打个架,那才叫不安生的。
邵英只不过是要找人出气,也没打算要沈栗回答:“你又跑什么?”
不跑是傻的!这会儿看了皇帝训斥太子,回头就会被嫌弃不知机。
沈栗愈发恭敬道:“陛下与太子殿下议事,微臣位卑职低,不知可否一听。故此打算先回避回避。”
这话说的……邵英咳了一声,想起太子的面子问题。
沈栗眼角瞄着人来,忙道:“陛下,似是太医来了。”
邵英立时忘了太子,忙问太医:“不必拘礼,快讲,元瑞如何了?”
太医忙道:“陛下不需担心,小殿下有些着凉,如今已经安泰。”
“着凉?”邵英愕然,心下狐疑莫非还有人敢如对待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