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沈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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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沈栗-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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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栗沉着脸道:“这世上能指着我说话的人多了,你却不配!论德行,你败坏家父名声,意欲动摇军心,我记得当时你进了顺天府,虽然不知你是怎么出来的,却不能洗清你妄言的错误;论学问么——”

    沈栗轻笑道:“在下记得当初不是写下两首诗给杜兄一观吗?怎么,杜兄忘了?”

    于是又有人记起沈栗曾作出的“欲悲闻鬼叫”两首诗,低声吟出来,彼此议论。

    杜凉恨道:“沈栗,你好!”

    沈栗笑道:“在下一向很好,起码要比那些戚戚小人强吧?”

    杜凉大怒而去,此时陈季才终于缓过气来:“沈七公子未免太刻薄了些,有失君子风度。在下与杜兄也只不过想和贤弟探讨探讨,毕竟那两首诗是贤弟几年前所作,听闻贤弟近年来忙于农事,却不知贤弟如今的学问……”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沈栗漠然道:“真不知阁下是怎么想到开口叫我‘贤弟’的!在下并不乐于与您以兄弟相称,朋友相交。至于在下的学问,也不劳阁下来评判!”

    沈栗不再理会陈季,站起来团团作揖道:“今日与众位仁兄相识,在下深感荣幸,如今酒足饭饱,在下告退,且容日后相见。”

    催促李颗道:“走也走也!”

    李颗无奈起身与众人告别。

    陈季竟被晾在一边!

    待两人下了楼,陈季方才气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有与他关系好的,方才没敢出声,此时安慰他道:“算了算了,想沈栗正在年轻气盛的时候。”

    陈季唠唠叨叨道:“简直是骄矜过分,咄咄逼人!此子成无半点读书人样子,成何体统!不成体统!”

    又道:“看他行事,分明是做不出诗来,故此才顾左右而言他,恼羞成怒而已!哼,一定是荒废了学业,正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纨绔子弟不都是这样?说不定连那两首诗也不是他做的,抄了别人的诗扬名罢了!”

    在座的听他絮叨,有真疑惑沈栗学问的,也有偷偷翻白眼的:谁能写下这样的诗,足以扬名了,还等别人去抄?若有这等好事,我怎么赶不上?

    好好一场文会,叫杜凉几人闹得不成样子,陈季又唠叨个没完,众人意兴阑珊,纷纷告辞,最后只剩陈季和先前开口安慰他的同伴。

    陈季喝了会儿闷酒,醉醺醺在同伴搀扶下从楼上下来,只听楼下纷纷攘攘十分热闹,不时有叫好声响起:“不愧是沈七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陈季听了一个“沈”字,登时精神了。大着舌头叫过一个伙计问:“这些人再说什么?这样热闹?”

    那伙计兴奋道:“就是礼贤侯府的沈栗沈七公子啊,他今日来我们十里杏花参加文会,下楼回程时留下了诗作!真是好诗!我们掌柜的说要一直悬挂呢!”

    陈季奇道:“我在楼上要他作诗,他死活不肯,怎么反倒在这里提诗了?那伙计,沈栗的诗在哪?带在下去看。”

    伙计伸手一指:“那不就是了?”

    陈季二人仔细去瞅,见前方墙上挂着一张大纸,诗名为“竹石”: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确实是好诗,这是沈栗前世清代郑板桥的诗作,也算家喻户晓了,今天让沈栗拿出来献宝。

    陈季脑袋里轰轰直响,耳边还听到有人在赞叹:“此诗咏竹以言志,不愧是少年赶赴军前救父,又培育良种以福万民的沈七公子也!风骨非凡,风骨非凡啊!”

    还有人点头附和道:“想来是有人又要损害沈七公子的名声,沈七公子才写下此诗来自明心意。却不知是谁?想沈七公子才十六岁,唉,怎么总是有人和礼贤侯府过不去。真是道德败坏!”

第七十四章 捡破烂的二皇子

    陈季呆呆听着,脑袋里却疯狂转着念头:是我啊,你们说的那个道德败坏,和沈栗过不去的就是我啊!

    哎呀!沈栗!沈七!

    陈季咬牙切齿。沈栗在楼上百般推脱,就是不作诗。所以陈季才在沈栗走后肆无忌惮地评价沈栗是才疏学浅,不敢应战。

    结果呢?结果啊!

    这缺德的杀才竟然在下楼后留下了诗!

    还是首脍炙人口的好诗!

    什么叫没有才学?什么叫骄矜过分?什么叫咄咄逼人?

    陈季自己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个个巴掌噼噼啪啪打在自己脸上!

    陈季迷迷糊糊原地转了个圈,想到那些先告辞的同年,下得楼来,必定个个先看到沈栗的留诗!

    他们会如何看我?他们会如何讥笑我不知进退?他们会如何在心底暗笑我自取其辱?

    陈季又气又悔:气的是先下楼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返回来透个信,竟由得自在楼上丑态百出;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偏偏熬到最后才走!到此时才知沈栗此事!

    沈栗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走后我肯定会说他不无学术,才故意在楼下留诗,就等着我上当呢!

    那扶着陈季的书生都忍不住用怜悯的眼神看陈季了,这倒霉孩子怎么就想到和沈栗过不去呢?

    完全不是对手啊。

    我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明天,不,都不用等到今日晚上,怕是我陈季的大名就要响彻景阳了吧?

    可惜不是什么好名声?陈季呆呆地想着,只觉胸口憋闷,“噗”地一声,顿时狂吐不止。

    沈栗二人出了十里杏花,李颗轻叹道:“为兄欲说你盛气凌人、不留余地,那陈季又是自己凑上来的;欲说你义正辞严,有理有据,你处事又有些得理不饶人。那陈季好歹也是名家之后,何苦如此往死里得罪他?”

    沈栗笑道:“若是旁人,愚弟还当他只是文人相轻而已,可此人偏偏是陈文举的儿子。他老子当初请辞太子太傅之职虽是咎由自取,却也和愚弟有些关系。和这人的矛盾既然不能和解,若是表现的温和了,只会让旁人觉得软弱可欺,不如索性拿他立威。”

    李颗想了想,摇头失笑道:“也不知你怎么长了这么多心眼,罢了,既然你心中有数,为兄就不赘言了。”

    两人回了李府,到书房挑了个题目,开始练习文章,刚刚写了不到一篇,竹衣跑进来,笑道:“表少爷,少爷,今儿个可见到笑话了!”

    边说着,竹衣憋不住直乐。

    沈栗二人回来时,叫竹衣留下看风头,这是沈栗的习惯,以防事情出了纰漏。竹衣既然神情如此轻松,那边多半并无异常,沈栗放下心,自然不急,把剩下的一句写完,才撂下笔。

    李颗笑问:“到底出了什么趣事?快快讲来!”

    竹衣早耐不住了,李颗来问,抬手一拍大腿道:“表少爷,少爷,你们都猜不到。”

    遂将文会学子们纷纷告退,下楼看到沈栗提诗,有赞扬的,有传抄的,有深思而走的,一一学来。

    “偏偏没有一个人回去给那位陈公子透个信!”竹衣嬉笑道。

    李颗失笑:“看来这陈季兄的人缘也不怎么好。”

    沈栗微笑道:“看陈老先生的为人就知道了,他信奉‘恭默守静,退无私交,非公事不言’,在东宫任教好几年,也没攒下什么好人缘。”

    李颗摇头不语。

    陈季平时为人颇有些孤高自赏的味道,他出身好,父亲是名满天下的大家,因此平日里众人就算有些不满,也都捧着他。直到陈文举失事,众人才不太买他的账,他不觉是自身有问题,反而越发觉得旁人踩高捧低,结果人缘越来越差。今日竟没一个人肯去给他透个信。

    竹衣笑道:“可乐的还在后面,那陈公子偏偏是最后下来的!”

    沈栗与李颗面面相觑,心下暗叹,若是陈季早些收场,还可早些发现沈栗的后手,偏偏他诋毁起沈栗来没完没了,直到众人都散去了,再无听众,方才结束,结果“使心用心,反害自身”。

    竹衣喷笑道:“陈公子见了少爷的诗,发了一会呆,最后气得吐……哈哈哈,吐……”

    竹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李颗听了一个“吐”字,吓了一跳,急忙问道:“难不成被气得吐血了?“

    为了几句口角把人气吐血就不好了。

    竹衣笑得弓着腰,颤颤抖抖伸出一只手来摇了摇:“不是,哈哈,他大约喝得太多,到楼下一气,吐……吐了人家一地!哈哈哈哈……”

    什么?沈栗二人愕然。

    若是被气吐了血,固然表现的有点小心眼,经不住打击,而然落在别人眼里,说不定还能博得些同情心,觉得沈栗做事也有些过了如何如何,这吐了人家一地食物……

    竹衣笑得索性坐到地上,哈哈大笑道:“楼下饮酒的人都嫌恶心,立时要走,结果掌柜的和伙计们把陈公子围起来不让走,说是影响了十里杏花的生意!”

    沈栗与李颗也忍不住大笑。

    一个书生,醉酒至呕吐,真是风度无存,颜面扫地,若是传扬开来,陈季怕是有好长时间不好意思出门了。

    竹衣又道:“事情到这儿还没完呢,那陈公子的同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拿不出银子赔人家,就报出了陈公子的名字,还提起了陈老先生,结果哈哈哈哈!”

    真是猪队友!赶紧派人回家取银子也就是了,出了这样的事怎么还把名字宣扬出来?藏都藏不及!

    沈栗叹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陈季脑瓜不够用,他的好友竟也如此不走心。”

    竹衣拍着地笑道:“结果那掌柜的说就是原太子太傅的儿子也不能不讲理,就是把官司打到顺天府十里杏花也不怕,该赔钱就得赔钱!”

    沈栗与李颗暗叹。

    能在景阳开起十里杏花那么大的园子能是一般二般的人吗?十里杏花背后站的是晋王邵荣!皇帝邵英的亲弟弟!

    诋毁沈栗碰到了铁板上,威胁人家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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