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沈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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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沈栗-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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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季只觉满腔愤懑欲裂,不得了,我读书人的尊严何在?小小胥吏,竟敢如此慢待孔子门生,这沈栗身为读书人,竟与这起子小人论亲,读书人的风骨何在!

    一丘之貉!

    陈季的腿不抖了,围观的都见这位开始大口吸气,大口呼气,吸气,呼气……

    邢秋莫名其妙:“这人,什么毛病?这是要发癫?”

    沈栗赶紧摇头,谁知道这位是怎么了,先时就觉得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只见陈季忽然冲上来:“呸!”

    他竟然狠狠啐了邢秋一口。

    嘿!胆大包天!

    众人都惊奇的看着他。原先见他一言不发,还以为是胆怯了,没想到啊,这是憋着大招呢。好,英雄!脑筋好不好使两说,胆子不小!

    邢秋似笑非笑,他身后的缁衣卫们不干了。竟然有人敢挑衅缁衣卫!

    呼啦一声围上来,倒是没拔刀,连着刀鞘当棍子用,抬手就要打人。

    人群里对缁衣卫有反感的不少,离得稍远的没看清楚,只恍惚见得缁衣卫门把刀举起来,以为这时要杀陈季,哎呀,缁衣卫竟然如此凶悍,当着一干学子的面就敢如此逞凶!

    顿时有人吊着嗓子喊:“不好啦——缁衣卫要当街——”

    只听邢秋一声大喝:“住手!”

    这人本想喊缁衣卫当街杀人了,可惜,读书人肺活量不够,邢秋是练武的,一声大喝正好打断这人的喊声:“呃——”这人又憋回去了。

    邢秋哼笑道:“贤侄的想法是好的,可惜,这位陈公子似乎不肯领情啊。”

    沈栗无奈叹气。

    陈季声嘶力竭地喊:“哪个要你的人情!本就是我有理!你们以势压人,我不服,此时定要论出个青红皂白!”

    “陈公子镇定镇定,”沈栗沉声道:“还望注意下仪态,陈公子想理论,只管理论就好,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是在下想以势压人就压得住的,陈公子有话尽管说,不要如此失态。”

    围观的有不知详情的,看陈季满脸冤屈之色,也有同情他的,纷纷鼓励道:“这位仁兄有话尽管说,若有冤情,我等当为你助威。”

    “对,我等读书人也不是好惹的!”

    “众目睽睽之下,缁衣卫不敢怎么样!”

    见有人支持自己,陈季倒是稍微冷静了些,拱手道:“多谢众位仗义执言。在下感激不尽。”

    邢秋摆摆手,缁衣卫散开,邢秋笑道:“好啊,就听这位……陈公子的理由,免得让人以为我缁衣卫随意打人。”

    陈季不看邢秋,气沉丹田,挺直腰背,扬声道:“沈栗,我今日就问你一句话,你说,我院试的名次是不是高过你?”

    沈栗叹了口气,点头道:“有目共睹,陈公子院试第三,在下第十五,自然是陈公子的名次更高些。”

    陈季今日屡次被打断,此时终于又得着机会,眼含热泪地把话问出口:“那你就该想鄙人道歉!”

    “不道歉。”沈栗干脆道。

    “你……”陈季指着沈栗。

    “诸位,”沈栗向周围拱手道:“在下与这位陈公子的矛盾,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当日孰是孰非,诸位心里自有公论。”

    当日陈季在十里杏花的丑相,一则他本身就是个小名人,二则沈栗留下的那首“竹”实在写得好,故此景阳周围沸沸扬扬。今日围观的这些学子自然大部分都是知道的,沈栗提起这个茬,大家都去看陈季,目光有些戏谑之意。

    对沈栗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沈栗虽然号称不好惹,但其实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他人,你不惹他时,沈栗待人是很和善的。陈季那天出了大丑,说实话,是他自己作的,就是现在因缁衣卫插手而同情陈季的人,也得承认,那天是陈季蓄意给沈栗挖坑,结果自己掉进去了。

    陈季越发恼怒。

    “今日大家围观了这些时候,大约也能理解陈公子的意思。他认为不论以前孰是孰非,只要他科考的名次比在下高,那就万事大吉,理也要站在他这边,法也要站在他这边,总而言之,统而言之,这名次就是道理!”

    “因此,在下以前与他的龌蹉就成了不知好歹,不无学术,不自量力,不成体统!唉,反正,谁叫在下考德不如他呢?”沈栗摊手道。

    陈季怒道:“你胡说!”

    沈栗叹道:“那陈公子说说,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陈季哑口无言。

    在十里杏花出了丑,偏陈文举还教训他,说他无事生非。我还不是为了替父亲你出口气?陈季很委屈,自打老爹告病后,别人对自己就不那么“热情”了,这都是沈栗惹出来的。

    陈季这股气一直憋在心里,他自小顺风顺水,何尝吃过这样大亏?上下求索,左等右盼,终于!院试考过沈栗了!终于有一点胜过沈栗了!陈季哪还想的了那么多,立时就觉得该是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现下让沈栗这么一分析,众人一想,欸,这陈季好像还真是这个意思。

    名次就是道理?

第一百章 北狄使团

    失意易失态,得意易忘形。

    陈季实在是抑郁过度,骤然欢喜,不觉放浪形骸。

    可惜,他这个道理不太讲得通。

    科考的名次重不重要?重要!榜首和榜末,进士与同进士,待遇是天差地别的。确实,名次高,大家都会尊敬一些,相处时给些方便,可要说名次就等于道理,围观众人不约而同都摇头。

    按照陈季的想法,岂不是名次比他低的人都得绕着他走?不可有半点违逆他?

    呵呵!你陈季是老几?区区一个院试就如此癫狂,等你成了进士,入朝为官,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沈栗叹道:“想必陈公子太过于看重功名了,须知,读书人行走天下靠的不是所谓名次,而是仁义道德,陈公子以为得个好名次就可以横行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要说读书人科考,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出仕,但读书人标榜的恰恰也是轻视功名,一个个恨不得做隐士高人的嘴脸,别说陈季让沈栗扣上了看重功名的帽子,就是没有,就凭陈季那名次论也让人退避三尺了。

    连刚刚为陈季壮胆的人也皱眉反驳道:“陈兄,你这想法也太……霸道了。”

    陈季急道:“可这排名至少证明我的才学比沈栗好。他不如我!他……冒犯了我。”

    “冒犯个屁!你也配让沈栗冒犯?”邢秋忽然冷笑道:“别说你只是院试第三,就是考出个院首又怎样?你能和沈栗比吗?”

    “你要论才学,也好,沈栗有‘提携玉龙为君死’、有‘欲哭闻鬼叫’、有‘任尔东南西北风’,本官虽没读过几本书,也觉得这几首诗写得好。陈季,本官问你,你这个院试第三可有什么名作传世?”

    “我……诗词乃小道!”陈季悲愤。

    “那好,不比诗词,看别的!论道德,沈栗的孝悌是皇上金口夸奖过的;论英勇,沈栗砍过北狄人的二王子;论功业,沈栗曾培育良种以活万民,论智谋,沈栗斗倒过我缁衣卫前指挥使苍明智!陈季,你拍拍良心想一想,就你也有脸与沈栗相提并论?”

    “你!”

    “把你那手放下去,本官乃朝廷堂堂正三品大员,不是你一个小小秀才可以随便指着的!”邢秋怒道。

    邢秋不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瞪眼一怒,陈季顿时又萎了。

    “你还别当沈栗考的就比你差了,”邢秋上前一把抓住沈栗的手托起给众人看:“你们看看他的手——这是沈栗为保太子安康在狱中被苍明智拷打的,如今伤势未愈,能勉强参加院试已属不易,能得个第十五,差在哪里?”

    要是带着伤的是个平民或军吏、混混,围观的人们还不会太受震动,可沈栗是读书人的一员,这年头都优待读书人,打板子的都少见,何况是弄到缁衣卫去,这该是官员们的“福利”。

    众人都啧啧感叹,哎呀,受伤如此严重,还坚持院试,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吾等佩服。

    “本官是缁衣卫又如何?本官还就偏帮沈栗又怎么了?至少沈栗对朝廷,对我盛国是有用之才,至于你,”邢秋冷笑道:“不过一个死读书的酸腐书生而已,若不是你与沈栗争执,本官连瞧你一眼都嫌浪费了力气!”

    被个自己“看不起”的缁衣卫如此大骂,陈季的脸都紫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何况陈季的理根本站不住脚。

    邢秋骂道:“和你那老子一样不知所谓,你当别人不知道,陈文举在东宫教书没教好,还倚老卖老找沈栗的麻烦,皇上念在他年岁大了,给他留些脸面,叫他告病。你们家这是把仇记在沈栗头上了吧?”

    嚯,还有这缘故呢?这可是新闻,围观众人喧哗起来。

    完了,陈季心里一咯噔。陈文举这些年小心翼翼掩盖的就是此事,这也是他不许陈季对上沈栗的原因,当时在乾清宫的人口风都严,陈文举到底在读书人中有些微名,倒也没人轻易落井下石。可要是惹到人身上,人家还管你如何!

    没想到,沈栗没把这事抖露出来,倒叫邢秋一口道破。

    陈季眼前一黑。

    从东宫告病和叫人赶出来可不一样,围观的人看陈季的目光已经不同了。

    此时陈季才有些后悔。我怎么这样想不开呢?

    这时,一个青衫书生越众而出,大声道:“在下不才,正是本届院试案首彭承,在下对沈七公子一向佩服,并不觉沈七公子有何错处。”

    转身看向陈季:“陈公子,阁下若觉得名次高于沈贤弟就占理,那在下名次恰巧高于你,在下认为沈贤弟无错,你觉得如何?”

    嚯,众人哗然,案首出来给沈栗做背书,看这回陈季如何下台。

    沈栗微微讶然,打量这忽然冒出的案首,彭承轻轻拱拱手,善意一笑。

    沈栗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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