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卫文升带领着骑兵从背后迂回,武阳郡距离黎阳虽然远,也不过是三、五天的时间……”
“说得对!”张金称笑着一拍桌子,“这也是让老子为难的地方。老子不怕跟卫文升开战,但腹背受敌,老子实在难招架!”
转眼之间,二人的关系便恢复了融洽,仿佛又回到了杀死冯孝慈之前的那段日子,推心置腹,无话不谈。杜疤瘌与郝老刀等人相对而笑,都为刚才彼此默契的配合而感到高兴。正心照不宣地得意着,突然又听见程名振补充道:“所以属下也不建议咱们立刻与武阳郡开战。一则是因为风险太大,二来,也有违大当家让弟兄们休息的初衷!”
这话一出,可就等于杜疤瘌等人的努力全都白废了。气得老家伙们调转头来,冲着程名振直翻白眼。程名振歉然冲他们笑了笑,继续向张金称说道:“但是,不攻入武阳,并不等于咱们放过了姓魏的。咱们巨鹿泽的规矩不能坏,如果今天让姓魏的开了这个坏头,日后必然有人跟着学。长此以往,便又回到了先前每次收粮,都必须大动干戈的日子!”
“嗯”张金称连连点头。程名振的话都说到了关键处,令他心里边即便怀疑对方的忠诚,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话的确有道理。可问题都摆到明面上了,选择却不一定好做。打也为难,不打也为难,真是令人万分犹豫。
程名振从来没用心思对付过自己人,初次尝试,心里边也充满了矛盾。回头看看微笑着仰视自己的杜鹃,再看看急得满头冒汗的杜疤瘌,他将心一横,笑着进谏,“所以,属下思前想后,倒有了一个不太完善的主意,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张金称正听到心痒处,怎肯就此停下,大手一摆,豪爽地催促,“说,说,你尽管说。咱们之间还是哪句话,有错我兜着,做事你尽力!”
程名振又四下看了看,故作迟疑,“那,那属下可就说了。如果有什么不稳妥的地方,还请大当家,还请诸位前辈多多指正?”
“说罢,说罢。九当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众头领也等得心痒难搔,乱纷纷地催促。
“你尽管说,对错都有大伙帮着斟酌!”二当家薛颂笑了笑,挥手催促。
程名振要的就是这句话,略作沉吟,笑着说道:“也是刚才岳丈那句‘不堵了门就没人肯交钱’醒了我。所以,我想带一票弟兄上门去讨债。把队伍拉在武阳郡家门口的清漳县,就是上次王堂主和张堂主驻扎的位置。那里与武阳郡只有一水之隔。如果元宝藏和魏征不识相,我就直接冲进他家里边乱砸一通。如果他们把钱粮乖乖地给大当家送来,我就原地驻扎,接到钱粮后押着返回!”
“的确是个办法!不过……”明火执仗,张金称可谓行家,一眼就看出来程名振的办法切实有效。但转念想到这可能会令程名振重新掌握兵权,他又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属下知道大当家是担心属下的安危。但属下这次不需要太多兵马,也决不硬来。如果卫文升出头,属下能打就打,打不过就向泽地里边撤。清漳距离巨鹿泽没多远,大当家随时可以出泽接应!”
这句话既顾全了张金称的面子,又将对方逼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张金称无法再拒绝,只好讪讪笑了笑,试探着询问,“我的确有点担心你应付不过来。但既然你已经考虑周全了,我便不拦你。你需要多少兵马,半个锐士营够不够?”
“锐士营的训练刚刚见到些成效,耽误不得!”程名振的回答再度出乎张金称的预料,也愈发令他放心,“既然不打算硬拼,属下只带本部兵马就够了。把锐士营的其余弟兄都留在泽中,由郝五叔带领张虎、张彪两个继续训练!”
眼下巨鹿泽战斗力最强的便是那四万锐士,其中隶属于程名振和杜鹃二人麾下的只不过五千左右,还没占到其中两成。张金称当然不会连这点本钱都舍不得,高兴之余,他心中又隐隐感到一丝担忧,略作沉吟后,低声追问道:“只带锦字寨的弟兄,那实力是不是差了点儿?你需要多少粮草,先报一下,我和老二看看怎么给你筹备!”
程名振向上拱手,满脸自豪,“我这次是打着大当家的旗号上门讨债,光锦字营的弟兄已经足够了。真的需要大打出手时,您再带所有兵马前来接应不迟!”
“至于粮草么?”他看了看张金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也不必携带太多。大当家可以先拨两个月的军粮给我。如果两个月后还回不来,我再向大当家开口讨要。不过我估计,有一个月也就够了,带多了没用,白受累,怎么推出去还得再怎么推回来!”
“呵呵,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张金称这回算彻底放了心,捋着下巴颏说道。粮是三军之胆,程名振的声望再改,如果自己不给他军粮,他的部下也得生生饿散了烟。有他不在泽中这两个月,自己刚好放开手脚,把放下去的一些权力慢慢再收拢回来。
“除了向魏征讨债之外,属下还有一个想法!”程名振看到张金称笑得开心,决定继续趁热打铁。“大当家既然要称王,光守着一个巨鹿泽肯定不够。待属下抵达清漳后,您不妨向南和、平乡、龙冈、洺水这些地方派遣官员,或者命令当地的大隋官员直接听候您的调遣。这几个县城夹在清漳和巨鹿泽之间,除了俯首称臣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届时,大当家以巨鹿泽为腹心,以襄国、武安西侧七县为助臂,可攻可守,可进可退……”
在座诸位都是河北人,对巨鹿泽周边地形都相当熟悉。程名振的话,无疑让大伙看到了一个辉煌而又模糊的轮廓。巨鹿泽、柏仁、南和、平乡,平恩,这些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将永远隶属于他们的治下。他们不再是流贼,不再是过客。他们要亲手在此建立起一个国家,有吃有喝,有衣有住。没有贪官污吏,也没有苛捐杂税……
至于在没有赋税的情况下,这个国家的国王和将士们吃什么,大伙太忙,还没时间去想。
第三章 朝露 (二 上)
梦想总是令人迸发出十倍以上的活力,尽管这个梦想可能比天竺国还要遥远)会议很快就偏离了主题,张金称几度开口,都无法将其拉回原路。以清漳为前哨,以巨鹿泽为腹心,席卷半个襄国郡和半个武安郡,瞅准时机把另外两半个郡也收归囊中。两郡之地,十万精兵,这着实是帝王之业而。无论是河北的高大当家,还是河南绿林道的翟大当家,都从来没达到过这个高度。
很快,张金称本人也被大伙的热情所感染,笑呵呵地投入到对未来的憧憬当中去了。作为最早点燃梦想的人,程名振反倒被晾在了一旁,傻乎乎地望着妻子杜鹃,相互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了傍晚,今天的议事才于热烈的气氛中结束。所有人都很高兴,双目间都洋溢着轻松和喜悦。张猪皮和韩世旺等人感到轻松,是因为他们在短时间内不必在面临两难的选择。不必再眼睁睁地看到事态的进一步恶化,更不必参与一场毫无胜算的内讧。
郝老刀和孙驼子等人心头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他们终于不用再看着曾经发生过的灾难一天天临近,却无能为力。他们终于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一边防着老兄弟突然发难,一边防着年青人铤而走险。他们终于不用再考虑如何自己该站队,因为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唯独不太开心的人是杜疤瘌。答应女儿女婿的事情一样也没做到,令其感到十分涩然。而女儿女婿的结伴到清漳驻扎,更让他感到一丝失落和不舍。隐隐约约的,杜疤瘌感觉到女儿这次可能真的要跟自己分别了,一辈子都很难再聚首。
“两,两个月的粮草,是不是少了点儿!”回各自营寨的路上,老家伙拉住女婿的衣角,低声询问。“要不,我去跟大当家说说,让他再多给你带些军粮?反正那都是你抢回来的,他没理由拦着不给!”
“爹,您就别操心了!”没等程名振回答,杜鹃抢先出言打断。“清漳和巨鹿泽就这么远一点儿,粮草随时都能接济得上!大当家那边向来是许进不许出,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你就找他要粮食,那还不是让他起疑心么?”
“嗯,嗯,嗨!”杜疤瘌先是点头赞同,然后无奈地叹息。“其实,其实你张二伯不是那种人。他,他也是最近要管的事情太多,心有些乱了。也好,你们出去躲躲,过一段时间等他琢磨过滋味来,也就没事了!”
他的确老了,老得凡事都不愿意多动心思,只管往最乐观处想。程名振心里根本不认同这种看法,为了让杜鹃无后顾之忧,只好笑着安慰道:“您老尽管放心,我们去清漳,主要还是对付魏征!大当家这边有您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再说了,一家人中,还是越远越亲,越近麻烦越多呢。我们到清漳去驻扎一段时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唉!也是!”杜疤瘌眨巴眨巴干涩的眼睛,继续叹气。“小九,鹃子这回可是完全交给你了。我这个当爹的没管好他,以后她要是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在我这老家伙的份上…”
杜鹃听得脸红,又娇嗔着抗议,“爹,您说啥呢。我还能做什么错事?您别担心,过一段时间,等弄清楚了周围的形式,我们两个便接您过来。”。
“胡说,要接,也得先接亲家母!”杜疤瘌甩了下胳臂,满脸严肃地纠正。“你嫁入了程家的门,便是程家的媳妇。一切要以夫家为重!”
程名振听了,心里边又是感动,又是难过。笑了笑,低声回应:“看您说的,好像咱们是不是一家人一样。什么杜家程家,只要安顿下来,您随时都可以过去看我们!”
他明白,杜疤瘌想表达的真实意思是,如果自己准备效仿王麻子那样一去不归,就尽早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