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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内,绮云见了义隆,把发髻放下,用水把脸上的药水洗净。义隆见了大喜,上前声声唤道:“云儿,你没事就好了,云儿……”
绮云心中一热,直落下泪来,好容易才平复了内心的激动。义隆请她近身坐了,耐心地听绮云说着自别离以来的每一件事情。绮云一一述说来,义隆听了,面色沉静,眉头微蹙。末了,伸手轻轻拍了拍绮云的手背,安慰她道:“云儿,一切都过去了,应该没事了。”
“义隆哥哥,哦不,绮云应该称您为陛下了。”绮云说着便要起身对他施礼,义隆忙拦住她:“你我之间,需要这样生分吗?”
绮云还是拜下去了,沉声正色道:“只有君臣有别,才能不落人话柄。”
义隆近身扶起绮云,和声问她:“云儿,你从建康来,知道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人,是真心拥戴我为新帝吗?”
绮云点头道:“本来他们打算立义恭为帝。没想到,江陵江中突然又生出一洲,凑足百洲之数,应了‘洲满百,当出王者’那句话。再加上你声望素来很高,徐羡之他们也不敢违背天意行事。所以,他们应该是真心拥戴你的。”
末了,她忽想起一事,问他:“怎么会那么巧?在这个当口上,江陵的江中多生出一洲,凑满百数?是不是义隆哥哥你……”纤指指着义隆,脸上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义隆握了她的纤指笼在自己的手心中,徐徐道:“云儿猜的不错,之前是我让人传的谚语,然后又命心腹亲信,连夜在江中用泥沙堆砌起一座沙洲来,应和了那祥瑞之兆。我们同阅史书,史上这样的例子多得数不胜数,学以致用,没想到终有了今日的局面。”
绮云悄然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又问:“难得的是,你怎么好像未卜先知似的?恰在这时候,做了这么一个巧妙的举动,让他们一锤定音选你为新帝,甚至派出傅亮破格前来奉迎。”
义隆温雅地笑道:“我虽然离开建康,但他们的举动多少被我探知了一些。我隐隐探得他们这几月要生起事端,被迫做些准备,也好不至于陷入被动。”
绮云道:“别人说你聪睿机敏,仁慈宽厚,我看你是暗有韬略,狡猾深沉。连徐羡之那只老狐狸也被你蒙骗了去。义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义隆嘿嘿一笑:“云儿,我是仁慈宽厚,暗有韬略也好,狡猾深沉也罢,一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我在乎的人。接下来么?自古皇位禅让,新帝总归要一而再,再而三推辞一番的。”
“没想到,你真真也是一只狐狸。”绮云偏头,冲他嫣然一笑。
义隆见了她娇俏的笑靥,面色一怔。正想问她还有谁是狐狸,不想绮云一个轻盈旋身,人已经出了屋子,翩然而去,只留下义隆兀自看着她的倩影。
第124章 去留抉择
过了几日,宜都王刘义隆向天下发布文告:“猥以不德,谬降大命,顾己兢悸,何以克堪!辄当暂归朝廷,展哀陵寝,并与贤彦申写所怀。望体其心,勿为辞费。”
荆州府州长史及其他辅助官员一律称臣,并请求仿效国都宫城,更改各门名称,刘义隆一概不许。
本来,义隆打算携百官和绮云,即刻启程顺江东下建康,没想到忽如而至的讯息,令所有人措手不及。义隆派遣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禀报营阳王刘义符在吴郡,庐陵王刘义真在新安,皆被人暗杀了。而很快,义隆也查明了暗杀的凶手是徐羡之派去的人。
绮云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如晴天霹雳一般,心中深深懊悔,把他们生的希望寄托于蔡廓身上。连日来,绮云恐慌担忧,又听闻这个噩耗,打击之下,竟然卧病在床。义隆闻此讯息,也忧心忡忡,两位兄长被权臣所弑,也就意味着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到底要不要前往建康,义隆和左右亲信也变得犹豫不决,他们中分为两派,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义隆心烦之际,常在绮云的病榻前细心陪伴。义隆如此不动声色,静候变化,把底下一干将领和亲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司马王华瞅了个义隆不在的空隙,隔着床帐问候绮云,并问绮云,对宜都王要不要前往建康怎么看。
绮云在病中,勉力答道:“先帝功盖天下,四海威服;虽然营阳王违法犯纪,但刘氏皇家的威望却没有改变。徐羡之才能中等、出身寒士;傅亮也是由平民起家的书生。他们接受托孤的重任,享有崇高的地位,一时不会背叛。另外,徐羡之等五人,功劳地位相同,谁肯服谁?即使他们中有人心怀不轨,企图背叛,也势必不成。
徐羡之等之所以杀害营阳王和庐陵王,他们是担心将来遭到报复,也是因为他们过于贪生怕死的缘故。他们怎么敢一朝之间就突然谋反呢?只不过想牢牢地掌握大权,巩固地位,奉立新帝使自己得到重视而已!”
末了,绮云又道:“当然,这只是绮云的浅薄之见。王司马不要当真。”
司马王华细细咀嚼了绮云的这番话,觉得宜都王继续顺江东下应该是可行的。找了一个机会,把绮云这番话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义隆听。
义隆凝神听完,问他:“这是你自己的见解,还是另有人指点?”
王华知道瞒不过他,只得老实道出是灼华郡主的主意。义隆唇角微微上弯,眼中是王华从未见过的温柔,“我就知道另有人为你指点,你平时也没有这样的真知灼见。郡主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是,”王华又恭谨地说道:“殿下聪睿机敏,仁慈宽厚,远近闻名。他们这次破格率众前来奉迎,是希望殿下感激他们。属下也断定徐羡之等人短时间不敢有谋反之心,所以,殿下只管坐上车驾,长驱直入,方不辜负上天及百姓对您的期望。
义隆笑道:“西汉初期,汉文帝刘恒在长安发生宫变后曾犹豫不决,宋昌劝说汉文帝入朝登基为帝。如今,王华你要当宋昌第二了!”于是,义隆召集众亲信议事,他的亲信心腹听了王华的一番见解,也大多附议,赞同东下建康。
此时,刘义隆下定决心道:“徐羡之等接受先帝的遗命,不致于背义忘恩。而且功臣旧将,布满朝廷内外,现有的兵力又足以制服叛乱,如此,本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刘义隆率行从江陵出发,再一次接见了傅亮,问及刘义真及少帝刘义符被废及被杀的经过。傅亮又惊又窘,流汗沾背,张口结舌不能应对。支支吾吾了半天,知道瞒不过去,只得一五一十把刘义符被害的过程述说了一遍。
原来,蔡廓对傅亮谏言了弑君的危害,傅亮心里也恐慌万分,写信试图阻止徐羡之的暗杀阴谋。但是,徐羡之派去的邢安泰等人比傅亮的书信早一刻行动。
邢安泰率人潜入吴地的金昌亭,前去刺杀刘义符。谁知刘义符孔武力大,与他们格斗,且战且走,竟得突围出奔,逃出昌门。追兵穷追不舍,用门闩捶击,刘义符受伤倒地。邢安泰赶上一刀,正中他的要害。刘义符年仅十八岁,在位一年,结束了他尽情娱乐的短暂生涯。
另外,徐羡之还派潘亮领人前往新安,刺杀刘义真。傅亮禀报,刺客将义真逼至悬崖,义真坠落崖底,遗体打捞上来后,面目全非。少年风流公子庐陵王殒命新安山崖。
刘义隆听完,不胜哀恸,悲哭不止,两旁侍从都不敢抬头。
如此一来,刘义隆命令他的府州文武百官和军队加强保护,严密戒备。风帆旌旗前后相属,列舰过江。从建康来的临时朝廷文武官员和军队则不能接近他的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手抱佩刀,守卫在刘义隆所乘船舱房门外,衣不解带地守卫长达几十天。
这几十天以来,义隆的属下都忐忑不安,心神不宁。但义隆却依然波澜不兴,恬淡平静,只是细心呵护绮云,每日前来嘘寒问暖。有时看绮云精神好些了,他捧了《史记》、《汉书》等书来,两人谈论争议一番。如此一来,倒也分散了义隆不少心神。
绮云见他在这个紧要关头时刻,不顾自己,却陪伴在自己病榻之前,感佩良多。心中有些苦涩有些依赖,百种滋味复杂难辨。
入了建康城,刘义隆拜谒了其父宋武帝的陵墓初宁陵,回来停留在中堂。朝廷的文武百官呈上皇帝的印信,刘义隆推让了几次才接受,在中堂继承了皇位。然后又乘坐皇帝专用的法驾入宫,登太极前殿,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元嘉。文武百官一律加官二等,封王妃袁齐妫为皇后,主持六宫事务。
刘义隆祭拜皇家祖庙,下诏恢复刘义真庐陵王的封号。对刘义真的灵柩迎回建康一事,义隆则严令众人不得让绮云得知消息,恐她又触景生情,伤了身体。
第125章 新皇登基
新朝新气象,义隆也越发忙碌起来。
绮云的病症好了十之**,起初要求依然住原太尉府。义隆只是不许,以担心徐羡之等人对她下手为由,留她在宫中。绮云细想也只能如此,义隆给她安排在离自己住的含章殿最近的一座宫室中,更名为绮兰殿,并亲自用隶写匾额。
绮兰殿是汉景帝王美人的宫殿,王美人是汉武帝刘彻之母。他难道要纳自己为妃么?绮云看着匾额上“绮兰殿”三个大字,时常坐立难安。
义隆看她郁郁不乐,想起她和义真的旧友谢灵运。不顾徐羡之等人的反对,诏谢灵运回京都任职。谢灵运一抵京,就受到义隆的礼遇,任命为秘书监,负责掌管国家秘籍图书。
义隆本身是一个文学之士,汲于共同的爱好,对谢灵运是惺惺相惜,非常的器重,时常召唤谢灵运呤诗歌赋,你唱我和,日夕引见,赏遇甚厚。常常要他边侍宴,边写诗作文。
谢灵运除了诗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