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张前朝楠木镶玉石面的八仙桌上放着的茶具,都是弥漫着悠远记忆的宝贝。
可以说,能进入这间卧室的人,整个崔家算下来,那都是有数的,并不是说谁来求见,都能迈进这个门槛的。
此时此刻,崔家老太君最为喜欢的屋里,却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味,而在这诺大的卧室里,伺候的人却是一点都不算多。
也就芙蕖,白茶,外带一个秋菊,这三人还都是崔老夫人,最为信赖的贴身大丫鬟,别的丫鬟那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芙蕖正跪坐在拔步牀的里边,手中拿着月白色的软缎绣花帕子,并一枚银汤匙,而白茶就跪在她的身边,双手中稳稳当当的端着,一个银缂丝小圆碗,看情形,这姐妹俩正要伺候崔老夫人用药呢。
白茶见崔老夫人明知道身边有丫鬟,等着伺候她用药,却依旧是紧闭这双目,丝毫不作理会,那眉头皱的那叫一个紧,两条漂亮的柳叶眉,简直都要挨在一起了。
她满是担心的瞧了一眼芙蕖,只见这位,低头顺目,老老实实的跪着,一手拿帕子,一手拿勺子,姿势标准极了,面上的神色也是恭谨又肃穆,就是不见有半点着急。
白茶忍不住悄悄的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扯了一下芙蕖的袖子,见芙蕖的眼神飘过来,她赶紧先是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端着的药碗。
这是在跟芙蕖说:“大姐,快点想办法,再不喝,药就要冷了啊,这可都热了三回了。”
芙蕖瞧着她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就又恢复了刚才老实的跪姿,再不看白茶一眼。
白茶心里不由得是暗暗抱怨起来,但她们这几个丫鬟,一向都是以芙蕖马首是瞻,因此芙蕖既然示意不要乱动,她也不敢自己乱拿主意,强出头。
她见在芙蕖这里走不通,只好瞧了一眼床边站着的秋菊,两人是相顾黯然,都在思量芙蕖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屋里一片死寂之时,就听着外面茉莉语气轻快的言道:“婢子给大老爷请安。”
“嗯,起来吧,老太君今儿个情形可还好,这会是怎么样了?”崔永信沉稳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位崔家的大老爷,直到这会才算从繁杂的公务中脱身,一回家哪都没去,就直直的往松翠院来看望自家娘亲,连晚饭都没顾得上用呢。
就听茉莉脆声答道:“婢子回大老爷的话,刚才芙蕖姐姐正要伺候老夫人用药,只是这会屋里不见有动静,是以婢子也不知道怎样了,还是请您进屋看看吧。”
白茶和秋菊这才知道,芙蕖为何这般的沉得住气,始终不发一言,也不想办法劝解崔老夫人用药,合着这位早就算准了,崔大老爷会亲至啊!
想来有老太君心爱的长子,这碗药肯定是能顺利的喝完了,想到这些,白茶和秋菊的神色都是一松,但很快就被后脑勺上都长着眼睛的芙蕖,狠狠的瞪了一眼。
这俩人心中一凛,马上就做出眼观鼻,鼻观心的规矩做派来,再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少一时,就听到门帘响动,脚步声近。
崔永信径直进了门,刚一绕过紫檀木的屏风,就看到屋里的诡异情形,免不了用眼神扫了一眼芙蕖,却见芙蕖蹙着眉头,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崔永信不禁是暗暗叹息,“看起来娘亲这次是被气的不轻啊,唉,也不知道为什么,西府那边就这么的让人不省心,可见这娶妻当娶贤还是有道理的。”
“要说我这二弟也忒倒霉了些,偏偏就遇见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这带累的一大家子都不得安生。”
他移步往牀边走来,一撩袍角,稳稳的坐在秋菊刚搬过来的锦杌子上,柔声唤道:“娘亲,您老人家就算心中再不痛快,也先将药用了才是,您可是咱们崔家的主心骨,儿子和弟弟时刻都离不了您的噂遵教诲啊。”
崔老夫人没睡着,她心里痛的慌,压根也就睡不着,但是她也懒得动弹,不想睁眼,不想说话,不想喝药,就愿意这么跟死了一样的躺着。
但是听到大儿子疲惫又满含温情的话语,老人家的眼角终是渗出了眼泪,顺着脸颊快速的滑进了花白的鬓角之中。
崔永信伸手示意芙蕖和白茶俩人,将药碗和银汤匙递给他,等接到手里了,这才吩咐道:“芙蕖留下,白茶和秋菊你们俩先下去,门口守着,先别让人进屋。”
等到两丫鬟退了出去,他又再唤道:“烦劳娘亲您且起身,好让儿子伺候您用药。”
只听崔老夫人老半天才嗯了一声,由着芙蕖扶着她起来,芙蕖赶紧给崔老夫人背后放了两个大靠枕,扶着老人家靠上,又用帕子小心翼翼的给自家主子拭了眼泪。
崔永信坐在锦杌子上,距离有些远了,胳膊伸开也有点够不着。
干脆起身坐在牀边,用汤匙舀了药汁给娘亲往嘴里喂,也不见他试温,好在这药隔了这么久,也不烫嘴了,要不让,这一勺子喂进去,崔老夫人也准保得马上吐出来。
因着崔永信几乎没有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情,给崔老夫人喂的第一口手就抖了,崔老夫人这是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崔永信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结果,面上不由尴尬起来,倒把崔老夫人逗的微微咧了咧嘴角,“罢了,你有这份心就行,拿来吧。”说罢便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芙蕖的人早就挪到床尾下牀穿了鞋子,端来了漱口水,将崔老夫人伺候妥当了,这才远远的站到屏风边上,低头看着楠木屏风底座的雕花,装作自己压根不存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账
崔永信瞧着娘亲面上的神色,渐渐的算是缓和了一些,这才叹道:“娘亲,其实此次之事,您不妨看作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算周氏狡猾,买通了崔妈妈这狗奴才,又遍寻良医调理好身子,有了身孕,可还不是折在您的眼跟前?”
“这就叫做报应,您应该高兴才对,不应该生气才是。”
“可是那早早夭折的可怜娃儿,他也是崔家骨肉,老婆子的亲孙子!还是嫡孙!”崔老夫人恨声言道,说道嫡孙这两个字的时候,抓着被子的手都不禁的使上了劲。
老人家纠结就纠结到这里了,你说这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掉了,她这个做嫡亲祖母的,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蓉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倒是很安全,但是却和崔二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在身份上差得远了去了!
崔老夫人和自己的大儿子之间,有一个只属于他们俩,共同拥有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却是着落在周氏的身上。
当年圣上突然毫无征兆的,就亲下圣旨给崔家,周家赐婚,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崔家根本就是无力抵挡,只有老老实实的接了旨。
但是就算这一家子人的心里都不高兴,可周氏也是御赐的正房夫人,谁也不能小觑。
要是周氏本人是个八面玲珑,很会来事,不但能将前头两房夫人的孩子,都以平常心相待,在崔老夫人也别拿架子,将自家婆婆哄的开开心心的。
她在崔家也早就被接受了。那里会像现在这样。人厌鬼烦的?
主要还是周氏嫁进来之后的处事。太过出格,大大的伤了崔老夫人的心。
当初,崔二夫人头胎子没保住,很少人知道原因,其实那是因为崔二老爷,想要将西府归于东府,两府合为一府,让娘亲的长嫂帮着照看后宅。其实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的那些孩子。
可是崔二夫人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风声,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大闹了一场,这的确是压制住了崔二老爷,将合府之事给搅黄了,可也因着情绪太过激动,动了胎气,打那时就胎像不稳,保胎保了两个多月,最终还是滑胎了。
这样一来。她就落下了坐不住胎的毛病,后面请了名医好生调养。才终于生下了崔婉瑜。
但也就是在那一年,崔二夫人在曹家和崔家决裂的事情中,扮演了绝对有分量的一个角色,不但是将崔婉清身边的人大肆的打发去庄子里,还设计崔长健在去学院的路上惊了马。
要不是祖宗保佑,崔长健运气好被人相救,那么估计就算不摔死都得是个残废。
崔老夫人本就是后宅里拼杀出来的,哪能想不到这些事情暗地里的阴谋,是打从那里来的?
她一见崔二夫人一能顺利的产下孩子,就开始着手收拾西府的后宅,不但是开始对崔婉清动手,还要置崔长健于死地,她这心里能不生气吗?
立马就把大儿子叫了来,母子俩关起门来,商议了小半天,最后总算是狠下心来,对崔二夫人暗暗的下了狠手,彻底断了崔二夫人再有身孕的可能,这才算是给崔家西府的后院,带来了这么些年的平安。
这件事情,当年的知情人除了他们母子俩,就是崔妈妈,就连崔大夫人和崔二老爷,都是被瞒着的。
饶是这样,崔二夫人居然还能翻盘,在五年之后又一次的有了身孕,那岂不是是说,当年的那些揪心事情又要上演?
虽说崔长健和崔婉清这对兄妹俩,现在已经成人了,而且还都是有本事有出息的好孩子,可是这窝里斗不管放在谁家,都乃是大忌中的大忌,从来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惨剧。
是以,心中焦躁不安的崔老夫人,一下就撑不住的病倒了。
没人猜得出来,崔老夫人为什么会生病,更想不出来。她的倾心为什么会这样糟糕,居然连药都懒怠喝了?
这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啊!
却是不知道,整个崔府里,最最知道崔老夫人心事的,也只有崔大老爷一人了。
现在明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崔二夫人不但是成功的调理好了身子,而且还对东府这边起了很大的戒心,就算崔老夫人想再照葫芦画瓢。
以崔二夫人对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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