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里这么一合计,堪堪十九样,真真是极用心了。
整间西暖阁,除过两尊铜鎏银的大熏炉,和四边墙角的青铜炭炉,再无其他纷杂的摆设,看着很是简单大气,跟这种宽大的房屋,搭配的很是协调。
崔婉清直到这时,才感觉到了将门应有的大气,不禁是想着孟家。比较着蔡家,大觉有意思。
诸人还未落座,就有丫鬟逐一为大家斟上新茶,蔡大夫人笑着对坐在她右手边的崔婉清,崔婉莹姐妹言道:“这是今年的君山银针,两位侄女且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崔家姐妹俩闻言是相视一笑,齐齐端起茶盏,很是配合的品起了茶。
蔡大夫人将手中的蜜色瓷茶盏,轻轻的放在案几上。眼神似有若无的在崔家姐妹俩身上打转。
只见这对名门闺秀。面上的笑容不浅不浓,是恰到好处,饮茶的姿势更是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高雅。看着这架道。倒还真是在这些上头。很下过苦工的。
蔡大夫人自问观人还很有点眼界,这两位崔家的小姐,容貌出众。气质也是端庄有礼,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导,将来的前途怕都是不可估量。
再兼之这两位都是自家闺女的正经小姑子,崔长健这个姑爷可以敲打,可以甩脸子,但是这‘搅姑子’,啊,不,是小姑子。
特别还是有本事,有前途的小姑子,更加是万万不能轻易得罪。
蔡大夫人想到这里,不由得勾起了早年间的伤心事,心有不甘的瞥了眼左手边,紧挨她坐着的三位贵妇。
这三位就是她的小姑子,每一个都打扮的是人模人样,看起来也是笑的温柔似水,可其实,那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是披着温柔羊皮的狼崽子。
想当初,她一个御史家的千金娇小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却是进了他们这武将家的门,武将家的小姐就算再文静,骨子里的彪悍是生就了的。
她一个柔弱千金,那能讨得了好去?可没少被这几个小狼崽子欺负。
蔡大夫人当时年幼气盛,又最是骄傲不过,不晓得要迂回,全然忘记了自家老娘教的那些弯弯绕绕,就傻呼呼的直对直。
这一轮你不退,我不让的争斗,下场就是自家夫君身边,多了两个美妾,再又添了几个不安分的庶子,庶女。
这种血淋淋的教训,蔡大夫人片刻不敢忘怀,因此对自家闺女的教条,从来都是主张文武并进,刚柔通达。
可惜啊,她就算为女儿设想的再周全,但是奈何啊,奈何,这人岂能算的过天?
蔡大夫人那几近完美的宝贝心肝,一场大祸下竟是毁了身子,让她这个为人母的,简直要痛彻心扉,原本为女儿安排好的一切,全部都要打破从来。
只单单想一想,将来要给女儿定下的陪嫁丫鬟,势必也得全部换过,蔡大夫人只用想的,就不禁是一阵子肝疼。
“唉,好在还有几个月才到日子,且慢慢挑吧,总要寻个好拿捏的,至不济,要是黛儿她镇不住,就狠心来个留子去母又如何?总不能让我的乖女,没有儿子送终啊。”蔡大夫人也是磨练出来的当家主母,慈悲心怀,哼,哼,那也要看是对谁了。
这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世间的事情,还真是没有一个定论。
它既有像蔡大夫人和曹老侯夫人这样,一心只为女儿的慈母,也有像姚左相,崔二老爷,这样自私自利,凡事都只顾自己舒坦的父亲。
蔡大夫人刚才从女儿房里出来,就先看了崔家今日的礼单,这送来礼物可真是不轻。
最主要是送给蔡大夫人的,一对银鎏金九节锦鲤莲花立柱熏炉,饶是蔡大夫人这自觉也算是见过无数大世面的人,都有点心跳加速。
这对熏炉的底座上透雕着三条肥硕可爱的锦鲤,三条锦鲤俱是抬首张口咬住正中的莲花节。
莲藕节的主杆足有六节,节上还刻着精致的莲花纹,柄的上端有三只鸾鸟将熏炉托起。
熏炉为重叠的莲花形,炉体下部雕饰万福纹,炉体上部浮雕六朵盛放的莲花,线条流畅,造型精湛,看的蔡大夫人是不舍得挪眼睛啊。
这对熏炉被分为三个部分,共有六种纹饰装点其间。
大靖皇朝向来讲究一个三六九,这九自然只能是尊贵的皇族专用了,一般的王侯公卿也就追求一个三六,这对莲花锦鲤立柱熏炉,真是样样都讲究了三六这个吉祥数字。
蔡大夫人从礼单上知道,这对让自己爱不释手的熏炉,乃是崔九小姐,特意孝敬给自己的。
她在感叹崔家果真富豪的同时,也是将原本准备好的回礼否定,心里寻思的良久,这才让人打开自己的小库房,将自己喜欢的古董老物件取来了两样。
本来是打算给蔡可黛做陪嫁的,但是眼下为了不丢份,先拿出来应急,至多过后,再给女儿寻好的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故事
蔡大夫人这个人,从来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脾气,她这夫家家资就不薄,娘家也是富庶人家,自己又是个当家作主的,因此上很是有些家底。
所以,对崔家两位小姐送什么来,并不是特别的在意。
可是崔婉清送的这对九节锦鲤莲花熏炉,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贵重排在其次,蔡大夫人单就对崔婉清的这份诚意,也不能随意的拿东西敷衍人去。
这会饭毕,正是女眷相聚品茶闲谈之时,刚好可以借机,将这两样特意准备好的回礼,回赠给崔家两位侄女。
蔡大夫人想到这里,微微的偏了偏头,瞧着右手边穿了件水红绣紫堇花的丫鬟笑了笑。
就见这个身形高挑的丫鬟,全然领会了她的意思,含着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伸手拉着身边的姐妹,往东边的碧纱橱中而去。
蔡大夫人笑着抚掌叹道,“两位侄女都是娇花般的人儿,今日特地来我们家做客,伯母心中真是喜欢的不行,这不,特特的为你们姐妹俩备了份见面礼。”
“来,打开瞧瞧,可还喜欢么?”
她这里话音才落,刚才离开的两个丫鬟,恰好就在此时,刚好行至崔婉清姐妹身前,两人是笑盈盈的拜倒,将手中红木雕花托盘上的物件,双手奉上。
站在主子身边的莺巧和白茶见状,连忙是双双上前。将礼物接住,这就又转身奉给自家主子细观。
原本这长辈回礼,做晚辈的应该回家再打开看,也免得礼重礼轻,或是各人得的礼物不同,而使的长辈面上尴尬,晚辈们心生妒恨。
可是既然蔡大夫人说了让看的话,就说明主人家准备的妥当,并不会引起不好的事端来,因此上。这对姐妹俩也只能是客从主变。
崔婉清和崔婉莹。姐妹俩相视一笑,齐齐扭脸望向自己面前的木盒。
只见莺巧手中托着的紫檀暗花木盒,盒子通体篆刻着牡丹花纹,花纹饱满。看着就是富贵张扬。可偏偏又选了暗纹来雕刻。稍稍离得远些都看不出有纹饰,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紫檀木盒。
真是透着股内敛的奢华,崔婉清对着盒子暗暗的赞了一声好。想来里面的物件也不会差,怪不得选在这个时候相赠,怕也是隐含着炫耀的意思吧?
阿桃早就侍立一边,看着自家主子的神色,把握着分寸,抬手将匣子打开,崔婉清倾身一看,“呦,蔡大夫人这回可是真舍得,自己送的那对熏炉也算是觅得良主了。”
眼前这衬着大红云锦缎的盒子里,安安静静的搁着一只羊脂白玉错金嵌红宝石碗。
这碗儿的玉质莹白,器壁薄的透光,圆形的碗体上,还加了两只桃形双耳,腹外壁镶嵌花叶纹。
让崔婉清觉得新巧好顽的是,所有的枝叶由金片嵌饰,而花朵则是由许多颗精琢的红宝石组成,看着特别的精美。
最绝的是如此薄透的玉碗,腹内壁竟然还雕刻着两句小诗:酪浆煮牛乳,玉碗拟羊脂。
她不禁是在心里钦佩,这雕功好生的了得,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了。
别看这对玉碗小,可是价值甚至比那对熏炉还要高,要是崔婉清没有记错的话,这对碗儿可是有来历的古董呢,这种既有品质,又有来历的宝贝,最是受人追捧。
有很多爱好收藏古董的人家,就是刻意寻找这类,身后有故事的物件,还越是哀怨离奇,越能引起人的追捧,蔡大夫人莫不是不大懂?
一念及此,崔婉清站起身子,对着蔡大夫人盈盈一拜,“伯母实在是厚爱我们姐妹了,这对玉碗怕是前朝的古董,而且还是皇族之物,乃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这样的物件太过贵重,我们姐妹怎敢生受?还请伯母收回,换了旁的也罢。”
她口里将这对玉碗夸的天上有,捧的蔡大夫人极为高兴,扭脸对常妈妈言道,“快将侄女儿扶起来。”
“好孩子,常言说的好,长者赐,不可辞,既是给了你们姐妹俩,就拿着赏玩吧,别的你们都不用管。”
常妈妈满脸堆笑的掺扶崔婉清复有落了坐,崔婉清只听的耳边叮当作响。
她心里暗暗纳闷,便偷眼去瞧,却是常妈妈的右腕带着两只赤金芙蓉镯,并一只翠玉绞绳镯,她一有动作,这三只镯子就碰撞在一起,发出极悦耳的声音来。
崔婉清不禁对此人的妙想,大为喜爱,大觉自己也可以试着这样顽。
蔡大夫人见崔婉清安坐,这才神采飞扬的笑道,“这对碗儿乃是我家祖母,在我出嫁时暗暗给的体己,一搁也就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些日子,开库房归置东西,这才又从箱底拉了出来。”
“清儿这孩子,眼光端的是老辣的紧,一眼就看出来是古董不说,你怎么就肯定它们乃是前朝皇族之物?”
蔡大夫人还真是不知道玉碗的来历,她当初出嫁,祖母已经是中风瘫痪,话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