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历经富山城遇袭、后方遭受破坏的损失后,神保军的将领和士卒们都已归心似箭,若是不能趁着烈火焚城的机会将天守一举攻下,先前他们所作的一切努力和牺牲,都将付之流水。
若是在天亮之前无法攻取这座天守,那很可能意味着、他们将永远无法消灭椎名氏、永远无法实现统一越中的大愿。
不出所料,在神保军打亮火把后,距离火把较近的士兵很快就遭到椎名军的射杀。
然而,并不以骁勇善战著称的神保军,在此刻并没有退缩。
有先登者重赏的诱惑,亦有后退者斩杀的严惩,士兵们纷纷在自家领主和将领的率领下,轮番蚁附攻城。
不停地有人从城头上掉下来,亦不停有人被武器刺中,仰面倒下。
围绕松仓城天守阁的攻防战虽然仍未结束,但确实有了眉目。
椎名康胤手臂酸麻,似乎已经举不起刀来,不过,他也用不着举刀了,只因他的佩刀,在方才那一记大力劈斩时,竟然折断。
天色不再是黑得像墨一样,空气中叶缓缓有了光线。
东方的天际,隐隐露出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椎名康胤的心,也沉到谷底。
这座天守、守不住了,他们椎名家亦将不复存在。
康胤颤颤巍巍地走进里屋,一屁股坐在那具新鲜的尸体前,眼泪已夺眶而出:
“景直……这座城,要失守了……”
眼泪吧嗒吧嗒地低落在那张年轻又英俊的脸上。
椎名景直就只是躺在榻榻米上,脸色虽然苍白,却有着极为安详的睡容,好像是睡熟了一般。
若非是胸前那两支插在心脏位置的羽箭,又有谁会想到,这个被家督和佐佐内藏助寄予厚望的少主,竟然战死了呢?
“景直……为父对不住你,是我不好……”
椎名康胤发自内心地懊悔,向这个已经死去的养子诉说着心中的悔恨。
自数年前椎名景直来到越中,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只不过与景直维持着名义上的父子关系。不论生活起居、还是琐碎事务的处理,椎名康胤总是有很多的理由,拒绝与景直会面。
数年前,他还只是个未元服的少年,孤身来到越中,却遭受如此的冷遇。
光是想到这些,就令椎名康胤愧疚得很。
但是,仅仅是养子的椎名景直,竟然在守卫松仓城的这半个月来发挥出无与伦比的作用,非但没有因为往日的冷遇而唱反调,而是如侍奉亲父般地为他效力,比他的亲儿子、甚至比他自己都更卖力地守卫这座城池。
若非是他突然战死……
椎名康胤摇了摇脑袋,仰起头来,泪水无声地从脏污的两颊滑落。
“你这混蛋……怎么可以比我早死……”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狼狈、面带血污的武士嗒嗒嗒跑了进来,大声喊道:
“主公!援军来了!”
“别吵!”
椎名康胤竟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直到那名家臣又高声喊了两遍,椎名景直这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跑到外面。
他甫一出门,立刻就有金色的阳光迎面照来,椎名康胤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眼睛发痛,短暂地失明了一秒钟。
但在下一刻,士兵们的欢呼响彻了整座天守,椎名康胤亦是终于能够看到,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金色的太阳缓缓跃出。
而在这金色的太阳之下,为数近千的骑马队,乘着霞光飞驰而来。
“果真是援军!”
椎名康胤在这一刻,犹如看到了神邸。
而那飞驰而来的九百骑中,在原野上左右铺开,如大鹏展翅。
为首的骑士,更是扛着巨大的狼头马印,向世人标志着主将的身份。
“纳尼?佐佐成政和他的蔷薇骑士?”
神保长职心中一惊,竟然从马上跌落下来。
他本以为这些天嚣张跋扈的“弓庄众”就是佐佐成政麾下那支成名已久的蔷薇骑士联队,但今日所见,对方竟有近千人的规模,将他先前的侥幸彻底打破。
弓庄众只能是弓庄众,而此时从东北方向冲来的蔷薇骑士,亦必将比弓庄众更精锐、更强悍!
他环顾左右,发现驻扎在松仓山这座低矮丘陵上的神保军士卒,都已经尽显疲色。
神保长职明白,他这次赌败了!
很多时候,人们说虽败犹荣,又说卷土重来或者是失败是成功的后妈之类的话,但神保长职此刻方才明白如死灰般的心境。
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
可是,就算是败,他也不愿再受辱!
纵然战死,他神保长职,也要维护身为越中大名、神保一族家督的尊严!
“所有人!随我冲锋!”
神保长职重新跨上了战马,调转马头,向山下那支乘着霞光而来的骑马队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最为精锐的旗本武士最先跟上,然后是小岛职镇及其所部,至于那些国人众豪族,则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他们都不是瞎子,当然能够看得出来,“北陆孤狼”率军前来,纵使不满千骑,也一定是做了必胜的准备。
神保长职和神保家统一越中的霸业,就让他们随风而去吧。
须臾之后,神保长职率领百余名亲信的旗本武士,撞进了蔷薇骑士联队的洪流之中。
这一百多人,竟然只不过像是往水面上扔了个小石子一般,微微荡起些涟漪,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神保长职本人的头颅,亦是被人用长枪插着高高举起。
此景之下,铺开在松仓山上的神保军各部立刻扔下一切武器和铠甲,四散奔逃。
在连续攻击松仓城不克之后,他们战意早失,明确了神保军不可能再取得胜利后,他们立刻不再效忠于神保长职,作出了作壁上观的举动。
而此刻,这些豪族国人众作鸟兽散,更是无人约束,狼奔豕突。
长达半个多月的松仓城攻防,最终还是以神保军的失败告终了。
半个小时之后,佐佐成政兴致勃勃地登上松仓山,进入松仓城的天守阁。
兴致勃勃的他,没想到马上就得到了一个败兴的消息——
椎名景直死了!
天守阁一层的一个评定间内,椎名氏的家督康胤抱着景直的尸身,声泪俱下地道:
“景直他……一定要我转达佐佐内藏助大人,他说,我永远在等待着,复归本家的那一天。”
霎时间,佐佐成政打了个趔趄,如遭重击。(未完待续。)
【廿五章◆灭椎名】378名分
在斩杀神保长职、生擒小岛职镇之后,佐佐成政和麾下的蔷薇骑士联队并未对神保氏的溃兵赶尽杀绝。
佐佐成政登上松仓山,在松仓城仅存的天守阁内见到了椎名景直的尸体。
在看到景直安详的睡容时,成政一度有些失神,以为景直只是睡着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战死!”
佐佐成政蓦地冲了上来,一把揪住椎名康胤的衣领。
他定计临行之前,之所以不带着景直出城游击,就是为了保障他的安全,孰料他本以为安全的松仓城,竟成了危险的地方,椎名景直更是因为守卫送仓而死。
椎名康胤被成政的咆哮惊得脸色有些发白,成政虽是在狂怒之中,可康胤知道成政言出必行,当然不会轻易地质问。
为什么景直会战死?
言下之意,就是问他椎名康胤怎么没有战死啊?
康胤本人自然是对景直十分看重,也曾想过若是自己战死,令景直继任家督,但此刻被佐佐成政这样问出来,还是给吓得脸色发白,汗出如浆。
“佐佐成政!你不要鲁莽!”
椎名的家老小间常光倒是对康胤颇为忠心,马上就跟了上来,用力地挤开成政。
佐佐成政心知事情已不可挽回,冷哼了一声,转过身道:
“小幡信贞!”
“属下在!”
“即刻召集百名蔷薇骑士,护送景直归国!”
佐佐成政虽然已经很难流出眼泪,但不代表那颗心真的已经变成铁石。
椎名景直的遗言、那一句“等待着回归本家”的一天,佐佐成政又何尝不明白呢?
景直本是长尾家的人,要回归本家,自然也要回上杉家,佐佐成政已经无力挽救他的姓名,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实现景直的遗愿而已。
让小幡信贞和麾下的一百名蔷薇骑士护送景直回越后,便是佐佐成政能够给景直送葬的最大排场。
并非是成政不愿亲自护送景直归国,而是眼下越中国的局势,已经让成政无法离开了。
上杉家认为将景直迎回越后理所当然,椎名家亦认为将景直留在越中理所当然!
成政发令之后,小幡信贞还未及有所行动,椎名康胤就站起身,张开双臂拦在了景直的身前。
“佐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只不过遵从景直的遗愿而已。”
“景直乃是我的嫡子、我椎名家的继承人,姑且不论他是否复归上杉家,就算要送他回越后,也应当是我椎名家派人护送!佐佐大人,请你不要插手我椎名的家事。”
康胤统领着椎名家,本是夹缝中生存,平日里多圆滑处事,少有强硬的时候。此刻面对强势的佐佐成政,他还能坚持自己的立场,可见对椎名景直的重视,同时……亦是表达着对佐佐成政跋扈的不满。
佐佐成政本要举步离开,听到康胤发话,又停下了脚步。
“你说完了吗?”
成政冷冷地问道。
“诶……?”
椎名康胤觉得自己难得强硬了一次,说不定会换来佐佐成政更严苛的对待,但他话都说了,惧怕已是无用,本是做好了思想准备,但不料成政只是问他,话说完没有。
他一时有些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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