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寨飞速发展,向这里聚集的不仅有马帮商人,还有田二这种到处惹事生非的闲汉。新兴的地方规矩未立,管理不严,最适合他们混水摸鱼。
田二这种人最怕与官府打交道,听说刘大虎也有背景,不免有些心虚,有心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起身来,整整衣衫,田二对丘娘子道:“娘子如果没有其他事吩咐,在下便告辞了。”
丘娘子只是喝茶,眉头微蹙,像是没有听见。
田二摇摇头,抬步向外面走去。
到了阁子门口,忽然听见后面丘娘子道:“田二哥,我这里有一桩富贵,唾手可取,你有没有兴趣?”
田二已经迈出门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没有转身,沉声道:“我辈朝思暮想的不过是富贵二字,岂有不取之理?娘子不妨说明白些。”
“二哥过来坐下说。”
田二想了一会,才转过身来,到桌子边坐下。
刘大虎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田二又回来坐下,不满地对丘娘子道:“你怎么又招了这个浑人回来?刚才还不够吗?”
丘娘子没有理他,只是喝茶,眼神飘忽。
田二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什么富贵,娘子请明说。”
刘大虎这才明白过味来,知道是赚钱的门路,心里火热,一把抓住丘娘子的手:“娘子,俗语云一日夫妻百日恩,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偏偏告诉一个外人,不是要向外分钱?”
丘娘子道:“这事情你一个人做不来。”
田二听了笑道:“刘大你没点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身子骨,一副痨病鬼的样子,能做什么事?丘娘子再多赚钱门路,跟你说了何用?”
说完,又对丘娘子媚笑道:“有我在就不同了!只要娘子有门路,钱就到了我们手里了!”
丘娘子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叹了口气:“钱财人人爱,只是这桩事情却有些风险,你们可要想好了。”
“做什么事情没风险!前些日子,街边卖菜的谭老儿河边一步走错就淹死了,卖饼的武大,茶摊上一口茶就呛死了!吃饭防噎,走路防跌,一样免不了被老天爷一个雷劈死!更何况是去搏富贵!”
田二对钱比最亲的亲人还亲,什么风险在他眼里都不是个事,这一番话串珠一样说出来,旁边的刘大虎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丘娘子抬起头来,看着两人缓缓说道:“你们两个可是想好了,这件事虽然犯不到官面上,可是要求做的人手脚利落,头脑清楚!”
田二哈哈大笑:“娘子一个女流都不在乎,我们两个若是还怕,岂不是被人笑话没种!只要不犯到官面上,天王老子在这里,我田二也要从他身上刮出二两油来!娘子尽管说,刀山油锅我田二也上了!”
丘娘子点点头,转过来看着刘大虎。
刘大虎却有些犹豫:“难不成要我们两个去抢?我这副身子骨,动起手来可赚不到便宜。不动手,动动脑子我还可以。”
田二骂道:“你这个囊货,到底是不是男人?蠢得跟猪一样,还要跟人动脑子!好赖也有两条胳膊两条腿,怎么就怕了别人?要我说,丘娘子在这里招惹男人,是不是你在床上也不顶事!”
这种事情做就做了,说起来总是让人着羞,丘娘子听田二说的不堪,脸上禁不住也红了红,对刘大虎道:“不是让你去打去杀,只要虚张声势就行。”
刘大虎将信将疑:“娘子请明说。”
“你们两个进来之前,我这里有两个客人——”
说到这里,刘大虎突然打断:“一次两个客人你也接?”
丘娘子终于羞得恼了:“你不想听,尽可以出去!我哪里找不到男人,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打扰我们好事!”
想来想去终究还是钱亲,刘大虎嗫嚅道:“好,我不问了,你只管说。”
“那两个客人以前也来过,是从钦州来这里进货的行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贩卖的大多都是这里官府禁卖的货物。以前只当他们是小本生意,我也不往心里去。谁知这次不知怎么一下做得大了,包袱里带的都是金啊银的,油水着实不少。你们若是有意,便从他们身上割块肥肉下来!”
第58章 仙人跳
左江在太平寨这里连拐几道弯,形成两片三面环水的区域,都被蔗糖务辟为属下的土地。一千多人在这里耕种水田,种植稻谷,为蔗糖务提供所需的粮食。徐平已经统计过,每个壮年男子平均可种二十亩土地,提供五千斤粮食,仅这片地域每年就可产近五百万斤稻谷,保证太平寨周围充足的食物供应。
作为跟农业打交道的人,徐平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人产五千斤粮食是一个槛,自大宋全国平均一个农夫产粮爬上四千斤,此后一千年都再没有大的突破,直到他前世的八十年代,中国每农业劳力产粮也不到四千五百斤。当然那个时代人均耕种面积少了,单产高了,与这个时代不同。但在前工业化社会,不能向土地投入大量能源,人产五千斤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没有机械与能源的投入,单产的提高只会增加人口的密度,并不会改变农业人口和非农业人口的比例。当然人口密度的增加本身就会促进经济向前发展,但却不是徐平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保证了粮食供应,新到蔗糖务的人员全被撒了出去,以百人为单位形成聚居点,在周围开垦荒地种植甘蔗,这才是蔗糖务今后要做的事。
太平寨唐时为羁縻州笼州州治所在,周边峒蛮遍布,百里之内,有建制的州县峒就有江州、左州、上下恩城州、罗白县和驼卢峒,除上下恩城州是侬氏之外,其他州峒都属黄氏。
在这么多峒蛮环绕的情形下开垦田地,虽然握有朝廷大义,徐平还是做得小翼翼,一不小心惹起蛮族叛乱,不是他一个地方小官能够负起责任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平寨内管得极严,太平寨外却相对宽松,与本地土人打交道的时候,也以抚绥为主,尽量避免与他们发生激烈冲突。
这种政策直接造就了码头附近江对面的繁荣,从外地流入这里,不隶属于蔗糖务的人员都在这里聚集。邕州天气炎热,只要搭间草屋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可以住下来,人口在这里越聚越多,形成了一处繁华的草市。为了笼络蛮酋的人心,徐平没有在草市收税,也没有设置官员,而是把这块利益让给了周围的蛮酋,他们组织土丁维持治安,也收获那里的各种利益。
这里无比繁荣,这里鱼龙混杂,这里聚集了太平寨周围所有的丑恶。
风雨过后,整个天地好像都被洗了一遍,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的香味,江边吹来的风带着清新的气息。
路边的茶摊上,刘大虎和田二坐在桌旁,没滋没味地喝着茶,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胡乱吃着,也不知是个什么味道。
街的对面就是刘大虎的住处,竹子茅草胡乱搭起来的两间草房,带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随便种了两棵芭蕉。
刘大虎有些烦躁,手不停地在桌子上乱拍。把杯里的茶水喝干,终于忍不住,对旁边的田二道:“那两个厮鸟都是外乡人,也不像能打能杀的,丘娘子何必费心去陪他们!我们两个拿把尖刀,有多少钱也逼出来了!”
田二慢条斯理地道:“你当这里是蛮人土州吗?动不动就要打要杀,闹出动静来,捅到官面上去,我们钱到不了手里,只怕还要吃一顿板子。”
刘大虎还要说什么,被田二按住,对他道:“你是不甘心丘娘子去陪别的男人?算了吧,她每日在那酒楼里迎来送往,生张熟魏,一天才能赚几个铜钱?还要被酒楼抽头,也不见你起这个心思。我们在这里安心等着,只要里面入了港,我们就进去撞破他们的好事,抓奸在床。记住了,你要说自己是丘娘子的丈夫,只管喊打喊杀,我在一边敲边鼓。随便在这两人身上榨出点金银来,就比得上丘娘子在酒楼做几年的生意了。”
听见金银,刘大虎才平静下来。世上活了三十年,他还没见过成锭的金银呢,那白啊黄的沉甸甸地拿在手里是个什么感觉?能买多少东西?丘娘子这几个月也睡得腻了,有了金银在手上,河边那种得有花草的小院自己也进去见识一下,里面娇滴滴的小娘子也进去享受享受。听说那几家都是从大州大府流落到这里来的,见过大世面,唱的曲儿都与本地不同,那嫩的直欲滴出水来的肌肤如果摸上一把,啧啧,那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突然就觉得丘娘子在里面做的事也没什么。她找别的男人,自己有钱在手也大可以找别人女人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窗子开了!”
正在刘大虎遐想的时候,田二突然喊了一声,腾地站了起来。
刘大虎吓了一跳,急忙跟着起身。
摸了摸怀里的尖刀,田二对刘大虎道:“记住,你只管说自己与丘娘子是夫妻,誓要杀了奸夫淫妇!不过说好了,只能吓唬,可千万不能动手!如果闹出人命来,太平寨可就容不下我们了!”
刘大虎脑子里一片混沌,本能地点头。
两人出了茶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推门进了小院。
到了门前,刘大虎又害怕起来,不敢进去,就想向旁边的窗边溜。
田二一把拽住,低声道:“你做什么?我们是捉奸,只管进去!记住,进去之后拿出点气势来,只管高声骂!”
刘大虎茫然地点着头。
田二拽开房门,拉着刘大虎进了厅堂,进门之后毫不停留,两步过去一脚踢开了卧房的门。
闪身到卧房里,劈头看见两男一女正在竹床上纠缠,半裸着身子,倒是没有脱光衣服。
突然闯进两个人来,床上的男人吓了一跳,翻身起来双臂撑着床,一个高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敢闯民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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