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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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 第9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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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这话,能儿乞埋如同晴天霹雳,尖声叫道:“太尉说的什么?什么在党项的姓?!”

    指挥使厉声道:“你们本来是党项番贼,冒作附近蕃部来诈城池,现在事发了!帅府善心,饶了你们的性命,全部都解到南部州军运粮!胆敢作乱,就地格杀!”

    说完,一挥手臂,就听到隆隆的脚步声,数百弩手从黑影里走上前来,手中劲弩对准了火把下的数百党项人。在火把照耀下,弩尖闪着黝黝的寒光。

    场中突然静了下来,旁边草里的寒虫一起鸣放,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了虫声。

    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精瘦的番人骤然冲出人群,向指挥使扑去,又手乱挥,口中大喊:“太尉,我们是蕃部,不是党项番贼啊!不能冤枉我们啊!”

    指挥使身边的一个高大亲兵,暴喝一声:“死到临头,你这番贼还敢作怪!”

    说完,大步迎上来,挥起斗大的拳头一拳击在冲来的人胸口。把那人击倒在地,抬腿踏住,口中道:“且看看你心胆多大,敢来冲撞指挥!”拔出腰间钢刀,一刀捅进心口。

    看着前面血花四溅,在火把照耀下分外诡异,那个新兵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广场上的数百党项人再无一个敢动,就连气息的声音仿佛也听不到了。

    指挥使看看眼前的党项人,沉声道:“我再问一遍,你们中间有没有姓破丑的人?如果知情不报,以后查出来,全队同罪!”

    人群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敢问太尉,为何要问姓破丑的人?”

    “曹都护军令,破丑重遇贵曾与蕃贼继迁诱杀都护从父曹太尉于葭芦川,破丑一族尽斩!其他人无涉,保你们平安,到南部州军运粮而已。如果知情不报,同队同甲皆斩!”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指挥使一双虎目不断扫视地着眼前的人,过了片刻,见无人站出来,想来眼前并没有破丑族的。破丑是党项大族,这些来诈降的番兵可能地位不高,没有也正常。

    正要吩咐军士上前押人,能儿乞埋突然尖声指着身边的人高声道:“太尉,这个阴阳怪气的人就是姓破丑的!他自己不出来,可不是连累我们!”

    破丑重进转头看着能儿乞埋,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你怎么会出卖我?怎么敢出卖我!”

    能儿乞埋摇了摇头:“你们说过我好福气的,总不能被你连累丢了性命!”

    指挥使看着几人,连连冷笑,高声道:“你们一队,出来!”

    能儿乞埋、破丑重进和身边的人缓缓走出人群,到了前面的火把光照下。

    指挥使伸出手去,沉声道:“酒!”

    亲兵从身后官厅的门口倒了一碗烈酒,交到指挥使手里。指挥使又从怀中摸出一锭细银,一起交给另一个亲兵,指着能儿乞埋道:“赏给他!”

    能儿乞埋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酒,并不敢喝,眼睛看着指挥使。

    指挥使道:“到了南部州军之后,你就是你们这一队番人的首领,他们的性命生杀予夺皆在你手,不用怕有人对付你!这一锭银赏你,到那里成家立业,不用跟他们一样劳累!”

    能儿乞埋犹豫了一会,才道:“太尉如此看重,若是把与我同帐的那个寨妇一起赐予我就十分好了。虽然我们是假的夫妻,在一起过得也还快活。”

    “可以!明天我就让人把那寨妇给你送来。”指挥使摆了一下手,“你先退到一边!”

    能儿乞埋缓缓退开,跟自己同队的人离开一二十步的距离,手里捏着细银,紧张看着。

    指挥使示意身边的亲兵带人上前把剩下的七人押住,沉声道:“我说话算数,破丑族的要斩就一定斩,知情不报的同罪,你们的几颗脑袋一起收了。砍了!”

    话音刚落,押住破丑重进一队人的兵士手起刀落,把这些砍翻在众人面前。

    徐平不会跟范雍和李士彬那么糊涂,心中有疑虑,就要查清楚。李璋的机宜司早已经查清这些诈降的党项人底细,迟迟不动,不过是徐平心存侥幸让党项军渡黄河罢了。现在大军将出,当然先把这些人该杀的杀,该移的移,不会再让他们在汝遮谷里。

第111章 准备渡河

    阿干城里,徐平双目微闭,坐着一动不动。一边的石全彬心怀忐忑,不时起身走到门口,抬头看一看天空。天上无云,一轮半月格外刺眼,让他心里烦躁。

    徐平不为石全彬所动,自己想心事。

    文明殿学士是文资职官之首,比武将的节度使还要尊贵,自己三十一岁加在身上,这个分量可是沉甸甸的。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回朝必然是位列宰执,十几年的官路,终于爬到了最顶端。赵祯给以殊恩,徐平不得不做出回报。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的加官,徐平不会主动出击,付出大回报少的事情,他不做。卓罗和南已经在黄河北岸群山的北面,其所处的喀罗川河谷非常开阔,两边的山低缓,算是低山丘陵地带。这种地形已经无法跟在黄河南岸一样制川谷求胜,要想围死敌人,必须用绝对优势兵力铁壁合围。或者在击溃之后,以优势骑兵尾随追击,才能歼灭敌人。

    打仗,特别是跟游牧民族作战,最不划算的就是击溃战。他们以部落结合,一旦失败便四面逃散,逃出生天之后便又聚合在一起。聚散随意,追击起来难度极大。这种部落兵便是这样的特点,一旦占了上风便就一拥而上,群狼噬虎,一处下风,各自逃命。由于都是部落聚合在一起,并不担心散了之后聚不起来。他们不利于苦守,一旦逼着游牧民族的军队坚守一处,仗基本就打赢了。

    现在徐平手上的军队,数量不足以围住敌人,骑兵不足以追歼敌人,胜了也只能是一场击溃战,很难保证战果。这一次出击,徐平想得很清楚,就是吓一吓元昊。

    曹克明从外面推门进来,向徐平拱手:“经略,汝遮谷的事情已经料理清楚,我的大军正随在桑都护后面出城。到拂晓时分,当能够在黄河边上聚齐。”

    徐平点了点头:“好,阿干城这里,全部兵马出山也要到黎明。鲁芳已经带人在黄河上架起浮桥,明天一天,各军全部要过黄河!明天夜里,直抵卓罗和南,要在天未亮前冲垮昊贼军阵!既然要打,那就以泰山压顶之势,给昊贼雷霆一击,让他记一辈子!”

    曹克明在桌边坐下,道:“现在就看,各军斥候能不能守住大军过河的消息。只要昊贼那里没有防备,一战冲垮他的军阵,也不是难事。”

    石全彬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这几天我在军中,看你们准备极是严密,一步一步如何走都算得清清楚楚。昊贼没有防备,能不能把他”

    说到这里,石全彬右手猛地一抓,满含希冀地看着徐平。

    徐平笑了笑,拍了拍石全彬的肩膀道:“阁长,这种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只能够碰运气。昊贼身边常年带党项精锐两万,其中铁骑三千,除非铁壁合围,不然再多的大军也很难留住他。兰州地方开阔,适宜大军驻扎,可他死活不过黄河,你当为了什么?在黄河以北,他去留随意,见势不对,可以随时逃窜,冲出喀罗川河谷就是大漠,不管是去河西还是回兴庆府,拦也无从拦起。可是一过黄河,那就操之在我,想跑也跑不了!”

    石全彬半信半疑:“这里的黄河我也看过,并不宽阔,有这么大用处?”

    徐平大笑:“河川要多宽阔?只要没有桥,便就足够了!哪怕能够涉水而过,大军行进的速度也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在这骑兵为主的西北,耽误上半天可能就误了性命!本朝与党项接界的地方,从西向东,横山、瀚海,到镇戎军,再到定西城,再到古渭州,你当为什么这条线?横山、瀚海天然地利不说,镇戎军向西这就是秦长城所在。秦长城以南,本来是我们汉人耕种的地方,中唐之乱前,蕃羌很难入秦州,而秦长城就是在天都山、马衔山上据险而守。自秦长城向北,就很难再依靠耕种为生,多是半耕半牧,即使勉强占些地方,因为没有地利,缺乏驰骋的纵深,也守不住。秦长城,就是天然的边界。”

    石全彬一惊:“如此说来,我们就是灭了昊贼,岂不是也守不住党项地方?本朝太宗和真宗两朝也曾深入银、夏,最终还是丧师失利,莫不是也是这道理?”

    “人定胜天,上天就是定下了这界限,但人力到了,又有什么拓不出去的?汉武帝开西域,边界还离此万里,还不是一样守住了!兴、灵两州历朝历代都开渠从黄河引水,早已经是稻田遍地,满布桑麻。只要把那几州开拓出来,可以容数百万户,自然不用担心守不住。这次我们灭了昊贼,自内地广迁人户,把那里变成塞上江南,自然就固若金汤!”

    打下来后能不能守住,其实还是要看游牧经济和农耕经济的比例,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不改变那里的经济基础,早晚还是要出问题。自武帝向西向北开疆拓土,历代迁内地人户屯垦,很多地方都有了农耕基础,运作得当,足够支撑应付游牧民族的威协。而且放牧也不一定要游牧,条件合适的地方可以半定居,这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党项是怎么坐大的?他们本来与吐蕃同源,吐蕃崛起之后,党项受到压迫,逐渐自南向北、自西向东迁移。贞观四年,唐朝关于民族政策的大辨论,以魏征为代表的严夷夏之防的一派彻底失败,党项这些番族迎来了好时光。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在大唐朝廷的主导下,与契丹、渤海、奚和沙陀等族一起,步步内迁,一直迁徒到横山地区,大唐走上了穷途末路,才在那一带盘距下来。在党项占据的地盘之外,原来的农耕经济全部游牧化。

    唐玄宗让边地节度使掌重兵,管民政,催生了安史之乱,从此之后藩镇林立。由于地方权力过重,从而各地割据,这种情况不只是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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