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皱眉看着方丈却也不再多说什么。今日来此的目的既已达到便欲要告辞。不想方丈却道:“姑娘与我佛有缘,可否听老衲一言?”黛玉最不喜欢听得就是什么与佛有缘,这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跛足道人和赖头和尚。
可方丈已经开口,黛玉也不好直接拒绝。毕竟是自己先寻过来的。再者黛玉对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又想起之前玄墓山蟠香寺的女尼。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可方丈此时却并不说话,而是拿眼睛静静地看着杨嬷嬷。杨嬷嬷却是并不理会他,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反正她是不会让玉儿单独一人与这老和尚呆在一起的。
黛玉看了看方丈。见方丈眼中有种洞察一切的光芒,与蟠香寺的女尼很是相似,便开口对杨嬷嬷道:“嬷嬷且在院中等我一等,我想方丈师傅也不会有太多话与我小孩儿家说的。”
杨嬷嬷听黛玉如此说,不由得惊讶的看了过来。却见黛玉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淡定从容。黛玉既已开口,杨嬷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想了想道:“既如此我便与县主的人一道,在院中等姑娘。”黛玉也不说话,只微笑的点了点头,便扭头看向了方丈。
见黛玉如此行事,方丈的眼中才带上了笑意。却也不急着说话,反而伸手给黛玉倒了杯水。黛玉虽心中疑惑,却微笑着接过水杯,并不急于询问。见此方丈眼中更多了一份赞许。
方丈在黛玉对面坐下,定睛看了黛玉许久,黛玉也不闪躲的与方丈对视良久,才听到方丈道:“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你一直做得很好。上次见你时,你看似懵懂实则惶恐。如今却是从容了许多。”说完方丈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黛玉听了此话,却是心神大震,不由得问道:“不知因何而来?”方丈却只笑笑不语。黛玉又问道:“如何能安?”见黛玉有些急切起来,方丈摇头道:“之前才说你从容了许多,此时怎就又急躁了起来?”
说完才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只需遵从本心,与人为善即可。缘起缘灭皆是因果,不必强求什么。你既已到来,自然有你的因果等着你。”说完方丈便不再说话,只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黛玉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也只得起身离去。但心中却明了,这世上有些人是知道自己来自那里的。比如蟠香寺女尼,又比如这寒山寺方丈。只不知这缘起缘灭是何意?自己的因果又是什么……
黛玉从方丈处回去便一直神情恍惚,在杨嬷嬷的房间坐下也一直不言不语。杨嬷嬷与罗姑姑见此都很担心,却怎么问黛玉也不回答。
直至晚膳时,婉瑜见黛玉还未归来,心中不解,遣了小丫头来寻,却遇见了从杨嬷嬷那里归来的钗儿,叫至跟前一番询问后才知道,黛玉去了方丈哪里之后,便一直恍恍惚惚。婉瑜心下很是担忧,便亲自寻了过来。
见婉瑜过来黛玉才勉强的笑了笑道:“劳姐姐费心了,玉儿没事儿,只是听方丈讲了一通佛理,心中不甚明了,故而多想了一会儿。”听她如此说,婉瑜便松了一口气道:“少去听什么佛理佛法的,没得坏了心智,你可不许胡思乱想。”
见黛玉笑着点了头婉瑜才放弃了继续说教。又领着黛玉回到自己的院子,三人用过晚膳后,婉瑜与王熙凤都瞧出了黛玉脸上的疲色,便早早的让她去歇息。
谁知刚躺下,黛玉便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虽听不大清,却莫明觉得很是悲切,不由得向婉瑜问道:“婉姐姐可知这是谁在吹箫?”
婉瑜凝神听了片刻便有些低落的说道:“还能有谁?这是莫轩再思念舅娘呢。虽说父王母妃都待他与哥哥并无二致,甚至姨母待他也是极好的,可他还是会觉得孤独吧。”
黛玉见婉瑜神情低落,便知道定有故事,却也不再追问,谁心中没有块伤痛呢?想安慰婉瑜两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阵犹豫之后,再凝神去听却是听不到了。
黛玉原以为这一夜自己是会失眠的,不想刚躺下没一会儿便已然熟睡,再醒来窗外已经泛白,还有鸟鸣悠然传来。与婉瑜起身梳洗后,黛玉便去道王妃院里辞行,婉瑜知道她今日要去归元寺看望贾敏,便也不多留。(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回 出孝
早上起来天空便有些阴沉,不想刚出寒山寺山门便下起了雪来,一路往姑苏城行去,竟是越下越大。黛玉想着王熙凤月份大了身子重,便劝她由赵嬷嬷,费大娘和平儿一道护送着先行回府去,不必再去归元寺折腾。王熙凤也确实觉得累了,便点头应下。
黛玉又劝着杨嬷嬷与罗姑姑也先行回去。罗姑姑便也领着绣儿回去了,可杨嬷嬷说什么也不同意黛玉独自去归元寺。黛玉见杨嬷嬷很是坚持,便也只得由着她高兴,但安儿宁儿却被黛玉打发了回去。身边儿只留下了含笑和芷萱二人。
如此一来,黛玉与杨嬷嬷,芷萱坐一辆车在前边儿,孙嬷嬷领着静儿,含笑在后面跟着。张鑫和林德骑马护卫在一旁,一行人倒也算是轻车简从。在归元寺并不多做耽搁,捐了香油钱,又给贾敏上了香,黛玉便匆匆赶回府去。
别说黛玉不知,就连张鑫与林德二人也没有发现,刚从寒山寺出来,便有一支五人小队的王府护卫,远远跟随这黛玉的马车,王熙凤等人与黛玉分别后,仍跟随着黛玉一行,直至黛玉的马车到了归元寺,再平安回到林家祖宅才又悄悄离去。
虽然不知这队人是婉瑜的主意?还是王妃的意思!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但不得不说此人并没有恶意,至少这队人并没有打扰道黛玉。
几日后武郡王一行继续北上京城,婉瑜遣人送来一封书信。却并不让黛玉前去送行,只道回程时再来探访。黛玉也知道从姑苏城内道寒山寺外枫桥镇有好些距离,此时再赶去怕是婉瑜已经上路,便也只得作罢。
武郡王一行离去了,婉瑜也跟着走了。可林如海等人并没有让黛玉和王熙凤等太久,在腊月二十一那日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姑苏城。没有派遣任何人前来跟黛玉知会一声,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回来了。
停在姑苏城外,林如海便不由得红了眼眶。两年多了!玉儿一人守在这里两年多了,父女俩虽有通信,却不得相见。林如海心中的想念自不必说。如今姑苏城近在眼前。林如海却不由得心生忐忑驻足不能前。
林如海看了看身边儿的黄季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黄季云感觉到林如海的目光,扭头看向他,沉默了一瞬。便了然的拍了拍林如海的肩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便策马奔了出去。
贾琏跟林如海身侧,看着林如海的沉默,看着黄季云策马而出。他看到了林如海的伤痛,看出了林如海的忐忑,却终是无能为力。只觉心中疼痛万分,尤其是看到林如海那满头的银发,一股子肿胀感充溢在胸间,得不到宣泄。
林如海看着黄季云策马奔驰的背影,愣了一下,方一拍马臀也跟了上去。贾琏宋时等人自然是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便到了林家祖宅门前。
见大门紧闭着,门上依旧挂着素白的灯笼,门口连一个看门的小厮也没有,甚至门前台阶上还留有落叶。若不是知道黛玉就在里面,林如海都怀疑这里是否有人居住。
赵秉上前敲门,却一直无人应答,林如海不由得心慌了起来,这是贾琏靠近林如海的身边儿,低声说道:“姑父勿忧,自守孝起妹妹便谨遵姑父教诲闭门谢客。待我到侧门那边儿去叫人来开门。”
听了贾琏的话,林如海才算是放心了不少,却仍留有担忧,只点了点头,并不说话。贾琏策马转了个弯便到了侧门,敲门后一小厮从里面探出了头。
那小厮一见是贾琏,立马高兴的打开了侧门道:“表少爷可算是回来了!”说完竟是丢下贾琏,便转身往里跑。贾琏竟是一时拦之不住,只得无奈的摇头笑笑,自己栓了马在门口,疾步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老管家便听说贾琏回来的消息,一面让人赶紧去通报黛玉,一面急忙朝贾琏走来。贾琏远远看到老管家林义,便喊道:“快去开大门,姑父回来了!”林义脚步一顿,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盯着贾琏愣神。
贾琏见此不由得好笑道:“林伯还愣着干嘛?赶紧让人去开门啊!”说完贾琏自己便朝着大门而去,刚走两步,贾琏又停下来转身对林义道:“别忘了派人通知妹妹!”说完继续朝大门走去,边走边笑道:“不知妹妹见了姑父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林如海在门口已经等得很是不耐了,正准备也去侧门的时候,大门从里面被打开来。只见林义疾步冲了出来,一间着林如海便眼泪哗哗的道:“老爷可算是回来了!”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扶了林如海下马。
此时林如海竟是一阵恍惚,仿佛不过是早晨离家,此时归来的感觉,看着林义又哭又笑的样子,林如海心中既是感动又是好笑。
林如海拍了拍林义的肩头道:“多大的人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说完林如海倒是笑了起来。林义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将林如海往里面迎。擦干了眼泪道:“姑娘正等着老爷呢!见了老爷怕是比我还高兴呢。”
听林义提起黛玉,林如海不由得心软软的,问了几句黛玉的日常,黛玉往日的模样便不住的眼前晃动,林如海想象着黛玉扑到自己怀中的景象,不由得眉眼都笑了起来。
可这样的想法,却在见到黛玉的时候,一瞬间便土崩瓦解了。两年不见,黛玉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的都到他肩头高矮了。林如海看着眼前面若凝脂,姿若寒梅的女孩儿,心中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高兴,是骄傲,还是酸楚。
黛玉看着自己面前又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已不再花白的头发,那不再挺拔的脊梁……她不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