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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林如海已不再身旁,木棉,绮罗领了四五个小丫头打水进来伺候着贾敏梳洗,贾敏一时想起昨晚的话,便随口问道:“姑娘可起了?”谁知刚问完,木棉就接口回道:“一早儿锦儿就过来说了,姑娘卯初便醒了一遭,原想过来给老爷太太请安的,坐了一会子后又困了,便遣了锦儿过来说:‘今儿早就不过来了,太太若是醒了,你们就哄着太太玩笑,切不可伤怀,没事儿或去园子里逛逛或去偏院瞧瞧我也是好的。’太太瞧姑娘这话可像个小大人?”说着便与绮罗一起笑了起来,贾敏听了也是笑道:“偏还要她个小人儿来为我操心了,也罢了,一会子咱们就过去瞧瞧她。”
贾敏虽身子还是有些无力,但就像林瑶猜的那样,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就好多了,再说贾敏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病,不过是个忧伤过度而已。如今有林瑶哄着逗着,也就没时间花心思伤心难过了。在绮罗木棉的伺候下吃过早餐,便留了绮罗看家,扶着木棉去了西跨院。
到了西跨院,只见锦儿坐在廊下煎药,含笑带着俩小丫头在门口做针线。见贾敏到来,赶紧都起了身施万福。院中两个五六岁大小的小丫头吓得躲在了柱子后,悄悄的歪头瞧贾敏,还以为贾敏不知道呢。贾敏因心情好了许多,又见这俩丫头活波,便招手叫她俩过来。这俩打眼瞧了一圈,最后盯在了含笑身上,贾敏立时就笑了:“我叫你们过来,你们瞧着含笑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含笑点头,你们才能过来不成?”俩小丫头一听就红了脸,含笑因着昨日王嬷嬷被撵出去的事儿心里一阵紧张赶紧就说:“太太这么说,可折煞死奴婢了。”说着就跪了下去。含笑那点儿心思贾敏那里有瞧不出的呢?便道:“快起来,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只管尽心对你姑娘,我也是不会亏待了谁。那起子分不清主仆尊卑,瞧着姑娘年幼就拿捏姑娘的,我也是万不会允的。”说着就示意锦儿将她拉了起来,再上前两步拿手轻捏了一下小丫头的脸蛋儿说:“几岁了?叫什么名儿?到姑娘身边儿多会子了?”贾敏隐约记得那年衍哥儿满周岁,给衍哥儿买玩伴小厮时顺便也给玉儿买了俩丫头玩伴,想来就是这俩了。“回太太,奴婢叫青鹤,是姑娘给起的名儿。上半年满的五岁,到姑娘身边儿两年了,只在院儿里学着洒扫,有时姑娘也会带着奴婢们一块儿玩耍。”小手一指旁边那雪白粉团儿似的丫头又说“她叫雪雁,到姑娘身边儿也两年了,我们是一块儿来的。下个月满六岁。”贾敏瞧着这丫头规矩倒是好的,说话条理也分明,心里便有了几分喜欢,只是转眼瞧着那个叫雪雁的怎么一块儿买回来的规矩却差了这许多?主人家问话都不会答?但转念又想反正也只是个玩伴,过两年不行就打发到厨房帮忙去也无甚要紧的。便点头对青鹤很是轻柔的说了声:“去吧。”便转身进了堂屋。
贾敏一进去就见帘幔全部都用丝带系上了,书桌上的窗帘也卷了起来,林瑶在床上睡得正香,但床幔居然也只放下了最里面一层烟纱,立时就黑着脸转了身出去。
“连锦儿你也对姑娘如此不上心了?可是心大了?”木棉一见贾敏脸色难看,赶紧一面上前宽慰,一面给锦儿打眼色,却不想锦儿只是愣了愣便笑了:“太太可是冤枉死奴婢了,卯初天还未亮姑娘醒了,就要去开窗子,含笑芷萱是不肯的,姑娘就特特的跑来拉了奴婢说‘哪里有关得跟个蒸锅似的呢?很不必如此,天地万物自有道理,春天有春天的滋润,夏天有夏天的热烈,秋天有秋天的气节,冬天有冬天的灵动,如你们这般什么都关在窗外,锁在门外,咱在屋里的能得了这天地的什么呢?’听姑娘如此说,奴婢唬了一跳,本要立时开了窗户,谁知姑娘又说‘算了算了,这会子雾气正浓露气正重的时候,招了露气儿就不好了,只等了那日头出来雾散露消时,把窗子帘子通通的给打开了,我也好睡的畅快些,且莫把屋里人都给焖出个好歹’太太瞧瞧,这不是日头好得很,才依着姑娘的意思开了窗,卷了帘,给姑娘透气了么?”
贾敏一听林瑶这些歪理很是纳罕:“你姑娘这些歪理那里听来的?总不过你们这些小蹄子在姑娘面前嚼舌!”边说边想林瑶那一通天地有理的话,又噗嗤的笑了。想想林瑶睡的香甜便也由着只道:“好生伺候着姑娘,小心别着了凉”便扶着木棉又走了。
贾敏回到正房无事可做,便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由子处理了庄姨娘,再者这个处理也得有个章程,是打发了?还是卖了?是一了百了?还是青灯古佛?一时难以定夺,便又想起了衍哥儿那一屋子的人,便冷了脸问道:“衍哥儿那一屋子人如今在哪儿呢?”绮罗在屋外听了知道衍哥儿去后,木棉一直忙着照料太太姑娘,倒是没顾上那头,估计是不知道的,便走了进来回到:“前儿姑娘晕倒了,太太也伤心狠了,整日里昏昏沉沉,醒一时也要赶去瞧姑娘,便没人处置,现如今还关在东跨院里,分开了关着,免得串了口供,老爷整日里,衙门,太太,姑娘的也是忙得不沾地,只说这事儿等太太好了再处置,如今是要把他们提出来吗?”绮罗和木棉都以为是要处理那边儿的事儿了,都咬着嘴唇寻思着怎么帮织儿求求情,谁知贾敏只是蹙眉想着什么,却并不再提东跨院儿的事儿了,转而又说:“叫两个人上后院去瞧着庄姨娘,别现了痕迹,不管有用没用,之将她一日里什么时候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儿,说了什么话,记清楚了来回我。别挑咱院儿里的,她来的时日虽短恐怕也是将咱院子里的人摸清楚了。做好了,有赏!”
贾敏到底身子不好又怄了一场,若不是林瑶哄着逗着,估计现在还歪在床上起不来,如今走了这一大圈,又说了这会子话也累了,便要在贵妃榻上歪一歪,谁知木棉却又噗嗤一下笑了:“怪道是昨儿姑娘说一家子心意相通,昨儿夜里送姑娘回去前,姑娘悄悄拉了我说‘太太若是什么时候说要在贵妃榻上歪一歪或者罗汉床上靠一靠,你只管告诉我说的让太太亭亭当当上床上躺下安心睡,府里也没得什么大事儿,再大的事儿也没太太身子骨重要。’太太瞧瞧这话可不是兑现了?快进里屋躺下睡会儿吧,别辜负了姑娘的一番嘱咐不是?”贾敏听着这话是乐不可支,再没有这般操心的了!还不到五岁呢,也忒招人疼了些,想着就咧嘴笑了,便点头起身自己个儿就朝内室走去。
第四回 我是黛玉
贾敏这边儿刚歇下,绮罗就给木棉打了个眼色悄悄的退了出去。她看得很清楚,太太已然是动了心思想要处置东跨院里那些人了。旁的人也就罢了,只是织儿毕竟从小一块儿长大,就像自己亲妹子一样,绮罗是不相信她会去害了小主子的。
绮罗不是家生子,亲人也早已寻不到了,这几个一起长大的姐妹便如同血脉至亲一般。织儿这次几乎在劫难逃,绮罗不敢私自放走,但总归要使把子力才心安。
来到林瑶所在的西跨院,锦儿等人老远便见了她,心中纳罕太太刚走,怎地就又遣了她来了呢?
锦儿放下手中执扇便迎了上去。亲热的挽着她的手笑道:“好姐姐,太太竟是不放心我至如此了么?这前脚才去了,后脚就又遣了姐姐来?”
绮罗知她是误会了,忙笑道:“还不准我来瞧瞧你?”又悄悄捏了锦儿的手。
锦儿明白绮罗是寻自己有话要说,便拉着绮罗一块儿守着药炉,让小丫头退远些自己要与绮罗姐姐说会子话,小丫头青鹤鬼机灵的就说:“我去给姐姐端碗茶来。”说完就拉着雪雁跑了。
“姐姐说吧,寻我啥事儿?”锦儿也是个爽快的性子,明白绮罗是寻自己有什么事儿。“这事儿你我都无能为力,只能求了姑娘”绮罗犹豫了一下“你看姑娘几时起身?”锦儿不是呆的,一听是要寻了姑娘才成的事儿,就猜到了与织儿有关。
她和织儿是同年进府,曾经同一个屋子住着,同时做了贾敏的大丫鬟,先后被安排在姑娘与大爷身边儿,姑娘和大爷往常也是一块儿吃饭一块儿玩耍的,她与织儿的情分就更深一些。心下着急环顾了一下左右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道:“可是太太有了章程?”绮罗蹙眉点头:“我瞧着早晌太太就要处置了,但中途怕是又想起了什么才说了别的事儿。”锦儿一听也是脸色白了一白:“我瞧着不到日中姑娘怕是不能起了,昨儿累很了,今晨卯初却又不知怎地醒了,起来闹腾了好一会子才睡下,刚太太来才进去瞧了睡的可香甜了。”想了想又说:“太太那边儿只木棉姐姐是不成的,要不姐姐先回去,等姑娘醒了,我把这事儿跟姑娘说说,瞧瞧姑娘是个什么意思,好歹以往也是常在一块儿处过的,也有几分情分,姑娘若是愿意管这事儿,自然会过去。”林瑶没醒,绮罗也是无法的,只好匆匆的又跑了回去。
绮罗走后锦儿便让含笑过来帮着把药炉子守着,自己擦了手进了屋子,瞧着林瑶没醒,就在那里犹豫着走来走去。却不知林瑶早就醒了,只是躺着没有动弹。
昨日醒来就是应接不暇的事儿,到了晚间已是又疲又困,这会儿回想起来才是一身的冷汗。自己穿越了!怎么会这样?想想从此后自己就是林黛玉而不是林瑶了,心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