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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郑藩内斗,曾樱很遗憾,自郑芝龙始受招安起他就与郑藩合作,可以说是看着郑芝龙从一介海盗一步步成长到闽海王。郑彩与郑芝龙隐隐分裂的态势,显示郑藩现在要出问题了。
郑彩的事情守序暗暗记下,等到了台北,他有时间与郑彩进一步联系。
回到江西的战局,
金、王、柯、高四部绿营兵在江西与隆武主力鏖战半年,基本打垮了明军反击。江西明军不但没有收复南昌、九江,在金声桓的攻击下,他们现在只剩下赣南和衫关外围一小片地方。
赣州是江西战局的棋眼所在。这里云集了最强的明军,不是郑藩那些拉到地面上就是菜鸟的部队。赣州明军主力除了当地军户义军之外,尚有从云南千里勤王的王永祚、赵印选和胡一青部。滇军是新锐力量,战斗力比较强。两广总督丁魁楚也从广东给赣州派去了4000援军。在杨廷麟组织下,守军决心保卫赣州。
张时杰:“赣州是屏蔽广东,联系福建湖广的核心要地,建虏若攻克赣州,那就大事休矣。”
说罢他看了曾樱一眼,总督丁魁楚也曾行文琼州,让曾樱出兵和他一起增援赣州。
曾樱接到文却没动,他手下只有张时杰一部400老兵,增援赣州是杯水车薪。留下这400人,却能弹压住琼州全府,再以老兵为种子,琼州就能练出一只堪战之兵。
“赣州肯定守不住,”守序道,“还是那个问题,粮草。即便广东有钱支援赣州,可他们要翻越大庾岭才能将粮饷军火运进赣州城,而建虏走长江和赣江就行了。赣州现在打成消耗战,你们的友军翻山越岭不可能有建虏走水路方便。”
曾樱叹气不语,他带兵几十年,知道赣州没救了。除非何腾蛟能从湖广出兵走茶陵进江西,抄掉赣州前线金声桓的后路。这显然超出了湖广明军的能力,他们刚刚才被勒克德浑打烂,正在艰难地恢复元气中。
守序放下茶杯,“曾中丞,张将军,我是外人,说话不太客气,二位别怪。”
张时杰的脸变了颜色,他在琼州日久,多少听说过南洋海面关于守序的某个传说。
点起烟斗,守序幽幽地道:“金声桓几部绿营就打跨了朝廷精心策划的数路进攻,那是你们准备最好,最强的一波。广东被赣州拖住,这几战打完,朝廷实力已消耗殆尽。而建虏的实力你们是知道的。”
张时杰与建虏打了一辈子仗,对他们的套路熟透了。当即哼了一声,“鞑子每次打完班师后,就把地方留给汉奸驻守。出征的甲兵回去,换留守的甲兵在秋季出发,一波又一波,每次他们都能比上一次的进攻出发地更靠南。”
曾樱长叹一声,“若是没有绿营兵,仅凭建虏本部十万丁口,又如何能窃居中原。”
绿营兵构成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其实绿营不完全都是汉奸,其中有很多人是被迫的。就如湖广和陕西现在的几部绿营兵,他们的初衷只是为了在流寇手里保卫桑梓才引入建虏。像这样的绿营兵也许战斗力并不强,但保卫家乡决心却十分坚定,很不好打。
守序:“建虏的攻势很有规律,他们的大军现在还无法在春夏两季在长江以南用兵,水土不服和流行病会要了他们的命。所以他们执行的是年度攻势,秋天点兵,一般是一半甲兵三万人出征,分散到浙江、江西、湖广和四川四个主要战场。他们一次秋季攻势向南挺进几百里,直至耗尽攻击动能,在春季班师回北京。”
守序有些词汇曾樱和张时杰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们理解意思。攻击动能决定攻击半径,攻击动能取决于弹药、粮饷和战马强壮度等因素。
曾樱沉默一阵后道,“如今各个战场上,建虏尚未投入他们的本部。”
守序站起身,深处双手分别放在武昌和杭州,重重划向南方:“如果建虏还是与前两年一样分两路出兵,一路渡钱塘江进浙南,一路过洞庭进湖广。我们不妨把事情想象的更坏一点。”
张时杰的脸涨得通红。
曾樱似是被守序说的有些麻木了,“福建失守,湖广失守,大明仅剩两广滇黔一隅之地。”
守序道:“中丞,你不妨把事情想得更坏一点,如果广东也失守呢?”
曾樱气鼓鼓地道:“广东失守,老夫就自己抹脖子。”
“我说的是广州,”守序忙摆手道,“广州若失守,粤西如何自处?”
张时杰看了眼地图上的高州府,“高州守不住。”
高州是粤西门户,如果守不住,似乎没有理由认为廉州和雷州能守住。自家军队的战斗力,张时杰很清楚。
守序道:“做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准备。建虏从浙江出发,一口气打到广东已是极限。广西有中丞的老友瞿式耜镇守,建虏未必啃得下来。再说短短一年占这许多地,其后方一定不稳。中丞要做的,应是坚决守住琼州府,以拖待变。”
“海北诸郡怎么办?”
守序低头,用杯盖刮去漂在水面上的茶叶,轻轻说了一句,“海北诸郡则不必勉强。”
张时杰有些不甘心。
守序打断了他,“你们的军队以从未上过阵的新兵居多,将他们放在大陆与建虏老兵交战那是犯罪。”
曾樱:“你说怎么办?”
“在雷州府与廉州府征兵,不要管是否伤及民力,动员。待军队集结,把他们连同家属全部撤到琼州。”
张时杰:“这有难度,士兵都希望能守卫桑梓。”
守序:“你们可以用勤王的名义调兵,大义名分在手,谁敢反对?”
第10章 海南岛的沙漠
守序与曾樱向府城并辔而行。
曾经的锦衣卫百户沈炎率领一队抚标中军护卫在左右。守序的卫队都留在了战舰上,身边只有林出勇一人。
到了琼州,守序自然要去拜见岳父。府城在海口所南方10里外,守序刻意压低了马速。
曾樱已经60多岁了,老爷子是在中国最重要的盟友,未来还要合作很多年,守序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
守序劝道:“老先生,你要以身体为重,不要过于操劳,以后还是坐轿为好。”
曾樱哈哈一笑,“老夫戎马一生,不习惯那等享受。我们两个比一比,看看谁先到琼州府城如何?”
也不等守序回答,老爷子双腿夹紧马腹,皮鞭轻挥,一马当先。
守序微微摇头,只能挥鞭跟上。
琼州汉代入华夏版图,汉民开发拓殖已近两千年。自宋朝以后航海与耕作技术进步,移民开垦才得以加速。有明一朝琼州更是得到前所未有的开发。
与所有汉人大王朝一样,明朝搞基建的热情也很高。琼州府所在的琼山县是全省最富庶的地区,官道与水利设施修建得尚可。守序与曾樱才能纵马跑完这十里的道路。
曾樱亲兵大多没有马,只有沈炎和林出勇能跟上来。
远远望见琼州府城,面北的城墙上伫立着一座雄伟的城楼,到的近了,可以清晰地看见城楼上悬挂的牌匾写着望海楼三个大字。
奇怪的是府城北面有城墙却无城门,守序轻拨马头,随曾樱转向城东。
绕过城墙上的角楼,琼州府城展现在眼前。
琼州东门叫永泰门,与所有的城市一样,附属在城门外的道路上形成了新的城关市镇。此处道路上行人稠密起来,不能再纵马奔驰,曾樱勒停战马,原地转了个圈,等待守序跟上。
守序停下,拱手道:“中丞马术精湛。”
曾樱深深地看了守序一眼,“骑个马而已,我这把老身子骨还扛得住。”
守序一叹,知道曾樱是在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放心。封建王朝的特点是人亡政息,守序的盟友关系依赖于包括曾樱在内的明朝大臣和将军个人,而不是大明王朝。
等沈炎和林出勇追上来后,四人分成两排,缓缓向城门行去。
曾樱丢下了巡抚仪仗,但这并没有造成什么妨碍。府城的居民都认得这位新来的巡抚大人,纷纷避开。
府城开有东、西、南三座城门,因为琼州一直是海防重地,防御设施齐全,城门处都筑有月城。曾樱到后,府城防御是他最先整顿的对象。此时东门城楼上还有未拆卸的竹制脚手架,工程应该是接近结束了,城楼修葺一新,工匠人数并不多,在做的是一些外部的装饰。
城门卫兵是海南卫本地的卫所兵,见到巡抚大人跪伏两旁。
进了月城,四人甩蹬下马。卫兵将战马牵到一旁,曾樱领头,迈步登上城楼。
在城楼最高的一层,士兵端来切好的西瓜。约是在井水里浸泡过,咬一口冰凉舒爽。
曾樱挥着马鞭四下指点,“我到琼州三月,已经将雷州和琼北各州县跑了一遍。琼山县为粤西最富,出产不亚于江南一县。可其他地方……”
曾樱摇摇头,继续道,“仅定安、文昌二县可与琼山并论,临高澄迈次之,儋州会同再次之。其余州县,难堪大用。”
守序拉开望远镜,城市四周是稻田,绿油油的秧苗长势喜人,林立的水车显示这里的开发程度已接近了大陆发达地区。府城南门有美舍河,长约20多公里,贯通了几公里外的南渡江。南渡江与美舍河上帆樯如林,人流穿梭不息。府城近十万人口,物流交通多半依赖这两条流速平缓的内河。因为河运的关系,开有水码头的南门是琼州主城门,物资客商多由南门进城。
沈炎摆开琼州府的地图,守序一看不由笑了。
地图本身很常见,但其上做出的标记却带着浓浓的联邦风格。
琼山、文昌和定安三县画上了网格,澄迈与临高是斜线,儋州会同是横杠,昌化、感恩、崖州、陵水、万州和会同是竖线,岛屿中央五指山地区则是一片空白。
这是曾樱仿照联邦地图风格标记的琼州垦殖指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