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以尼古拉斯守备炮兵阵地,张时杰占领敌军大营,轻步兵们向前追击。
“三原伯,”守序喊住李来亨,“连得成有几百骑兵断后。”
“交给我。”
李来亨放下护面甲,拔出马刀。
忠贞骑兵大致分成两队,有胸甲的列前排,只有布面甲的列后排。
忠贞营战马状态好太多,骑兵素质好太多,盔甲好太多。
一次突击,李来亨就冲进绿营骑兵队列,卷入肉搏战。几队明军步兵冲过去帮忙,将绿营骑兵成排打下马。
李来亨向明将冷雄杰点头致意,率部继续追下去。
绿营彻底崩溃,丢弃盔甲军旗武器,撒开双腿向前跑。忠贞骑兵找回久违的追砍左良玉、孙传庭的手感,鞑军尸横遍野。
吴川距化州直线距离30余公里,忠贞骑兵追出去5里,遇到本军轻骑兵回报。耿藩大队骑兵南下,无边无际。
无边无际当然是个形容词,意思是很多,侦察骑兵看不完。
李来亨让亲兵吹响海螺,收拢分散的部队南撤。
明军各部相继撤回原阵地,守序首先转移重炮兵。
耿藩大队人马出现在战场上,骑兵数千,步兵上万。明军以6磅炮掩护,骑兵断后,连夜撤回吴川岛。最后的几门6磅炮撤不走,全钉死。
耿继茂万余主力出现在吴川,他只是来示威的。几天后,鞑军向东撤退,离开高州,化州围解。
敌军断后的是在惠州投降的前明军总兵黄应杰,明军小股部队贴上去给他造成了一些杀伤。
所有的明将如释重负,居然赢了
败了这么多年,居然赢了。
居然赢了。
守序并不是太高兴。
战斗反应的问题很多,尤其是明军射击纪律实在太差。
明朝边军不喜欢需要严格军纪约束的鸟铳,更喜欢用三眼铳和快枪两种原始火器临敌乱放一气,然后一窝蜂冲锋。
当年戚继光试图加以整顿,将三眼铳和快枪从军中淘汰,可抵不过边军内部强大的惯性,只得妥协,继续保留两种垃圾。
加农炮出现后,戚继光的车营没有实战价值,但他更大的贡献是对明军正规化付出的努力。可惜在他死后,重新以纪律约束的明军步兵成了昙花一现。明军继续在鞑靼化的绝路上一条路走到黑,朝鲜甚至直接视辽镇为鞑靼。
守序见过的明军陆军平时会操使用的都是两仪三才、三才四相、四相五行这些只应出现在仙侠位面,而不是主物质面的阵法。
包括明军在内,所有人都知道练习这些阵完全没用,野战临敌只会乱放火器,然后被鞑靼人贴上来屠杀。
讽刺的是,比起明军,鞑靼人更善于学习先进军事技术。
老奴起家便依托汉人伊尔根(自由民)阶层建立火器汉军,这些占到八旗三分之一强兵力的汉军当然来自明军,但投降明军实战效果欠佳,再加上一些经济原因,老奴消灭了伊尔根,汉人一体入旗为奴。
到皇太极即位,丙子虏乱进攻朝鲜,在朝鲜鸟枪兵抵抗下,阵亡12名中高级将领,损失惨重。
皇太极战后抽调1600战俘组建8个朝鲜佐领,每旗一个,全装备鸟枪。朝鲜鸟枪战术来自日本,朝鲜兵中有许多人是当年的降倭,这些日本老兵把战国野战时大规模使用鸟枪的“三段击”带入八旗军中。
松锦决战,皇太极专门调朝鲜鸟枪兵增援。这些朝鲜兵在松锦战场打掉9700斤火药,5万余发铅弹。以千人规模的小部队而论,这支鸟枪兵实战效果很好。
鞑靼人就此学会排枪步兵,将之命名为“连环本栅”,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进步、连环、方营、团营队列。
步兵核心要素是军纪,明军没有军纪,步兵上了战场想的就是怎么逃,所以要用车营圈起来禁止他们跑。而八旗严酷的军纪正贴合了步兵使用要义。
明军射击的问题必须解决。
排枪齐射依赖于纪律,不解决整体军纪和军队结构问题,射击永远好不了。
海北这些明军与海南更多是盟友关系,以往难以插手太深。靠武将是没戏的,只能另起炉灶。明军这种情况,不宜用力过猛,守序自己也不方便出面,于是趁大捷后的威望正隆,向所有明军派出文官监军。
外围地区的亲民官知县、同知、知州任命权海南都让了出去,这次借助琼州的广东按察使司名义,派监察官进入各军。
小镇按察佥事,大镇按察副使,监司官的报告,是海南分配物资的考量之一。守序希望用这种较为柔和的方式,重塑明军体系,最起码能像个正规军的样子。
各地陆续开始灾后重建。
化州的锐角台被打坏3个,守军损失一半火力和器械。星堡一旦被毁掉一座棱堡,剩下的防御设施会加速毁坏。耿继茂没有打棱堡的经验,他不知道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这一战消耗耿藩不少老兵,连得成、先启玉两部更是被重创。但尚可喜、耿继茂拥有广东全省,恢复力更强,他们背后还有占据大半个中国的鞑靼人,一定还会再来。
趁拼命换来的喘息之机,明军收拾残局,加固城墙,修复棱堡。
化州、廉江、遂溪的营堡十去五六,损失是惨重的。人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各部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局面又被搅乱。
明军及家属收起悲伤,这些年来经历了太多这样的场面,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包括老人、孩子在内,所有都投入到重建工作中。
时间即是生命,明军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
公元1652年元旦,永历五年十一月十九,平乐府失守。守将朱如着进贤冠大绛袍自尽。
三天后,鞑靼广西提督线得安攻占昆仑关。御滇营退兵50里,督师兵部尚书陈谨自杀被救下,回南宁告急。
秦藩大将贺九仪拖住线得安,永历天子、文武大臣、后宫嫔妃、禁军及家眷共3000余人登舟,在1000秦藩骑兵护送下,溯左江而上。
上游水浅,船行终有时。天子在广西左江道(今崇左)弃舟登岸。一些禁军士兵趁机脱离部队,场面混乱极了。忠诚的禁军抬起皇帝座辇一路向西,大臣家眷们急忙跟上。
包括陈谨在内的许多官员掉队了,散落在十万大山里。
16岁的安化公主病倒了,和妹妹广德公主看着皇帝哥哥的御驾消失在茫茫群山中,身边只剩一位老宦官和大臣黄。
第10章 钦廉战区1
广西,梧州藤县。
北流江在此注入珠江,藤县位于江口西侧,北城墙临珠江,东城墙临北流江。
贺虎臣登上藤县东城楼,城墙上有3门加农炮和十余座大号佛朗机。北流江口在此宽仅200米,大号佛朗机就能覆盖江面。
贺虎臣举起望远镜,看向江对岸。
定南王藩下左翼都统马雄的旗号在大营中飘荡,敌军又增兵了,军队战船越来越多。
马雄用舢板趁夜间偷越封锁线,陆师前锋沿北流江东岸南下,水陆并进了好几天。
贺虎臣只得分出水师营和1000陆军沿北流江设伏,迟滞敌军推进,剩下的人继续婴城固守。
马雄虽未能沿北流江长驱直入,却也成功逼迫藤县明军分兵,减弱了守军实力。这就是敌军手握主动权的好处了,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贺虎臣的监军佥事,前贺州知州费长统询问道,“贺总镇,廉州谢巡抚派人间道送来第三封信,命我们放弃藤县,撤回天门关。”
“知道了。”
“那我们何时撤退?”
“撤退,撤退。”贺虎臣仰天长叹,“再这么撤下去,大明朝还剩几个县……”
“贺总镇,我也不愿撤退,可郁林一带的楚军尚处于整顿阶段,保卫天门关需要我们的兵。”
贺虎臣烦躁地指着对岸,“马雄全镇都开来了,他还带着陈邦傅的降兵,有七八千人。我逆江而上怎么撤?”
“弃船走陆路。”
“兵宪,容我再考虑考虑。”
“我只等你一天,你继续无视军令,我带海南的部队先走。”
费长统有底气这么说,与其他明军不同,海南明军架构完整,指挥体系通畅,有钦廉巡抚谢元汴的命令在手,费长统这个广东按察佥事监军道可以解除贺虎臣的指挥权。
贺虎臣看着监军的背影,长叹一声。
1年前,贺州镇撤至北流江,张时杰率主力回海南,谢元汴去廉州做了巡抚。在藤县留下一个海南营、一个水师营、炮兵和支援部队共1500兵。
守军指挥官是总兵贺虎臣与监军费长统。贺虎臣近来又收编了一些明军散兵游勇,驻军最多时达2800人。
平南王尚可喜的部队尾随贺州镇攻占梧州,至此停下脚步,未再进军广西。定南王藩下左翼都统马雄的部队绕过朱如守御的平乐府,接手梧州防务,随后逆西江而上,与浔州叛将陈邦傅会师。
永历中央朝廷只剩下浔州以西,昆仑关以南,以南宁府为主的一片狭小土地和上游以土司为主的左右江道。在这片大明朝最后的国土上,桂军、御滇营和禁卫军残部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奋战长达一年之久。
贺虎臣在藤县也守了一年,坚强的守军屏护住北流江,挡住鞑军的大队。
北流江上曾有数以十万计的难民船队,如今已经空空荡荡。那些用未干燥的木头紧急打造的江船堆在北流县,几把火后全烧了。
如果只看守御藤县掩护移民的任务,贺虎臣已经完成,可他不愿意撤退。
贺虎臣在藤县每多守一天,就能多牵制一些马雄的部队,减弱南宁明中央军的压力。南宁有血脉无可质疑的永历天子,那是明军最后的精神寄托,而贺虎臣是一位忠诚的明军将领。
随着平乐府失守,朱如殉国,孔有德打通桂江主要航运,大队增援开抵南宁战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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