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头翻了翻眼皮,张开没牙的大嘴打个哈欠,昏昏然道:“不急不急,人还没到齐,现在升堂不够热闹!”
王圭也不生气,缓缓问道:“既然寺卿如此说,老夫倒想请教一句,不知何人来后才算人齐?”
“最起码总要等得泾阳县男到了再说。”裴矩继续打着哈欠,挥挥手道:“所谓审案,自然要涉事双方到齐才能开始,你这小娃娃还是年轻啊,太也沉不住气。”
王圭脸皮一抽!
他生于北齐末年,经历隋朝两代,今年已是六十挂零的年纪,想不到竟然还被人呼喝为小娃娃,堂堂太原王氏族长,颜面荡然无存。
偏偏这事挑不出裴矩任何毛病,裴老头七十有九,不论是声望还是地位都高他一头,喊他娃娃还真没错。
“裴寺卿,不知泾阳县男何时能到?”王圭涵养深沉,纵使被裴矩当面难堪,尤然能保持语气淡然。
“你问本卿,本卿问谁去?”裴老头轻哼一声,想了一想,终于还是解释了一句:“本卿接了案子之后,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去田家庄唤人,按照路程推算想来也快到了。”
王圭拱拱手,闭口不再说话。
王凌云却眼中一闪,彬彬有理站出来悠然道:“寺卿大人,如今距我王氏喊冤已有两个时辰,田家庄距离长安不过短短二十里,这点路程来回走上三趟都够了,在下窃以为那韩跃怕是心中有鬼,大人还需小心他畏罪潜逃。”
裴矩眉毛一挑,看似混浊实则精明的目光缓缓打量着王凌云,忽然轻叹一声:“语带机锋,果然不凡……”
程咬金在一旁撇了撇嘴,程处默则是满脸怒容,道:“我兄弟堂堂少年奇才,岂是你这等小人可以编排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怒视王凌云,骂骂咧咧道:“你才畏罪潜逃?你全家都畏罪潜逃!他妈蛋,还号称凌云公子呢,真不是个东西……”
王凌云面色一寒,目光冷冷看向程处默,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杀机。
便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嬉笑高叫:“程家哥哥说的对,凌云公子是人,怎么会是东西呢?想不到三日不见,程哥你这目光可有些如炬啊,嘿嘿嘿!”
伴随着这个笑声,但见一行人缓缓进门,领头之人眉清目秀,脸上却带着三分油滑和放荡,正是韩跃到了。
程处默咧嘴一笑,哈哈道:“王凌云看见没,你刚说完我兄弟要畏罪潜逃,我兄弟立马出现来打你脸,怎么样,心里爽不爽啊?”
王凌云轻哼一声,目光炯炯打量着韩跃,仿佛要将这个一直被他算计、但却一直给他难堪的对手全部看透。
韩跃同样在观察王凌云,他目光带着淫荡,嘴里发着啧啧之声,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好色嫖客上了青楼,正在仔细挑选娘们一般。
当世两个最出色的青少年见面,也不知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场中一票大佬都目带好奇盯着两人,心中猜测两人如何交锋。
王凌云忽然轻轻一笑,面色云淡风轻,意味深长道:“常闻泾阳县男是个卖妻买玉的人渣,凌云本以为传言不足取信,每当夜深人静想起你来不免唏嘘感慨,为泾阳男名声受污所叹息……”
韩跃仰天打个哈哈,嘿嘿道:“你大半夜的想我干啥,小爷又不喜欢插男人的屁股,你再怎么想也白搭。”
王凌云目光一闪,讥讽道:“语出脏言,果然是个混混!”
“惭愧惭愧,不如你伪君子会装……”韩跃大刺刺的拱了拱手。
他二人言语争锋,都在给对方名声泼冷水,然而脸上却都带着温和笑容,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切。
场中一众大佬面面相觑,裴矩老头嘿嘿一声,忽然一竖大拇指,攒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一个油滑,一个虚伪,有趣!”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浑浊的目光看向韩跃,道:“小家伙说说吧,老夫命人唤你前来,为何两个时辰才到?莫非真是心中有鬼,畏惧畏缩不成……”
“大人冤枉啊!”韩跃夸张的叫了一声,道:“小子之所以姗姗来迟,其中深有缘故。”
“哦?何事让你敢耽搁本卿之传唤,说来听听,若是有理,便不罚你!”
韩跃嘿嘿笑道:“大人且听,只因我听闻太原王氏污蔑我假药害人,在下生平嫉恶如仇最受不了这种侮辱……唉,也怪我年轻气盛,一时按耐不住怒火,竟然中途去了一趟太原王氏长安大宅,在他家门口狠狠撒了一泡尿!”
“哈哈哈哈!”裴矩老头仰天大笑,没牙的嘴巴老半天都合拢不上,道:“你这小子有趣。这个问题算你过关,本卿决定不追究你迟来之罪。”
“多谢寺卿大人!”韩跃连忙拱手。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裴矩老头明显是在偏向自己,怎能不失礼致谢。
“行了,一旁候着吧!”裴老头冲他挥挥手,接着道:“既然人已来齐,本卿现在便升堂问案。”他看一眼王氏这边,沉吟半天,道:“你们是鸣冤一方,可先诉说。”
王凌云踏步便要上前。
韩跃却忽然蹿出一步。
“大人,审案之前小子想先问问诸位,您们相信作恶多端终有报,老天降罪罚恶人吗?”
裴矩微微一怔,众人也面带疑惑,大家都好奇看着韩跃,不知他忽然窜出来没头没脑说这一句话,骨子里卖的什么药。
王凌云轻哼一声,道:“泾阳男可是心中有鬼,故意岔开话题拖延审案?”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手指头顶,大声道:“巍巍苍天有眼,公道自在人心,你太原王氏终年为恶,恐怕覆灭就在眼前!”
“装神弄鬼!”王凌云嗤笑出声,悠悠道:“苍天若是真的有眼,世上为何还有恶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韩跃大声道:“说不定今日就是时机,老天爷要降下雷罚,惩治你们这些虚伪世家。”
王凌云目光一闪,若有所思望着他,他身边一个青年却忍不住跳出来,骂道:“朗朗青天哪里来的雷霆,泾阳男安敢咒我王家耶?”
“谁说晴天白日无雷霆?”韩跃反唇相讥,忽然抬头看天,厉声喝道:“苍天,您若是真的有眼,还请现在就降下雷霆,给我炸……”
炸!
一个字才出口不久,猛然听到外面巨响轰然,宛如擎天一个霹雳,好似地动山摇,众人都感觉脚下有些震颤。
“竟然,真的天降雷霆……”
一众大佬,无数百姓,全都面面相觑,震惊失色。
他们再看韩跃时,目光中却有了些惊惧。
第六十四章 王氏跋扈
旱地生雷,非同小可!
古代科技不发达,人类见大自然诸般异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云雾滋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刮风下雨,因为缺乏解释,久而久而之便产生迷信。认为天地间有神人存在,掌管着世间的一切超然伟力。
迷信在大唐尤其盛行,只因李家父子打下江山之后追封祖宗,竟然认了老子为祖,道家于是盛行。
无论在哪种神话传说中,雷霆都代表着煌煌天威,外面那一声惊天动地巨响,登时震的众人勃然变色。
裴老头面带惊疑看着韩跃,忽然伸手招过一个衙役道:“你且速速去探查一番,看看是哪里传来巨响。”
衙役连忙答应一声,飞奔出门而去。
裴矩目送衙役出门,手捋胡须沉吟半晌,缓缓道:“如今突有异事发生,老夫见诸位人心惶惶,决定暂且休止审案,待到衙役探明缘由再审不迟。”
众人都是一呆,想了一想各自点头,那一声巨响确实将大家镇住了。
程处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悄悄凑到韩跃身边,低声道:“兄弟,刚才那巨响是何手段?好家伙,真他娘的带劲!”
韩跃看他一眼,微笑道:“我哪里知道!”
程处默微微一怔:“你不知道?难道不是你搞出来的?”他狐疑盯着韩跃,有些不信道:“莫非真有老天爷降下的雷罚?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我宁愿相信是你做的手脚。”
“哥哥切勿乱说!”韩跃一脸郑重,压低声音道:“煌煌天威,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讨论!你不怕老天爷降一道雷霆劈你么?嘿嘿,咔嚓一声,整个人可就成了焦黑……”
程处默脑袋一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货眼睛忍不住看了看头顶,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周边众人其实都竖着耳朵偷听他俩说话,听到巨响韩跃不是自己做的手脚,人人都是轻舒一口气,不过脸色却越发阴晴不定起来。
便在这时,那个出门探查的衙役飞奔而来,向裴矩报告道:“回禀寺卿,刚才那一声巨响乃是发自王氏大宅,当时正好有几个百姓途径那里,说是只见一道白光凭空而生,跟着便是地动山摇,又有一股黑烟腾起,宛如地底喷出黑气,巨响如雷震天动地,将王家前院炸了个粉碎。”
“嘶!”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王家宅院乃是长安城有名的大宅,占地足足几十亩,就算前院不是重点区域,但也占地数亩之多,那一片巍峨建筑曾经羡煞了多少家族,想不到突然被夷为平地。
只听那衙役接着又道:“大人,如今王家门前已围了无数百姓在看热闹,众人议论纷纷,说法各有不一。”
“哦?”裴矩手捋白须,沉声问道:“百姓都在谈论什么?”
“这个么……”衙役吞了口唾沫,他先是小心翼翼看了看王氏众人,低声回答道:“有的百姓说王家白日遭雷,乃是做下了亏心之事惹怒上苍,所以才受到惩罚。”
“放屁!”王氏一个青年大怒出声,指着衙役骂道:“我太原王氏诗书传家绵延千载,修桥筑路、开仓放粮,做下无数善行善举,安能任你如此泼脏水?谁给你的胆子,你想死不成……”
衙役苦着脸道:“这位公子,话又不是我说的,小人只不过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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