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遥遥相望,二人嘴角均勾起了一抹浅笑,而黄衣女子嘴角的笑更为浅淡,只因她已然许久不曾笑过了。
冉竹急步向前,身体顿时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景泠一张笑脸早已吓得刷白。
但她此时哪里还顾得了旁人的眼神,只有当日不告而别的坐着轮椅的女子。
真好,真好,在无法预知的死亡日子里还能见到灵儿,上天对她真是不薄。
冉竹这般想着,眼底先红了,想到死亡二字,浑身又打了个激灵。
一时高兴竟然忘记了邱灵儿是个医术极高的人,自己病入膏肓的样子会不会被她一眼瞧出?
想到此,她倏地停住了脚步,眸光复杂的望着正跃起轻功从士兵头顶飞来的女子。
恍然记起,邱灵儿住在穷峰上,常年坐着轮椅高来高去的。年初自己祭奠露蝉的时候,她也是这般腾月而来。
那时却为的是杀自己,如今是为了相见。
彼此认识时日最短,或许是有娘亲那一层关系在,她却是最为依赖邱灵儿。
怔怔思绪间,眼前已经落下一片暖黄,于焦灼难耐的酷热中添了一抹心中的温暖。
“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话落,泪落。冉竹却在心底鄙视自己,明明要说:哼,难得你还记得回来。
却一不小心道出了心底深藏的话。
“回来了。”邱灵儿笑笑道,想伸手抚去冉竹眼角的泪水,却够不着。
“不走了?”
“不走了。”
“你还是走吧。”冉竹挥挥手,刚要见面,她就想赶人了。
这番态度前后差异,看的景泠一愣一愣的,也令邱灵儿脸上浮起几分尴尬。
这就是诉完思念再发脾气的节奏吗?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邱灵儿转移了话题,她不是个喋喋不休诉说长情的人,如今身边最重要的两人都不是健健康康的,令她心头压力倍增。她望向路上的一堆焦炭还有没烧完的车轱辘,秀眉紧皱。
她来得迟,只听到镇上人交头接耳,心中急着想早些见到冉竹是故并未注意听他们说些什么。
“无事,天气太热车子自己烧了起来。”冉竹见邱灵儿肃穆的表情,便笑笑轻松道。
这时,盘查完的王旭走了过来,贴着冉竹耳语了几句,冉竹脸色微变,点点头道:
“放了他们,即刻回军营。”
“到底发生事了?有人要害你?”邱灵儿问道,轮椅上前一步。
她没想到二人刚相见,就经历了冉竹一场劫后余生。
冉竹见邱灵儿的神色便知若是不说清楚,自己也难抽身,便老实相告:
“是独孤子诺的人,为他报仇。”
“是谁,我去杀了他。”邱灵儿冷声道,恢复了往日一贯的清冷肃杀。
冉竹正说那人她会去解决时,就听前方一阵骚乱,所有人的都冲一个方向跪拜。
发生什么事了?
“是皇上,皇上来了。”王旭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从拐弯口策马狂奔而来的黑色身影。
冉竹无语,这么远都看的清吗?这群士兵也不怕跪错人丢了宣朝的脸。
但她自己分明也一眼就认出了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心早已乱了节奏。
自己的脚往前迈动,自己的手被邱灵儿握在手中,皆毫不自知。
邱灵儿只是见她步履趔趄,担心她跌倒所以才伸手扶住冉竹,但这一扶,她的手不期然的搭上了冉竹的脉搏,本就打算提前给冉竹检查身体的她顺势加重了几分力气。
若有若无的脉动,心律不齐宛若将死之人的气息如一道极细且急厉的深渊冰丝毫无预警的透过邱灵儿的指尖迅速插入她的心口。
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顺着冉竹的手蔓延而上,终于引起了冉竹的注意。
看着邱灵儿难以置信的绝望涣散瞳孔,她反手轻轻握住那只还搭在自己手腕处颤抖的手,低低叹息道:
“你这又是何苦。”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在二人刚见面时就告诉她,为什么要等她自己来发现……
“我只是想让这场难得的见面多高兴会。”冉竹笑道,眼角余光望着很快就要到来的汗血宝马与它的主人,低头对邱灵儿道:
“我也不想那么快让他知道,你知道的,我快乐的日子不多了,不想天天看着你们的苦脸过日子。”
“你这又是何苦?他早晚会知道。”邱灵儿重复着冉竹刚才说的话,一向坚强的她也红了眼眶。
“你也说了早晚,这早晚二字对我来说区别意义很大。”冉竹笑道,看着邱灵儿迟疑而又无奈的点头,她再度轻轻拍了拍邱灵儿的手顺势抹开,随后扬起更大的笑脸冲一米远处已经跳下马走来的宣墨慢慢迎过去。
楔子 生死取舍
冉竹每年都会做这样一个梦。
梦里是细雨中的灞陵,她站在灞陵桥上,脚底下是浩浩流淌不复回的灞水,岸上古树无花,岸边春草绿萋萋。路边是来来往往在她身旁折柳送别的行人,他们嘴里说着什么,尽管她很努力可还是什么都不听到。
正当她沮丧之时突然有几声抽泣声传入她的耳中,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带着无力呻吟。这样奇怪突兀的声音令冉竹好奇心升起,迈开脚步循声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兜兜转转在山林绿水间,却是浓密绿树林逐渐变少,明显一条人行道路直通向前方,一巨大温泉旁赫然坐立着一栋阔气豪华的府邸来。
雕栏玉砌,红墙琉璃瓦,就连那门上的扣门锁亦是上好的纯玉打造而成,直教人不敢下了大力气生怕弄坏了这上好古玉。
鎏金烫边的门上匾额里亦是用最好的绿碎玉拼成了一个字,冉竹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可那字上面似是蒙上了一层红烟,朦朦胧胧看不清。
而那哭声更加清晰了,冉竹细听之下发现才发觉哭声中夹杂了许多不同的声音,似是吆喝。
冉竹发觉自己竟然能听得到这府里所有人说话的声音,这让她如一缕幽魂般随着意念进了府里。入眼便是一张巨大的灞陵行送别的字雕石屏,笔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悲凉。
“王产婆这里面情况如何?“男子声音焦躁,带着一丝特有的低沉嗓音在府中响起,只是似乎少了几分要为人父的紧张喜悦。
这府里最大的一间房屋外,一华贵长衣着身的青年男子正在门外焦急的来回踱步,见一妇人走出来,急忙上前拦住问道。
只见他话一说完,屋内哀嚎声陡然提高了许多,慌得他连连抬头朝屋内望去,一转头却看到了站在绿藤长廊下的一大一小身影,冉竹看到他低下了头。
冉竹就站在那大小身影旁边,一次又一次的做梦让她知道她们根本不看见她。她自己也不知为何每次做梦都会选择站在她们身后,似是一种本能的安全感。
府内人影憧憧,气氛很是压抑,可冉竹看不清每个人的面容,一如那匾额上模糊的字,均是被一层水烟覆盖住一般。唯有身旁那三岁光景的女孩,面容纯稚可爱,清晰无比。
“回老爷的话,快了,快了。这生孩子女人都痛苦,头一次,时间难免长了点。有老身和张产婆在,以老身在宫中这么多年的声誉担保她们母子平安。”王产婆竭力想挺直佝偻的身子,伸着满是鲜血的手拍着胸脯保证。
老爷一听这话,身子微微动了动,握紧的拳头久久不放。
冉竹猜测定是这府上老爷的小妾要生产了,他担心的很。竟然请的是宫里的接生产婆,足以说明此府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极有权利的。
“娘,为何会有个女子在我们府上这般哭喊?”女孩扯了扯身旁的娘亲袖口,疑惑问道。女孩纯净的面容上,大大的眼睛尤为漂亮,或许是这府里她是冉竹唯一看得清的人,所以她一开口立马吸引了冉竹的注意。
“玉娘……”她娘亲低低悲鸣,将玉娘紧紧搂在怀里,冉竹可以想象到那水烟遮盖下的脸因为玉娘这天真的问话而早已悲痛欲绝。
其实这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可冉竹每次看到玉娘娘亲悲凉而又难以诉语的口气头处总会跟着揪起来。她很想安慰玉娘的娘亲,劝她想开点,可也知道自己说话她无法听到。
冉竹看到那老爷慢慢转了头望向廊下两母子,玉娘娘亲视若无睹只是抱着玉娘,而玉娘正冲着他甜甜笑着,挥舞着小手,大拇指上碧绿的玉指环煞是好看。
时间如沙漏一点一滴流逝,看似漫长,越是安静时候冉竹越发觉得呼吸难耐,本来经常做的梦,可总是记不大全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只有眼睁睁的看着等着。
走廊内外站立的三个身影,唯有小小的玉娘调皮的来回晃动着,不时玩弄着手中的玉指环,偶尔吐出自言自语的童稚低笑。
墨夜天沉,远处隐隐天雷滚动,闪电迅速划过,在附近闪出极亮的白光,一瞬间冉竹似乎看到了他阴郁的神色,目光中隐隐有杀人的焦躁怒气,疲惫的面容上满是挣扎期待。
“生了,生了。是男孩!”王产婆忽然从房间里奔出来,扯着嗓子叫道。
忽有一瞬间,冉竹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了两下,心头处一种莫名恨意流出。
玉娘娘亲一听此消息,身子瘫软在地,抱着茫然无知的玉娘,浑身瑟瑟发抖。
“夫君,我一心跟随你,对于过往失去的,我从不后悔!但今天,你真要卑膝顺命。我,定恨你入骨,此生难消。”她几乎是咬牙说出这话,抬着头看着玉娘的父亲。
“娘亲你害怕吗?玉娘陪着你,不怕不怕!”玉娘伸手认真的拍着她孱弱的后背,这番保护的童稚话语却让她的娘亲痛哭失声。
冉竹却在这时候莫名想哭,心里觉得是为同情这对母女,这侍妾生了儿子,怕以后是没她们的立足之地了吧。
“婉儿,我这辈子对不起你。待此事后我就上书奏明,圣使交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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