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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雇到了塞鲁基骆驼的赵昭,带着队伍蒙着斗篷,仅露出双眼睛,毅然开始了穿越埃法沙漠前往东阿非利加大峡谷的路程,他携带着。
四周的沙漠绵延,低地里冒出的热雾把他们包围起来,罗马帝国的侍卫们无法再穿着铠甲,而是将它们卷起来摆在马鞍后,接着每走一段,就会出现被海水入侵洗刷过的戈壁石山,红色的,灰色的,夹杂着风干的海水淤泥,还有斑斑点点的熔岩石。
驼铃单调地响动着,赵昭将面罩扯下,凝聚着眼神,看着远方天际上一抹极光般的色彩,苍穹间没有半丝云彩,骆驼的脚印越延越长,旋即又被流沙给湮没。
不知走了几日夜,按照赵昭在《经行漫记》里所记那般,“此大沙漠纵横数百里,触目所及之色,唯黑、白、黄三类而已。”终于他们走出了沙漠,赵昭骑着骆驼,这段时间被晒得黧黑的面容绽放笑颜他原本看到走的是平地,现在发觉自己立在段高耸的坡地上,下面是片极为广袤的洼地,它的水平度应该还在海洋之下,宛如个巨大的漏斗,之所以没被海水淹没,是因为沿着红海的岸边,全是陡峭的裂层峭壁峭壁的那边,是浩然的海;这面则是低洼的陆地,和各色颜色的粗石戈壁、乳白色的盐田,还有一片片暗色的沼泽,当真是最奇妙不过的自然景象。
赵昭看到了在这片大洼地上,零散分布着村落和集镇,还有粗朴的道路,他激动起来,用木杖抽打着呜呜叫前冲的骆驼,和其余人一道顺着山坡奔了下来,要和当地人交换必须的物资,如水、盐及粮食等。
远处是大裂谷的入口处,也是被称作“拉斯塔”的群峰耸立之处,荒凉险峻,被阳光照耀为各种色彩的高原湖密布其上,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和红砂石峭壁环绕其间就在赵昭来到个村落的同时,那边峡谷某处通道中,突然出现了群骑着马的武士,转瞬就驰到了众人的面前。
一阵嘈杂声里,赵昭身边的大宫侍卫武士们警觉地举起轻盾,拔出诺曼式的长剑来,他们夹紧着马腹,环绕着最重要的人物赵昭组成道小型的防线,而自新会的托钵僧们也绝非只会吟诵经文的文化人,他们将骡马赶入到村落栅栏边,自己则跳下来,抽出钉锤或斧头,跟在侍卫们的后面随时充当增援。
面前的这群阿比西尼亚武士,面目大多微黑,举着狭长的黑色牛皮盾牌,持着锋利的长矛,排成个不断靠近的半圆形队伍。
这会儿赵昭勒住缰绳,他才发觉在大峡谷和大漏斗交界处的座山丘上,矗立着座黑色的堡垒,这群人应该就是自那里出来的,这里毕竟是个出入的要隘。
赵昭身边的向导急忙举手表示善意,并大声用高原的库希特语表明了身份,“这群人是来自北方的罗马皇帝之使节,抱着最大和平的善意,要求觐见我们的伟大至尊的‘尼格斯’的!”
尼格斯即negus,是当时阿克苏姆皇帝的头衔,具体化形象为头戴着皇冠的雄狮。
这下气氛才缓和下来,那群武士也勒住了战马,请求赵昭出示凭证,于是加盖高文和安娜印章的国书被呈递了上去,一名官员模样的人便骑着马步出,使用怪异希腊语(他是跟当地的修士学习的,因为年代相隔久远,很多发音都是三百年前的)和赵昭一行勉勉强强地达成了沟通。
最终武士们主动骑马,要带领高文的使节,前往山中的皇都“阿迪法”。
路上那名官员自我介绍,说自己和现在的皇帝都是光荣的阿高人族裔,他们是伟大的先知摩西的后代,居住在永恒的圣城阿迪法当中,整个帝国拥有足足六万人的强盛队伍,并四出征讨异教徒,包括不信神的黑人,也有聚集在蓬特之角的新月教徒,把赵昭说得欣喜不已。
数日后才到了阿迪法城前,那官员还特意问赵昭,“黄色皮肤的朋友,你们看看我们这座城市,是不是足以和耶路撒冷城及你们皇帝所居住的君士坦丁堡所媲美呢?”
赵昭顺着他的所指望去,结果看到所谓的阿迪法就是座山崖间的城市,峭壁上构筑着雉堞,而后四周的山崖上使用凿入法的工艺在营造着像修道院般的建筑,四面不宽的道路上很多居民或商人顶着陶土罐子来来去去,灰尘很大,几乎把内里的王宫给遮住。
见多识广的赵昭粗略计算下,这座阿迪法城估计居民也就万人左右,居然也要和君士坦丁堡比肩?哪怕被皇帝弹压肃清过的皇都,现在也有十二万的人口啊!
看来什么传说都是假的:这个王国幅员辽阔,军队强大先进,满地都是金碧辉煌的教堂,都是假的高文陛下似乎事前也隐隐推断出内情,所以这场出使,政治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第2章 约柜
进入城中后,赵昭看到在中央宫殿区,矗立着座大型的独石教堂,教堂前门蓄水池两侧立着传统的阿克苏姆黑石碑,中间靠后的位置则是座雕像:一个胡子很长打着卷儿,满脸阿比尼西亚人样貌的威严老者形象,手握长长的权杖坐在王座之上。教堂的后面是密集的宫廷建筑和军营等,冒着各色烟雾。
“这是。。。。。。”赵昭小心谨慎地询问那官员道。
“伟大的先知摩西。”那官员虔诚而骄傲地回答。
到什么山就得拜什么神,赵昭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他急忙请求拜谒摩西的雕像,并解释说这是自己特殊的信仰,和基督教义不冲突,这赢得了官员和其他人极大的好感,那官员当即表示自己会尽快通报“尼格斯皇帝”,让他在凯旋后接见赵昭一行。
打听知道,原来阿迪法城的皇帝已经带领大军南下,与敌人去作战了。
“敢问,尼格斯陛下南下多少里,在何处立营?”赵昭拱手再度试探道,他先前的经商主要在蓬特角和埃及一带,对当时势力已退回内陆山地的阿克苏姆帝国真的不了解,只是听说过有这么号王国存在。
“哦,皇帝陛下在特卡泽河立营。”官员很爽快地通过翻译答复说。
当了宫殿接待使节的房间住宿后,赵昭有些心神不宁,他悄悄对同伴说,“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昭先生。。。。。。”同行的侍卫和自新会僧侣都围过来,十分好奇。
“听着。。。。。。按照巴塞丽萨事前给我们收集的资料文书,阿克苏姆王国号称是古希伯来人的后裔,理当说闪族话,可是方才向导对他们说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语言。”赵昭轻轻拍打着座椅扶手分析着,接着他要求将那向导找来,但赵昭却信不过对方,只是给对方点钱币,旁敲侧击,“我想越快见到这里的尼格斯皇帝越好,所以想赶赴他的营地觐见,敢问方才所言的特卡泽河,距离这座都城有多远?”
那向导得了金钱,也想不到赵昭是套他话的,便直接回答,“我以前跟着泽拉港的商队去过那道河流,大约距离这里一百二十罗马里。”
“噗!”正在啜饮的赵昭直接把喝下去的水都喷射出来。
接着他摆摆手,示意向导可以退下。
事后,赵昭扶着额头,痛苦地对诸位随行人员说,“看来我们此次出使的目标有误,现在于阿迪法城的这位皇帝,出去远征居然只跑到百多里开外,他的国家就在这群山峰间,我估计方圆大约三五百里,哪来的六万军队?有十分一就不错了。”
“昭先生,我方才也打听到,其实六万军队,这个万和陛下的旅团、支队一样是个编制单位而已,每万约莫等于我方一个支队。”一名僧侣也急忙补充。
赵昭苦笑起来,“当真是好皇帝!你们说,如今到底该如何?”
几名僧侣便小声议论了会儿,而后大胆提出建议,“昭先生,我们暂且静观其变,得到那尼格斯皇帝的接见,其实二位陛下在出行前就告诉我们,这次即便是假的也要作成真的,主要是给《圣经》的真典和约柜提供个来头。”
赵昭颔首,“那诸位便要沉稳住,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可千万要谨言慎行,因为陛下和圣后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几日后尼格斯皇帝“远征”归来,赵昭等人得到许可,登上城堞观看皇帝凯旋的盛大威武。但不看不要紧,果然发现正在入城的皇帝旗旄下整支所谓的大军,大概只得两三千人,大部分都赤足步行,也没有精良的甲胄,骑兵也极少,扛着的是斧头、梭镖、弓箭之类的武器。
“怎么回事,先前陛下和埃及军队作战时,对方可是雇佣了数千阿比尼西亚人。”
面对某名参加过这场战斗的侍卫疑问,另外名同样参战的僧侣回答说,“法蒂玛把所有来自南方的雇佣军都叫做阿比尼西亚人,那次战后陛下让我审问过俘虏,结果所有人都是埃及以南的部落民或牧民,他们居然都不清楚阿克苏姆帝国的存在。”
“看来不管真相如何,阿克苏姆帝国一定是不断衰退南迁到此的。”赵昭抄着手叹息道,而后走下城堞。
随后在宫殿里,赵昭诚挚地向端坐在宝座上的尼格斯皇帝递交了罗马国书,并代表二位陛下向尼格斯皇帝全家表示问候。
这位尼格斯是个皮肤黑黑而健硕的汉子,下身围着白色亚麻金边的纨绔,腰带是黄金的,交叉的胸带也是贴金的,冠冕和披肩也是金的,手里举着个金狮头权杖,黑配金简直再土豪不过了。
还有在他的宝座旁边,居然立着位大主教,但却是来自于亚历山大里亚城科普特教会的,名叫丹尼尔,这位原本伴同皇帝出征,此时归来后就以厌恶可怕的眼神,盯住赵昭一行。
赵昭心中清楚,科普特教会向来和君士坦丁堡正教会水火不容,前者的教义更接近于叙利亚景教,之间的分裂已有几百年的历史,现在当丹尼尔大主教得知他们是罗马的使节,没当场要求尼格斯皇帝杀掉自己就算是仁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