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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娘不由嗤笑一声儿道:“这般没得学问,清明踏青固然是有,然若得兴趣使然,邀三五好友,也可于郊外成行的。难不成踏青还得成了规矩,何时可行,何时不可行么?”
郑屠点头笑道:“正是,却是俺着相了!”因又问道:“这便如何?”忽然又猛地记起,原来这府中还有人是识得诗词的,因转头望了望蕊娘。
那蕊娘只顾低头一针一线的纳底,头也不曾抬,话也没得一句。
郑屠点头道:“如此也好,等到了那日,唤个小厮还有绿钏,一起去就是。只是俺做不得诗词,不去也罢了,倒也不坏了骚人们的雅兴。”
惠娘见郑屠允了,自然欢喜,又说了几句,郑屠便离了。从进来到离去时分,与这蕊娘并无半句话说。那蕊娘蹙着眉头,忽然就“啊呀”的叫了一声,忙将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
惠娘不由摇头笑道:“何苦来!”
“甚么何苦来?”蕊娘欲要分辨,却又找不到话的由头,白璧的脸上飞过一抹红。
惠娘只是笑道:“去便去罢,也只当是散心就是。若是此事了了,姐姐便与你说道。只怕妹妹你莫要后悔就是!”
“绝不后悔的!”蕊娘说话时,声音不由高了起来,反而心底却有些虚了,“去便去,那厮不去,却也省的清净。”眼见得心中不忿那厮如此淡然,却不如自己心中所想,却没得一丝一毫的在意的神色,因此不由激发了倔强的性子。
此事也算是定了下来。那踏青要准备些甚么事物,郑屠自然吩咐了小厮去采买不提。倒是这几日那王当也不敢来闹,只由李响派人逐一的将这城东的街道接收过来,那些泼皮倒也不敢强,只因他们等俱都见过郑屠那立在蒿子巷中的那块千斤重的花岩石。
王举人自然也没有拜访周知州。只因他也知晓这郑屠不是好相与的,与其吃罪于小种经略相公,不如打压一下这平日里嚣张跋扈不成模样的王当。
一时间倒也相安无事。眼见得这渭州城的铺子便要纳入到郑屠的管辖之中。只是那王当如何心甘?他原本指望王举人,如今却是指望不上,便是那王子养,现在也没得音信,想来也不过是书生之见,做不得事的雏儿。眼见得那李响在城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暗自心恨不已。
这日王当正与那茶肆里吃茶,倒也有一两个泼皮前来奉承,只是与往日相较,奉承者无数,如此大的差异让王当越发的烦闷,就要寻个不是来发泄,当下将那茶碗重重一顿道:“这是些甚么茶,也放得姜沫?”
早有茶博士慌慌张张的过来,小心道:“却是大官人往日常吃的茶,若还要添些甚么,大官人只管吩咐就是!”
“正是常吃的,便觉得有些不对,还不换了来!”王当将那茶碗一掼,早已“哗啦”一声,五分四裂。那茶博士如何敢争执,慌慌张张的去了,不多时又换上了新茶,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伺候着。
王当心烦,也不好再发作,只挥手让茶博士走了。又打发了两个奉承的泼皮道:“你等也去,如今俺也不需人伺候,若是有事,再来相请!”
那两泼皮也赶紧叉手行礼,溜之大吉,这也是看顾往日的面皮,没得落井下石的。见那两泼皮离得远了,王当也不吃茶,便要起身离去。
刚走到茶肆门口,却见两个汉子各自戴着个范阳毡笠儿,皆是一领黑绿罗袍,将那王当夹在中间,其中一人道:“莫不是过山虎王当大官人么?”
王当点头道:“正是,你又是何人,有何话说?”
其中一人便点头道:“俺自然认得你!”说罢,便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不若去大官人家中,有事相商就是!”
王当冷笑道:“俺如何信得你过?”说罢,便跳出两人之间,立在那街口,使了个架势道:“若是要寻俺的不是,倒是找错了主顾!”
那人冷笑道:“你这厮,吃了那郑屠的憋屈,倒要与俺身上讨回不是?如今俺便是助你讨回来的,你却这般对付俺不成?”
王当道:“你这厮,要那话儿挑拨俺,俺倒也见识过。”
“哼,也好叫你放心!”那人说着,取下了头上的范阳毡笠,叫声道,“这番你可认得俺了?”
那王当当下就“啊呀”的叫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这厮,如今你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明,却还要在此招摇路面,莫不是嫌命长了不成?”
原来这人豁然便是那使钱脱身,入了五岭峰寨子的金钱豹子头王彪。这叫王当如何不惊,他一见,便要大叫起来,却被那王彪低声喝道:“你这厮,好不晓事,你这番叫嚷起来,俺便只说,你是俺的伙伴,却叫你也脱不得身。”
王当一愣,当即住口道:“你这厮,寻我作甚?”
李响嘿嘿笑道:“你也知晓俺的故事,俺被郑屠那厮构陷,落得个充军发配的下场。如今你也吃那厮步步紧逼,眼见得便失了立足之地,如今寻你,便是要助你,你我二人联手,却还怕那厮不成?”
王当当即冷笑道:“你却不知,那厮力气好大,便是千斤巨石,也轻轻的拿起。你我二人又如何争得过他?却不是自寻死路不成?”
“休得涨了他人威风,堕了自家的志气!”李响冷笑道,“你我兄弟何不寻个清净的地方,俺也好细细与你说道!”
王当踌躇了半晌,这才点头道:“也罢,且去俺家中再说话!”
三人一同去了王当府中,王当退去了下人,引两人如内堂说话。三人分宾主坐了,那李响便笑道:“好叫兄弟得知,俺如今乃是那五岭峰寨子中的五头领。因向寨主哥哥说起郑屠那厮如何欺凌与俺,寨主哥哥便要点拨人马,拿了那厮与俺出气。如今正好遇上王兄弟,你我二人可为内应。”
王当一听,顿时惊得站起身来,喝道:“你这厮,原来入了伙,做了强人,如今却要拉我不成?”
第二十三章 一骑一刀东面去
第二十三章一骑一刀东面去
且说王当听闻王彪这厮上了山寨入了伙,如今却要在城里招摇,更要与自己一路做出些事来,不由心里有有些气馁了。【全文字阅读】寻常的街头斗殴倒也不算甚么,便是官里追究起来,也不过一顿板子,只是这勾结盗匪,却是个杀头的罪过,便是王举人也保不得他,更何况这王举人是个见事不谐,便要走的。
“你这厮,休要拉我入伙,我清白人,如何肯与你做了一伙?”王当当下跳将起来,急急的就要望外走,却吃王彪同伴拦住了去路。
“你待要怎地?”王当左跳了一步,对那王彪恨声道,“如今我也不去官府首告于你,要强拉我入伙,却是休想。”
王彪嘿嘿冷笑道:“原来渭城二虎的过山虎也不过徒有其名罢,眼见得那坐地虎在这渭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莫若你也投了那镇关西郑屠罢了,说不得与那厮还有的一比。”
“休得拿言语激我!”王当一面说,一面里四下寻那可用的兵器,却只捏住了一根哨棒。当下使了一个旗鼓,死死瞪着二人。
“兄弟,这厮识不得好歹,莫若一刀砍成两截,扔到河里喂了望八罢!”另一汉子摘了范阳毡笠,露出虬髯的脸庞,端的好一个威武的好汉。但见他将那腰刀拔了出来,使了个架势,口中叫道,“兀那厮汉,恁地这般不适好歹,洒家兄弟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却不买人情。”
“若要动刀动枪,俺也无须惧你!”王当拿眼儿瞄了一眼大门处,正要寻思只待动手,便夺路而走。
那虬髯汉子嘿嘿笑道:“你也不用看,若是洒家动了刀,却是容不得你走脱的。你这般惧那郑屠,想必那厮也是有些本事的。莫说夺你几条街,便是强了你的老婆,只怕你也得忍气吞声。”
“正是!”王彪在一旁帮腔,嘿嘿笑道,“若是这般,你也不妨将俺等二人告发了,俺等也不拦你,你也将你家老婆一并送与那郑屠,好做个投名状。”
那王当只听得脸白一阵,红一阵,眼见得脱不得身,那虬髯汉子逼住自己,浑身一股刚烈之气,使人不敢有半分的逾越之举,若是动起手来,只怕不用那王彪相帮,自己就要被他一刀两断。如今又听得这两人言语无礼,真个是羞愤交加。
“当啷!”一声,王当长叹一声,将那棍子扔在地上,长手而立道:“罢了,如今也脱不得干系了,你等若要寻那郑屠的不是,如今倒也有些时机,也不须你等费心,那厮自然会寻你们说话。”
王彪一听大喜道:“却是何等时机,快快说来!”
那虬髯汉子也哈哈大笑道:“早这般说,洒家如何还要动刀?”一面说,一面收了刀,走了过去,拍了拍王当的肩膀道,“只是洒家也不是不信你。如今你签了这个借据,一切便好说话!”说着递过去一张契约。
王当接过一看,忍不住高声叫道:“俺何时借了五百两银子与你等?”原来这边是一张借据,那借据上只说王当某月某日借与五岭寨寨主宋承贵银两五百,以此资助云云。
“正是借了银子,有道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如今俺等便是还银子的!”那虬髯汉子从怀中摸出一包银子,扔在地上道,“此乃五百两,你收起来吧!”
那包裹落在地上,白花花的银子便滚将出来,洒了一地,那王当眼红,忍不住舔了舌头,挣扎道:“无功不受禄!”
“叫你拿,你便拿,恁地如此啰唣?”虬髯汉子瞪了一眼,“只需画个押就行!”
王当当下再不迟疑,便画了押,将那银子拿了,这才开口道:“既如此,好叫两位哥哥知晓,若要那郑屠束手,只需如此这般!”一面说,一面对着两人附耳低声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