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在几年后的显现。让他追悔莫及!
你当时的状况那么不好,但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从他背后,从他旁边,从他的刀锋之下溜了过去。
那个伤病交加的人,就是这样在他眼皮底下全歼了马留克部、重创他的汗王部精锐,杀了他的全家妇孺和他的温达木等儿子们!
这个醒悟登时让他全身热血沸腾。羞辱得抬不起头来。
他好像被森林的大火烈焰焚身一样地狂怒起来!
在这样的狂怒中,他终于决定对这个消息秘而不宣,也断然置危险中的大索部于不顾,亲自带领汗王部的马队,穿越峡谷,直扑你的后路。
(三)
乌林登木汗,这个纵横草原二十多年的一代枭雄,就这样踏上了他此生的不归之旅。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肆虐的病痛面前,你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帮助,陷入了彻底的孤立无援。你随时都可能在突发的大出血和剧痛中,滑入死亡。
这场看上去意义重大的奇袭之战,其实是根本不需要打的。
它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他只需要待在自己的毡房里,耐心地等着,就可以了。
所以,人生一世。很难说,有所作为和无所作为。这两种选择,哪种的结局其实更好一些。
这件事情其实是很难算计的。
人有时候就是因为太过进取、太过积极、不肯安静无为而陷入了绝境当中。
(四)
就在乌林登木汗决定要亲自率队来偷袭你的大本营时,你也在自己的营帐中,详细地向吴顺讲述了你们设伏猎杀乌林登木汗的全部行动计划。
直到听完你说的全部行动计划,吴顺这才恍然大悟!
这些年,你为什么要一再过度冒险、挑衅敌军。为什么要一再地刺激敌人在你面前愤怒发狂。你那时心里就在想着这最后的一击。你一再地挑逗乌林登木汗这头公牛,直到让他最终失去理智,一见到可以杀了你,可以活捉你的机会,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攻击**!
你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拿自己作为最后的那个终极诱饵,来引诱乌林登木汗走入他的殒命之地。
吴顺不由得想起除夕冒险重返燕塘关后,他元宵之夜前来求我,劝说你不要这样冒险刺激敌军时,我在燕塘关对他说的话:你所有的冒险都是有目的,都是有充分理由的,你绝不是一个盲目的莽夫。我虽然一点也不了解战争,但我是那么地了解你!我一下子就说出了你心里在想着的。
杨彪率部抵达作战位置,准备向大索的军队发起冲锋的时候,你正在看着那管黄铜袖箭。
汉军排山倒海的马队冲锋开始时,你正在给刘申写着最后的奏章,你在双方骑兵冲刺交汇接触的那一刻,写下了刘申那一生中听到的第一声对皇帝的称呼:陛下。
你一边和病痛作战,一边等待着杨彪的作战结果。
你一边抵抗着正在步步紧逼的死亡,一边像个耐心的渔夫一样,等待着大鱼的上钩。
你其实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活到收网的那一刻。
你其实是在和命运玩着那局最后的赌博。
(五)
正如人类的勃勃雄心常常被大自然的玩笑所轻松阻挡那样,乌林登木汗壮怀激烈的伟大奔袭也被突然暴涨的黑水河阻挡了。
到达溪源峡谷时,乌林登木汗发现自己面对着一夜之间水位暴涨了4米的黑水河。这条桀骜不驯的河流在他的面前无休无止、无情无义、无始无终地湍急奔流,不仅让溪源峡谷变成了无法逾越的深渊,而且让周围以它为源头的上百条溪水泉流同时泛滥。
乌林登木汗发现,你在会战开始之后把大本营西移至此是有充分理由的。现在,在他的马队和你的大本营之间,隔着一片狂卷冲决的巨大洪水。
这就是你对这个方向的敌人来袭可以不加防范的理由!
这就是你可以让杨彪带走几乎全部战斗兵力的理由!
你虽然在病重之中,但依然是思虑周全,算无遗策的那个你!
乌林登木汗心急如焚地立马在在峡谷口的高坡上,几近绝望地听着脚下波涛汹涌的洪水声,看着倾盆大雨没完没了地继续从天上不停降落。
他策动战马,在电闪雷鸣中来回踏着步。
他仰天发出一声悲哀的高呼:“草原的神啊!为什么要抛弃您的子民?!为什么要抛弃我?!”
(六)
现在我不是琴儿,我是写故事的唯心。
我之所以写这个故事,是因为我真的听到过那时洪水汹涌的声音。
那时我还是一个女学生。我曾在溪源训练基地的宿舍里和走廊上,听到过那汹涌的波涛声。
我也真的见过黑水河。我也真的见到过那时的你。
我见过那时的你,如何在黑水河中央的大石上浑身是血地断气。
在我短暂的这一生中,我见过你的两次死亡。
我千真万确地,见过两次。
而这两次的目击,就让我从此不能再回到平常的人生轨道上。
图布丹大喇嘛说的,还有一面之缘,就是指的这个:我在作为琴儿的那一生里,你离开暖阁前往北线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但是,我在作为唯心的这一生中,还会再到达溪源峡谷,还会在那里,看到那一生弥留中的你,还会看到你的最后一次呼吸,最后一次心跳,还会看到最后一个念头如何离开你的遗体。
你那一生的最后一道目光,还会落在我身上,落在这一生的我,身上。
我永远都忘记不了,你倒在那块大石上,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最后的光。
这本小说的第一个读者,是我(唯心)最好的朋友高雄。
那天,当他看着我小说的打印稿时,我问他:“如果我说,这一切,书里的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一切,它并不是虚构的,而是真的在某个遥远的时代发生过。你会相信吗?”
高雄说:“如果我说,这房子外面的那一个世界,当前的我们生活在其中的那一个世界,也全都是虚构的。你会相信吗?”
他说:“唯心,我们其实不知道,什么真的发生过,什么没有真的发生过,是吧?”
我说:“是的。我们不知道。就好像是做梦,在我们醒来之前,我们不会知道,梦里的一切,虽然发生过,但也都是没有发生过的。”
高雄说:“唯心,有时候,你聪明得非常不像是一个女人。”
我说:“可是,怎么醒来呢。怎么才能从一个非常逼真,我们以为它就是绝对现实的梦中醒来呢?”
高雄说:“quit。”
他说:“就像现在,合上书本,关闭阅读软件,梦,就结束了,就能从那个世界退出了。”
原理就是那样的。
停下来,让念头停止,正在做的梦,它就醒来了。(未完待续。)
ps: 备注:本章第(六)小节跨越前生后世的相关内容详见《吉诺弯刀第十二卷:神枪手》
第四百二十章 完美猎杀(1)
(一)
英雄本色毕竟就是英雄本色。
面对泛滥的洪水挡道,乌林登木汗并没有放弃行动。
他宁可让部队在洪水中淹没过半,也决不愿意半途而废。
他冒着山洪再度爆发的风险,命令部队沿着山洪倾泻时在原始森林中冲开的通道向上探索,希望能找到前进的通路。
战马在向下冲刷的湍急水流中立足不稳,不时发出惊恐的嘶鸣。但他毫不动摇地命令部队继续向前。
乌林登木汗的执著坚持终于获得了神的奖赏。
前军终于找到了一条狭窄通道。这条通道上的积水看上去较浅,水流较缓,虽然其中纵横倒伏着无数被洪水冲折的树木。很多地方都只能单骑缓慢通过,但看上去还是可以一直前进下去,只要有耐心,应可以抵达峡谷的那一头。那时,就什么也不能阻止他的马队冲入你的营地了。
于是,乌林登木汗下令部队进入了这条通道。
他心中充满了焦虑。他暗自祈祷大索能更长时间地拖住杨彪,以便他能在抓获你之后,再从这个方向去抄杨彪的后路。
但他丝毫也不知道,你率领的汉军精锐小队正在他的前方,在那条通道的出口处,怀着和他同样的焦虑,在等候着他的出现。
这条通道正是你抢先到达后,为他在山洪中特地开辟出的死亡之路。它的确将引领乌林登木汗和你再度见面——但却不是按照他希望的方式,而是按照你希望的方式,来开始这次最后的见面。
(二)
成为你的猎物是悲哀的事情,因为那意味着难逃一死。
成为你的猎物也是幸运的事情,因为那意味着死亡将会迅捷如风。没有亡命的奔逃,没有艰辛的搏斗。没有惨烈的受伤,没有绝望的挣扎。猎物意识到自己处在被猎杀地位的同时,就进入了死亡。
“敌人到来之前,不要打扰我。”到达战场后,你对吴顺说。
然后,你靠着一块大石头。双腿盘坐,闭目入定。
一路狂奔之后,你感觉严重入不敷出。你感觉生命的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它们在狂风中闪闪烁烁,忽明忽暗,岌岌可危。你把你所有的一切都投入了进去,但燃烧还是变得越来越后续乏力。
狂风席卷着暴雨不断浇打在你身上。它们吞噬着你最后的能量,消耗着你最后的体温。
你关闭了所有不用的感觉。摒弃了一切无用的念头。你一个器官一个器官、一个细胞一个细胞,一个分子一个分子地关闭着自己,节省着自己的每一次倾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脑波的起伏。
你坐在那里,寂静无声。
吴顺站在你的身边,看着你这样静止无声。
他产生了强烈的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孤军奋战。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