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咖啡杯倒满了递给我。
他说:“你跟警察所,还真是有缘啊。”
他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女劫匪。”
我接过咖啡杯,看着他。
他改口说:“呃,其实我想说的是,是女豪杰。”
第九百六十三章 双筒猎枪(4)
(一)
“亲爱的薇拉!”
沈先生陪着我走出警察所,回到营地木屋区的时候,隔壁的邻居大婶热情洋溢地在墙头出现了。
她隔着短墙给了我一个热烈的拥抱,她亲吻着我的两边脸颊,就好像我是她亲爱的女儿一样。
她用很快的语速,眉飞色舞地对我说:“薇罗里什卡,我亲爱的,您真是太勇敢了!您不知道您做了一件多么好的事情!您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个祸害帮我们给收拾了!您看,这是一碗饺子,是我们大家一起为您做的。您务必要收下我们的心意,把它们干净彻底地全都给吃光了!”
我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着,莫名其妙地承受着她显而易见的热情。
她从墙那边端过来一碗煮好的汤饺,热气腾腾地递了过来。她对沈先生说,我在警察所待了那么久,肯定饿坏了。
她满面春风地对我说:“快吃吧,趁热吃,汤里面放了好多洋葱末和西红柿丁,味道好着呢!”
说起来还真的是有点饿了,我也就没再和她客气,先端过饺子,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在我吃汤饺的时候,邻居大婶带着无比满意的神情看着我,继续挥舞着双手,和沈先生交谈。
沈先生后来告诉我说,原来我吓跑的那个白种猎人,最近几年都常来这个镇子上打猎,曾经在邻居大婶的亲妹妹家里寄宿过。他为人野蛮而凶残,像这样在禁猎区域随意开枪狩猎和蓄意讹诈勒索当地居民与落单的其他游客的事情,以前已经发生过多次了。镇子上的人都不欢迎他的到来,可他出手阔绰,给的食宿费和小费相当可观,有些人又贪图他的这笔意外之财,而甘愿忍受他的恶劣态度。大婶说,他住在妹妹家的时候,经常用干净的床单来擦他满是泥泞和污水的鞋子,每次他离开房间后,房间里总是乱得和打劫过一样,他不允许妹妹一家的人在他回来之前开餐,他往自己觉得口味不佳的罗宋汤里面吐吐沫,他讽刺大婶的妹妹肥胖得就像圈里的母猪一样,他大发脾气打碎厨房里的盘子,他甚至开枪打死对他吠叫不止的镇民家的看家犬。
邻居大婶说,就因为他凶恶野蛮,又不差钱,这些年在镇子上真的欺负了不少人,好多游客被他讹诈走了钱,敢怒而不敢言。警察所多次接到游客和镇民的报警而把他叫去做笔录,但最后也并没有怎样惩处他,每次他都出了高额的罚款后被放出来了。
大婶说,这家伙在镇子上就和瘟神一样,只要他一来打猎,镇上知根知底的居民,就人人避而远之。
听说,这家伙的父亲是著名的石油大亨,不仅身家巨万,而且在政坛也很有影响力。
就连现政府的高官们,也不得不看他父亲的眼色行事。
邻居大婶挥舞着肉乎乎的胳膊对我说:“早该有人出来这样教训他了!薇罗里卡,您做了我们大家早就想做的事情,您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好姑娘!”
邻居大婶对沈先生提起一部好莱坞拍的动画片《花木兰》,她的意思是,中国女人都很厉害,人人个个都是花木兰,我就是中国的花木兰!
沈先生简明扼要地翻译完毕,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笑。
我这时才想起,沈先生也陪着我一直在警察所周旋,这会儿也该饿着呢。
于是,我尴尬地说:“饺子,还有一点,你要不要尝两个…。。”
(二)
这件事情虽然看上去闹得挺大的,但最后处理起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首先是双方互相都没有伤害到对方。对方虽然损失了价值不菲的猎枪,但他是在我的院子里先拿枪对准我,并发出多次的开枪威胁才会被击中的。所以警察认为他不应该得到经济上的赔偿。
但他是因为松鸡飞掉了才会误会我惊走松鸡的,而且这一点,双方都无法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否属实,只好折中处理,既不追究他的无理取闹,也不追究我的防卫过当。
警察对他在居民区不当使用猎枪狩猎的行为处以了50美元的罚款,对我在居民区不当使用猎枪损坏了其他公民的财物而处以同样50美元的罚款。
这个狩猎季,我们两人都被禁止在该镇使用猎枪。沈先生为我做了禁用枪支的担保,并且把那只坤枪交给警察所保管到冬季冰冻季节。
警察让我们在笔录和处罚决定上签字认可,然后就收下了沈先生孝敬的一箱伏特加,把我们这些老给镇上惹麻烦的人全都轰出去了。
警察所长显然还记得去年发生过的兰陵王事件。
在我签字的时候,他盯住我的脸问:“薇拉(这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镇子上变得家喻户晓了),那只松鸡也是您养的宠物吗?它是不是叫成吉思汗?”
我只好干笑着回答他说:“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离开警察所后,我和那个白种猎人在警察所门口再次狭路相逢。我对他怒目而视。
他在我的注视下,很快就低下了目光,双手插在大衣的衣兜里,低头朝旁边的小路走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了。
沈先生在旁边说:“他怕你呢,亲爱的薇罗里卡,你现在已经荣升为本镇著名的母夜叉。”
我瞪了他一眼,说:“下本书我打算就改成署名母夜叉。”
我们从警察所回来后不久,就听说那个白种猎人收拾行李离开小镇了。
街坊门在酒吧热烈地谈论着这事,有人说亲眼见他背着包飞快地跳上了开往城里的一辆运货卡车,一边跑还一边不断地回头张望着,好像害怕有谁会在身后追着他。
邻居大婶兴奋地说:“您把他吓坏了,薇罗里什卡,他以后都不敢再回来了!”
事实证明,她的预言是对的。从那以后,那个家伙再也没有来过冬湖小镇上。
(三)
枪击事件发生过之后,我在营地俨然成为了倍受尊敬的女士。
好多人看到我走过来,都会摘下帽子和我主动打招呼,甚至还有人会递给我一朵采来的野花。
沈先生说,这是一个臣服于力量的民族。
他们尊敬有力量的人也只尊敬有力量的人。
沈先生说:“你好像赢得他们的尊敬了。”
但是,我自己知道,这个行为并不叫作有力量。
我对沈先生说:“真正的力量,不是让这种人害怕,而是能帮助这种人变好。”
沈先生听了以后,就说:“因为刚刚这句话,你现在也赢得了我个人的尊敬。”
第九百六十四章 劈柴
(一)
枪击事件后第三天,逸晨先生带着他儿子梁欣从附近的大城市回来了。
有些日子没有见过梁欣了,他的身高和体重又往上蹿了一大截,现在已经完全长成个标标致致的壮小伙子了。
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腿、凸出的胸脯肌肉和胳膊肌肉,浅浅的酒窝,堪称玉树临风,甚至嘴角也长出了毛茸茸的髭须。他的性格还是那么内向与腼腆,三言两语就会脸红。
他提着一个军用迷彩的行李包,站在他父亲身边,规规矩矩地向我和沈先生打招呼,称呼沈先生为叔叔,称呼我为姐姐。
逸晨先生听沈先生说了整个枪击事件的来龙去脉,听完之后,就一直拿眼睛看着我。
在他的注视下,我觉得有点惭愧起来。第一次地,我觉得这件事情做得有点孟浪了。我该更冷静一点,想个更圆满的解决办法的。
梁欣一双温存的单眼皮小眼睛,也跟着他父亲不住地打量我。
我更加觉得惭愧,我好像没有给年轻人树一个好榜样呢。
逸晨先生说:“对人开枪是什么感觉?很痛快,是吧?”
我低头说:“对不起,我知道做错了。”
我分辩说:“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这样随便地恶意对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逸晨先生说:“开枪的那一瞬间,你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帮助对方,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
我无语。
我说:“我以后不再碰猎枪了。”
逸晨先生说:“这句话,还是我在你的作品中看到的:射击的标靶,应该在内,而不在外。”
我看了看沈先生。
他对我耸了耸肩。
我又看了看梁欣。
梁欣对我露出一个崇拜和理解的微笑。
我再次说:“好吧。我错了。错在知行不能合一。外在的考验一出现,心就还是失念了,就还是跟着习惯跑了。”
有些人就是有逸晨先生这样的威严,他就像一面雪亮的镜子。
站在他的面前,你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刻意覆藏起来的那些缺点。
(二)
第二天早上醒来,听到小木屋外传来一阵阵劈木头的斧凿声。
我懒懒地披散着头发,推开木护窗一看,原来是逸晨先生带着梁欣,两个人穿着毛衣和背心,正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劈着壁炉烧的木柴。两个人各持着一把长柄的斧头,正抡圆了胳膊,上下挥舞,两人的旁边还放着一架手拉的双柄长锯。
他们已经干了一会儿了,把前些天从上游冲下来的那些木柴已经劈了一小垛出来,码放在了屋前走廊的一角。
现在,父子俩正在劈着一根结实的橡木。
我隔着窗户和他们打招呼。逸晨先生说:“走廊上有冲好的咖啡,牛奶也是温的。”
我系紧棉睡袍,坐到走廊上来,一边看他们劈柴,一边端着杯子,品尝着逸晨先生从城里带来的挂耳咖啡。
梁欣干这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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