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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这作坊里,几个陈凯之早就买来的匠人已经开始忙碌了。
大规模的匠人还未上山,这几个匠人被陈凯之指挥着,开始生炉,他们在铁炉内丢入了煤炭,同时加入了一些助燃剂,与此同时,在这热浪阵阵的铁炉里,由石墨和黏土所制的锅里,生铁直接丢了进去。
在煤炭的高温之下,炉内的温度开始急剧增高,石墨和黏土里的生铁开始渐渐熔化为金黄的液体,这液体微微的漂浮起来,随即开始与杂质剥离。
一炉钢铁,生产的时间花费不少,相比于百炼钢,却节省了不少气力。
这种落后的工艺,在黑叔叔的大陆上倒是有不少的,属于‘土法炼钢’的范畴,可放在大陈朝,几乎用geming性的创举来形容。
钢水熔炼了出来,随即匠人们开始倒模,冷却,经过一番处理之后,一柄钢刀便已成型了。
这几个铁匠,似乎从未想过这样的炼钢,至于所用的建筑材料,还有这铁炉所用的材料,也是一无所知,当看到第一锅钢炼出,倒模之后,他们不禁咋舌了。
这几乎是没有什么杂质的钢材,在冷却之后,硬度和耐磨性几乎称得上是举世无双。
以至于这刀开刃的时候,反而废了不少的力气。
第一柄刀送到了陈凯之的面前,这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长刀在陈凯之手里,陈凯之能感受到这高碳钢刀的份量。
在这个时代,因为铁的材质不好,若是将武器制作的过于轻薄,则刀剑极容易折断,卷刃的事更是时有发生了,所以一般的刀剑,大多制造的十分厚实,可这刀显得平直和轻薄不少,陈凯之叫了个勇士营的丘八来。
这丘八叫许杰,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模样来到了陈凯之的跟前。
陈凯之命他取了兵部发放的刀来,许杰呆了一下,愣愣地问:“校尉,这是要做什么?”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让他的手上拿着一柄刀,而陈凯之手里也有一柄刀,这状况……怎么都不对劲啊!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莫名的浮现出了那天亲眼看着陈凯之一脚踹死了一头牛的情景,顿时感觉自己双腿不由自主的有些发软了,不禁惊慌失措地道:“大人,有话好好说,我……我……我没做什么坏事,我对天发誓!”
陈凯之从他的脸色总算猜出了几分,忍不住笑了,不得不安慰他道:“没什么,只是试试刀罢了,你不要怕,将刀举起来,朝我来砍。”
许杰依旧战战兢兢的,可他觉得事情不会有这样的简单,毕竟他是个勇士营的丘八,满肚子的坏水,所谓由己推人,于是脑中电光火石之间,顿时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可越想越心惊,他突的痛哭流涕地道:“校尉……我……我错了,我不该偷偷在苏昌的被里撒niao……我不是人,不是东西!”
“……”陈凯之深吸一口气,瞠目结舌。
许杰将刀猛地一丢,啪的一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边道:“我缺德,我真不是东西,我文试的时候,趁着校尉不备,还抄了刘文的题……我……校尉,你高抬贵手,就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陈凯之真是……醉了。
而许杰依旧战战兢兢的忙道:“校尉大人,不是有句话叫坦白从宽吗?我要揭发,我要揭发,杨光几个也不是好东西,文试抄袭,他们也有份!”
一个惊天的考试作弊大案,就这么浮出了水面。
陈凯之顿时龇牙:“从今日起,每日抄五遍三字经,抄不出来,不许睡觉!”
许杰反而如蒙大赦,其实现在,在这山上,不少丘八对陈凯之已生出了天然的敬畏之心,陈凯之恩威并施,平时生活上对丘八们极为关照,可一旦牵涉到了操练和授课,便绝不容情了,现在只是抄写三字经,许杰反而觉得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
陈凯之蹦起了脸,道“提起你的刀来。”
还来?
许杰先是一怔,可是在陈凯之的瞪视下,他最后还是只好可怜巴巴地抬起了刀。
陈凯之便道:“用尽全力,朝我砍来。”
“这……”
陈凯之更显严肃的正色道:“若是敢留半点气力,便让武先生军法处置了你,我数三下。”
还未开始数,许杰就豁出去了,大声道:“校尉,小心了!”
说罢,他双手将刀紧紧握住,狠狠地朝陈凯之斩去。
这刀的分量有十几斤重,乃是兵部所发的制式长刀,一般人拿起来,还真需费一些劲,好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许杰每日上山下山,下午几个时辰的体力操练,再加上丰富的营养,体力早已在不知觉间倍增了不知多少,他突然觉得,这刀其实并不沉重。
当狠狠朝陈凯之斩杀去的时候,那刀在半空划过了一道影子,迅猛无比。
陈凯之将他的起手式还有这刀的轨迹看了个真切,随即举起了他手中的高碳刀,银光一闪。
铿锵……
一声清脆的响声,两柄刀在半空中相撞在了一起。
许杰突的觉得自己虎口一闷,整个手臂顿时感觉不再属于自己,随即,他感觉手里猛的一轻,手上那把原是十几斤重的刀,竟是硬生生的断裂为两截,刀头啪嗒落地。
顿时间,许杰的眼睛都直了,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后脊一阵发凉,自己手里的刀,虽是不堪,却颇为厚实,竟是直接的被斩断了。
却见陈凯之手中的高碳刀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损伤,看着目瞪口呆的许杰,陈凯之则是检查了一遍高碳刀,也惊讶于这刀的锋利以及硬度。
难怪这等炼钢之法,据称在上一世界十八世纪,号称可以秒杀同时代的所有金属,这高碳钢打制出来的兵器,可不就是神兵利器吗?
看了眼惊讶万分的许杰,陈凯之微微一笑,将刀收了,才道:“好了,你操练去吧,还有,请武先生来。”
许杰没敢继续逗留,连忙悻然而去。
没多久,那武子曦便被叫了来,陈凯之直接将那断刀和自己手中的刀交给武子曦看。
武子曦看了断刀的切口,随即又把玩了一阵这高碳刀,忍不住道:“这真是神兵利器,实是叹为观止,怎么,凯之从哪里寻来的这样神兵?”
他只以为陈凯之这刀是高价买来的神兵,陈凯之却是笑了笑道:“武先生,如果……这刀可以量产呢?”
武子曦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随即摇摇头:“老夫当年的时候,最爱收藏刀剑,什么样的刀剑不曾见过,有不少的重金求购的宝刀,怕也未必比得上此刀,这样的刀要锻造起来,只怕不易,没有匠人数月之功,靡费巨大的钱财……”他摇摇头:“这断无可能。”
陈凯之的笑容更灿烂了,道:“学生何必要欺蒙先生,这刀确实可以量产,不只如此,现在产量不高,一日却可以产出六七把,先生认为,用这样的刀来装配给勇士营,如何?”
武子曦顿时一呆,他忙又拿起手中的刀检视一番,方才道:“若真能如此,便是如虎添翼!”
陈凯之不禁反问了一句:“勇士营是虎吗?”
第三百九十二章:师叔上山
对于这个问题,武子曦沉吟不语。
陈凯之也是很汗颜。
虽然他很不想看低勇士营,可他知道,在没有通过检验之前,到底是猫是虎,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眼下,自己和这些丘八们已成了命运共同体,可谓是休戚与共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努力。
武子曦凝视了陈凯之一眼,才道:“凯之,这样的神兵利器,实在非凡,无论他们是不是有成虎的能耐,有了此刀,老夫也平添了几分信心。”
他随即露出一笑,接着道:“你真是一个总让人感觉惊讶的人啊,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一股锐气!”
“嗯?”陈凯之恭恭敬敬地道:“还请先生赐教,什么锐气?”
武子曦哂然一笑:“别人不敢尝试的事,你偏要尝试,别人不敢做的事,你偏要俯下身子去做,这样的人其实是最可怕的。只怕老夫觉得,你虽是现在日子安稳了下来,可始终有东西藏在你心底,令你不安,你在畏惧什么?”
陈凯之叹了口气,不是说武人的心最粗的吗?真没想到,这无意之间,武子曦竟是揭破了他的心事,是啊,他这般努力,是为了什么呢?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安全感,因为心里有了畏惧,所以他才会不断的想做得更好,希望巩固自己的地位,可随着水涨船高,这种不安全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大了。
也许是两世为人,看透了人心,所以他不愿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别人,尤其是在这大陈,自己面见天子的时候,天子动辄一句喊杀,至今都令陈凯之的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陈凯之笑了笑道:“因为对学生而言,人的命运该掌握在自己手里,任何人都不能凭着喜怒来决定学生的命运。”
武子曦凝眸,良久,一声叹息。
这句话,其实也说中了他的心事,当年的他,乃是不世名将,可谓是有权有势,可又如何呢,命运终究是在北燕国君王的手里,君王的一念之间,便让他自云端坠入地狱,家破人亡,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人比武子曦更能理会这句话了,可能领略这些话的人,都是有故事的啊,而陈凯之的故事呢?
他看着陈凯之,不禁道:“你何故发出如此感慨?”
陈凯之只是默默摇头,笑了笑。
他抬眸,此时站在这半山腰上,脚下是层层的林海,天上的阳光普照,这光芒映射入陈凯之的眸里,这面如冠玉的少年,犹如美玉一般,散发着光辉。
陈凯之道:“其实,最重要的是,学生选定了一个方向,就会坚定不移的朝着这个方向去,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