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家就是这个样子,陈凯之心似玲珑,哂然笑了:“小姐,我们毕竟坦诚相待过,有什么话,说来无妨。”
坦诚相待……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啊,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如此文雅,分明是袒胸露ru好吗?
荀小姐略带愠怒地看了他一眼,可看陈凯之神色甚是坦然,完全看不出有亵渎的意思,细细一思,竟也觉得陈凯之说得很有道理,都已经坦诚……相待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咬碎了银牙一般,终是道:“我那表兄,向我娘提亲了。”
又是那个张如玉……
陈凯之恨得张如玉牙痒痒的,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轻描淡写的“噢……’了一声。
荀小姐不禁恼恨道:“你……觉得他如何?”
陈凯之很能体谅,点头道:“是啊,荀小姐怎么嫁这样的人。”
“嗯?”荀小姐:“还有呢?”
陈凯之一脸无辜地道:“完了。”
荀小姐便略带酸楚地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便来说,一女不事二夫……”
“且慢!”陈凯之先是愕然了一下,而后惊讶地道:“荀小姐已经嫁人了?”
荀小姐微楞,不由道:“你……你坏了我的名节,现在还说这样的话……”
陈凯之总算明白了,原来即便只是在人家的榻上,在这时代,便已算是夫了,有些怪怪的,这理论他也有些难懂,不过……陈凯之心里倒是豁然开朗了起来,毕竟有美丽女子垂爱是一件愉快的事,陈凯之笑道:“学生真是三生有幸。”
荀小姐的脸色倒是微微好看了一些:“我……我的意思是,若是再这样,母亲就要同意了和表哥的亲事,你……你该提亲了。”
提亲?
陈凯之又愣住了,甚至稍稍分神,想了想,似有点懂荀小姐的意思了。
陈凯之道:“敢问荀小姐,你让学生提亲,是不是想借此拒绝张如玉的亲事?两项其害选其轻?”
荀小姐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倒是不曾想过:“我只认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辈子,只与你有过肌肤之亲,自然……”
果然如此啊。
陈凯之有些失望,却是笑了笑道:“那……我得想一想,好了,我要去裁衣服了,告辞!”
是呢,只因为自己曾和她有过莫名其妙的肌肤之亲,而且这个过程之中,也不过是身体的少许触碰,就要成亲?
陈凯之的心里,并不太愿意接受。
虽然荀小姐生得很美,性子也还算是温良,家世,自然是自己不可攀比的,可这对陈凯之来说,并不是成亲的理由。
就因为这样,两个人过一辈子?逗我呢?
他说了告辞,就绝不肯留,转过身,便踏步往裁缝铺方向去了。
只留下了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动脚步的荀小姐。
而陈凯之则快步赶去裁缝铺,只是刚到了铺子外头,冷不防的听到里头传出惊呼:“小贼,莫走。”
说着,一个少年便从里冲出来,和陈凯之撞了个满怀。陈凯之刚要说小心一些,抬起眼来,却是微微一愣,竟是上一次自己遇到的乞儿,噢,他有了新的名字,叫陈无极。
陈无极见了陈凯之,一时失神,这时铺子里跑出气喘吁吁的裁缝和一个伙计,那裁缝厉声道:“陈生员,小心这小贼伤人。”
陈无极脸色一变,他手里扯着一匹布,转身要逃,陈凯之一把扯住他的后襟,厉声道:“你做了贼?”
陈无极吓得脸色青紫,身躯瑟瑟发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道:“见过大哥。”
陈凯之却是冷冷看他。
当初救这陈无极,是因为看他无依无靠,同病相怜,万万料不到他竟是做贼来了。
陈凯之厉声质问道:“你偷了什么?”
“不,不是偷的,他们……他们让我来做工,我做了半个月,却借故要赶我走,又不肯给我薪水,我情急了……”
“可还是偷!”陈凯之火冒三丈,无论什么,都不是偷窃的理由。
陈凯之从他手里抢过布匹,徐徐走到裁缝的面前,奉还给他。
裁缝收了布,晓得陈凯之和陈无极似乎是相熟的,却还是不忿,骂骂咧咧道:“这贼骨头,早晓得他手脚不干净……”
那伙计只抱着拳,在旁冷笑。
陈无极一脸不忿的样子,却还是跪着,一言不发。
陈凯之对裁缝道:“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倒是麻烦张裁缝了。”
这裁缝姓张,他扯着嗓子道:“不知哪里来的杂种,当初可怜他,让他在这铺子里打下手,谁料是这样的人。”
陈凯之听他骂得难听,嘴角一撇:“张裁缝,告辞。”
“呀。”这裁缝柜却是晓得陈凯之乃是本县案首,何况和歌楼也很熟,那歌楼是自己的大客户,忙堆笑道:“陈案首不是来裁衣的吗?我……”
今日真是走霉运啊,陈凯之虽然对陈无极恨铁不成钢,可心里也能明白出大概,多半是这姓张的裁缝见陈无极年纪小,便糊弄他来这里做工,仗着陈无极无亲无靠,多半是不肯给付事先说好的薪水,现在又骂骂咧咧的,令陈凯之心里很是不喜,陈凯之只一笑:“不必了,张裁缝,再会。”
说罢,转身便走,走了没几步,还跪在地上的陈无极失声道:“大哥。”
陈凯之心里只是摇头,偷窃终究是恶行,他对陈无极失望至极,并不理他。
一路回到家里,却见荀小姐的轿子还在,再一回头,发现陈无极战战兢兢的跟了来,见陈凯之驻足回头来看,却立即止步,踟蹰着不敢上前。
这还真是前狼后虎啊。
陈凯之心里感慨,开了柴门,径直回家,便干脆收起心思,认真读书起来。
第五十六章:预支嫁妆
见陈凯之进了屋里,陈无极到了柴门前,呆呆立着,想了片刻,噗通一声跪在了门外,便不吭声了。
那荀家的轿子,还停在那里,荀小姐卷开了帘子,她心里也有怨气,她自幼虽也读过一些诗书,可还是无法理解陈凯之无端的拒绝,心里不免有些难受,见了陈凯之去而复返,荀小姐还当他自知了错误,便端坐在轿里等陈凯之来认错,谁料这家伙却是气冲冲的回了屋里。
吃了枪药吗?
荀小姐心里愈发的委屈,却见一个少年跪在门前的泥地里,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荀小姐一时倒是反应不过来。
她叫了随从,吩咐几句,那随从上前去问了话,便回来禀告。
陈凯之关门读书,倒也平心静气起来。到了晌午,才忙不迭的下米做饭,心里又想,自己的纶巾和儒衫还没有准备呢,只怕又要寻一家裁缝铺才成了,他苦笑摇头,到院里去寻柴禾,冷不防见陈无极还在那里跪着。
陈凯之心里一软,厉声道:“吃了饭没有?”
“没吃。”陈无极见陈凯之开始搭理他了,然后加重了语气:“清早也没吃。”
陈凯之又气又笑:“进来,帮我烧柴。”
“噢。”陈无极一骨碌翻身而起,却是揣着包袱,匆匆进来。
“这是谁的东西?”见他提着包袱,陈凯之皱眉。
“是刚才在轿子里的那位小姐叫我交给大哥的,说是纶巾和儒衫。晓得你没置办,怕也来不及,所以……”
“拿我看看。”
接过了包袱,回屋解开一看,果然是一套用料极好、针工细致的衣衫。
陈凯之不由摇摇头:“她和你说什么了?”
陈无极歪着头想了想,才道:“只说把这送你。”
哎……这是糖衣炮弹啊。
可现在再寻裁缝,确实来不及了,最重要的是……穷!
陈凯之摇头苦笑,却也能体会到荀小姐的心意,他道:“你谢了她没有?”
“又不是送我的。”陈无极嚅嗫着道,他显然有点害怕陈凯之。
话糙理不糙啊,陈凯之很能理解,给人跑腿已经很辛酸了,这就好像上一世界,学堂里专门给人代送书信的小逗比一样,为人做嫁衣就已经很忧伤了,谢个毛线。
陈凯之索性将衣衫试了试,将儒衫披着身上,纶巾戴头,家里没有铜镜,朝陈无极道:“合身吗?”
“好看。”陈无极赞叹道。
这倒是实话,这纶巾和儒衫剪裁得体,陈凯之身材本就好,眉清目秀,此时穿在身上,翩翩如玉。
“噢,我想起荀小姐还交代了一句话。”陈无极道。
陈凯之自我感觉也还不错:“什么话,但说无妨。”
“荀小姐说,若是陈大哥收了,便算是预支了嫁妆……”
为何不早说?
陈凯之目瞪口呆,逗我呢,这就是嫁妆?
他忍不住瞥了陈无极一眼,这厮肯定是故意的,先前为何不说,等自己试过了才实言相告。
陈无极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怕是没少被人嬉笑怒骂,到了陈凯之面前,方才显出一些少年人的俏皮,这时他识趣地忙道:“我去烧柴。”
用过了饭,陈无极主动去帮着洗了碗筷,陈凯之的气已消了,等陈无极讨好的样子到了自己面前,陈凯之便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我想跟着陈大哥。”陈无极的脸上显得有些忐忑。
陈凯之不禁苦笑道:“跟着我?你也该知道我穷啊。”
“这不打紧,我可以做工。”陈无极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凯之:“我没处可去了,所有人都欺负我。”
陈凯之又感到心软了,这少年其实并不坏,只是处境糟糕罢了,他心里想,等入泮礼完成之后,自己便算是秀才,官府给自己的钱粮会增加不少,生活也会比从前宽裕一些了。
他便道:“好吧,你就暂住这里,不过有一条,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该做的事,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做,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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