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解了饥渴,取下背上早已是嗷嗷待哺的娃娃,平放于地。起身摘下一枚平整的树叶,洗净叶面,再将树叶卷成漏斗状,盛满水的叶斗便将清水从斗嘴缓缓流入这娃娃的小嘴。
小家伙的小嘴吧嗒吧嗒地接着成串流下的水珠,一阵“畅饮”后,终是露出了甜甜的笑靥,沐颜歌的心情亦是随之愉悦起来。
光喝水终归不行,还得有食可咽。她是成人,只要有水便不成问题。可这娃娃照这么下去,定会落得个营养不良,她必须得想想办法才行。
沐颜歌环顾了下四周,决定就地取材,寻找些野果充饥。
须臾之后,沐颜歌便将摘得的野果一一洗净,尝过确认无毒后用干净的树叶轻轻包裹起,用卵石捣鼓成泥。
沐颜歌万万没想到来到异世的第一道食物居然是这道“自制野果泥”。只好委屈你了,她望着怀中小眼呼溜溜乱转的小家伙,眨眼轻笑道。
小娃娃吃饱后便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沐颜歌望着那恬静乖巧的小脸,内心深处竟溢出了从未有过的柔和。
她不会就此泛滥出了母爱吧?沐颜歌被这忽然而至的感觉惊得可不轻,天哪,她可还是未及人事的黄花大闺女…
休憩片刻,沐颜歌又背上娃娃上路了,走了没多久,她便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似乎迷路了。
四下漆黑一片,不仅没有了引路的北极星,月亮也隐进云层避而不见,既无火把,又辨不清南北,看来只好露宿一夜,待天色清明之时再寻路出林吧。
沐颜歌环顾了下四周,夜色沉寂如渊,不见星火灯明,惟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和不时出没的动物嘶叫。
幸好这几年时常参加公司的野外宿营活动,若换做寻常女子,孤身迷失在这荒郊野外,想来定是吓得心神俱裂。
沐颜歌好不容易寻了处避风的巨石藏身,小心翼翼照料着“击石取火”燃起的柴堆。
幸好是在夏末,若是换作凄风苦雨的寒冬,她们定是要冻死在这荒野深林里。
夜色凉如水,看来不假,沐颜歌紧了紧衣衫,合衣卧下,搂着小婴孩沉沉睡去。
翌日,沐颜歌在一片晨色和曦中缓缓睁开了眼,怀中的小家伙居然早就醒了,正吮吸着自己的手指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沐颜歌冲她一笑,小家伙亦是心领神会般回以她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沐颜歌亲亲她如凝脂般粉嫩的小脸,给她喂完剩余的野果泥后,便又背起她开始了未知的征程。
野花还染着夜月的露痕,青叶半睡半醒惺忪朦胧,一缕霞光如泼墨般飞快染红了浅青的天际…
沐颜歌走出丛林已近晌午,近午的阳光有些灼人。
此时的沐颜歌是又饿又累,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履维艰。
这是一条不过三两马车通行的小道,可上面却挤满了从承阳城连夜出逃的难民,有行色匆匆还夹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有驮着大量的行李互相搀扶蹒跚的一家老小。沐颜歌自然也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员,除了狼狈,还是狼狈。
离开东华都城次日的傍晚,在古道旁某个颇热闹的茶摊前,沐颜歌在好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准备在此歇歇脚。
几个赶路人围坐在茶摊前大口大口喝着热气腾腾的粗茶,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得口沫星四下乱飞。
“本以为太子当政老百姓能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哪知福祸朝夕,眨眼间那南凉军队入了城,烧杀抢掠,满大街那血流的……真是!”那人摇了摇头,说到悲惨处,脸上的肌肉不自禁抽了抽。
“……哎,要俺说,谁当皇帝都一样,只要百姓有个栖身之所,不用忍受饥寒,朝廷能适当减免赋税徭役,这日子便心满意足喽!”另一人放下手中的碗,慨然长叹。
“我说老兄,我看你是痴人说梦吧,这天下的仗还得继续打下去,一时半会还消停不了……你以为南凉灭了东华,北翼国会善罢甘休么?”左边一人立马接口,不甚唏嘘。
“我看也是,这种乱世,谁都想趁乱分得一杯羹,弱肉强食哪!”里边一人惊疑不定地朝四周望了几眼,这才低声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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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安身立命
沐颜歌在角落里低头啃着一个微微有些发硬的馒头,这是她方才在路边拣的,馒头一半早已变了颜色。
那馒头沐颜歌刚咬下一口,尚来不及下咽,便连连作呕起来,她气恼间,狠狠将那馒头砸向远处。
那馒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随即没入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馒头一扔,沐颜歌便后悔了。若她就此饿死在路边,只能怪自己意气用事,怨不得别人。
她还不能死,她若死了,这背上的娃娃该怎么办?莫非和自己一块等死?不,她们都必须好好活着,沐颜歌这样告诉自己。好不容易来异世走上一遭,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饿死了,未免太丢现代人的颜面了。
想到这里,沐颜歌莫名地又恢复了些气力。她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望了眼头顶似火的骄阳。
一路走来身上仅存的野果亦所剩无几了,她必须在天黑前抵达附近的一个小镇,把头上这支仅有的珠钗给当了,换点碎银给小家伙弄点食粮。
思及至此,沐颜歌提步走向头戴毡巾的买卖人询问道:“大叔,请问离这里最近的小镇在哪个方向?”
那买卖人打量了下眼前的沐颜歌,赢弱不堪的身板,背上还驮着一个小婴孩,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衫早已瞧不出了颜色,不由心生怜悯,指了指远方,温和笑道:“留仙镇离这里还有半个时辰的路辰,眼下烈日当头,姑娘和这娃娃还是饮点茶水再上路吧,小孩娇贵着呢,比不得大人…”
“我…我没…”
就在沐颜歌支支吾吾,想说自己没钱时,那买卖人已将打好的茶水端到了她面前,乐呵呵催到,“快喝吧,不要钱,你看小娃娃的嘴唇都干裂了…”
沐颜歌迟疑再三,低声道了句多谢,在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水的瞬间,她眸中微有湿润。
在现代,她是月收入过万的白领,平日里想吃什么会没有?穿越到古代,一杯平平无奇的茶水却足以让她感到弥足珍贵。
沐颜歌与小娃娃分享完茶水,谢别买卖人,打起精神上了路。
类似“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在此时发挥了其强大的精神效用,沐颜歌边走边展开漫无边际的想象,像棉花糖般柔软舒适的大床,像圆月般香浓四溢的奥尔良披萨,沁凉爽口的冰镇丝袜奶茶,还有令她眼花缭乱的水果沙拉拼盘…
这一切都像是瑰丽无比的梦境,在虚幻与真实的热切转换间,飞入沐颜歌迅猛膨胀的小脑袋里,疯狂地生根发芽,开出了一堆鲜艳旖旎的花。
沐颜歌来到留仙镇时赤霞已燃尽在天际,本是半个多时辰的路途,她竟花了两倍时间之多。
相较东华京都的马乱兵荒,几百里之外的留仙镇就显得格外的平静与宁和。
路边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贩在叫卖吆喝,蒸笼里刚出炉的包子正冒着热腾腾的气,巷子里四下飘溢着豆花的清香,无比刺激着沐颜歌敏感的嗅觉神经。
沐颜歌咽了咽口水,强令自己不去直视这明晃晃的诱惑。
她找到一家当铺,将身上唯一能换银子的一枚朱钗几分忐忑的递到店家手中。
那店家五旬有余,心宽体胖。见到沐颜歌进来愣了愣神,兴许是没想到将近打烊之时竟来了上门生意。
他拿过朱钗近距离看了看,又拿到烛火微光下细细端详了下,而后转过身用近乎奇怪与考究的目光将沐颜歌打量了十秒有余。那眼神仿佛在是在质问沐颜歌,你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怎么会有宫中之物?
“多少?”
“十枚铜钱…”
沐颜歌问得有些迫不及待,店家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么少?”沐颜歌杏眸微瞪,秦统一中国,也统一了货币,规定黄金为上币,单位“镒”,约合二十两;铜为下币,单位“半两”。十枚半两钱?够她吃喝几日?
“这几年战祸频繁,贵重的物品都是有价无市。姑娘若嫌少,还是找下家买卖吧…”那人的语气甚为不耐烦,头也不抬地将朱钗退还到台面。
原以为现代的奸商已经够“惨无人道”了,不想这古代商人的黑心程度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算了,算了,就按你说的这个数目吧…”沐颜歌一咬牙,当机立断,她与小娃娃急需饱餐一顿,贱卖就贱卖吧。
沐颜歌怀揣着十枚铜钱在街上转悠一圈,买了四个包子和一碗米粥,寻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将背上的娃娃取下,喂她喝起了米粥。
不过片刻工夫,食物便被两人一扫而光。沐颜歌斜斜倚在墙角,望着街上时不时出现的三五行人。高低不齐的民房里昏黄的烛火与渐染的暮色婆娑交融出淡淡的暖意。沐颜歌鼻头一酸,竟有些想家了。
若不是那次雪地登山,若不是意外发生雪崩,她现在应该是在家中吃着父母可口的饭菜,与哥哥旁若无人地尽情打闹。他们一家四口现在应该在尽情享受着温馨和美的晚间时光。而一切,却在那场意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想必现在一家人还在为她的不幸罹难而悲痛欲绝吧…沐颜歌将头深深埋在腿间,某种哀伤的情绪如月倾泻。
沐颜歌摸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几枚铜钱,在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后,当即否定了今晚入住客栈的可能。
她如今亦是没有了再继续消费的资本,还是寻个干净清爽的角落随意露宿一夜,再好好想想如何用这剩余的铜板谋个能混出温饱的生计吧。
在一条小巷的杂物堆旁,沐颜歌找到了令她满意的落脚之地。
“上有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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