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军破之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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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破之堇年- 第1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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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吕蒙,忍不住垂首看了看孙权,从表面上看,吕蒙是死于疾病,而且江东众人也表现得痛不可当,但从张昭不经意间的言辞和态度推测,吕蒙的死也许并非那么简单,可是一切都天衣无缝,完全无迹可寻,放眼江东,敢杀吕蒙的,除了孙权再无旁人,但这般做无异是自毁长城,有百害而无一利……。

    心潮起伏,侍候孙权用了早膳,又随他到书房,刚刚坐定,将清水注入砚台中,张昭就满面惶急的闯了进来,“主公,不好了,孙桓兵败出秭归……。”

    手轻轻一抖,墨条从中折断,抬首看了看张昭,这才转首凝视孙权,他神情不变,只是认真的另挑了一块墨条,交到步儿手中,淡然道:“孤知道了,去传命,半个时辰后,堂上议事。”

    心神不宁的砚着墨,孙权却全神贯注的奋笔疾书,听得书房外脚步声杂乱,步儿放下墨条,快步走到门旁,却是小桃笑容满面的提着竹篮站在门外,“夫人,今年蜀国蜜柑丰收,诸葛丞相特命人送来十筐,这是先期到的两筐,送来给夫人尝鲜。”

    “嗯,”微笑着看了看竹篮中饱满通红的蜜柑,“既然是先期送来的,先送去给太夫人吧待后续的到了,记着送其他夫人每人一篮。”

    注视着小桃远去,步儿倚门而立,屈指算来已十数年,不曾想当年在赤壁江旁与诸葛亮的一个玩笑,他却年年不忘,与刘备的虚伪相较,他才是真正的赤诚君子。

    正想得出神,却听孙权在身后轻唤:“步儿。”

    转过身,孙权已放下笔,“你去陪母亲吧想必她也得到了消息,此刻正心乱如麻。”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九章第七节天下谁人不识君(七)

    第九章第七节天下谁人不识君(七)

    还未走进院门,便听见鲁班和鲁育的哭声,步儿的心缩成一团,禁不住加快脚步,刚刚走到院门旁,鲁班和鲁育飞跑了出来,一见步儿,便扑进步儿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步儿猜想是受了孙老夫人的斥责,心下难过,将她们紧紧抱在怀里,听她们啜泣的声音缓缓平息。

    “怎么了?”柔声询问,透过敞开的大门,已经看见孙老夫人优雅而倨傲的站在廊下,满头的白发令她的面容异样的憔悴,步儿的心只觉得那样的愧疚,她首次觉得自己也许错了,虽然这念头刚刚浮上心头,便被她紧紧的压下,“奶奶斥责班儿和育儿了吗?”

    “没有,”鲁班和鲁育哭着摇了摇头,“我们怕娘不回来了……。”

    “好了,”从袖中取出绢巾,细细的擦拭她们面上的眼泪,“娘没有离开,只是奶奶生娘的气了,娘悄悄的躲开了,待奶奶的气消了,再来向奶奶陪罪。”

    两个孩子如释重负,有些惧怕的转过身看着走出院门的孙老夫人,“奶奶,不要生娘的气,我们会乖乖的,奶奶不要生气。”

    “好了,”孙老夫人柔声道:“我不生气了,班儿和育儿不要哭了,听奶奶和娘说会儿话。”

    似乎是首次这般心平气和的并肩而坐,孙老夫人眯着眼睛注视在春风中曼舞的花瓣,她语气平和,仿佛内心的憎恨与愤怒已然随着那两记掌掴而消散,“步儿,你应该明白我的愤怒,也应该清楚江东对我和仲谋意味着什么,既然大祸已经铸成,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我只想你明白,仲谋是怎样的爱你,对于一个王侯而言,他能够给你的,除了他的心,就只有他的江山,仲谋把他的心和他的江山一同奉到你的脚下,步儿,我想这世间没有任何人的爱能及得上仲谋。”

    真真的奇怪,从未想过有一日她竟会如此心平气和的与自己谈论孙权对自己的感情,仓促之间,不知要如何应对,却听孙老夫人轻声笑道:“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我竟然会被自己的儿子感动,当他娓娓诉说着他内心对于失去的恐惧时,我竟然会感动你相信吗?”

    “母亲,”这似乎也是首次心甘情愿的呼唤她,步儿有些羞涩的握着鲁班和鲁育的手,“是我错了,我不该……。”

    “好了,”孙老夫人伸手握着步儿的手,微笑着轻轻拍了拍那只柔若无骨的手,“你要说的我都明白,我只希望你明白仲谋的心意,能将你心中隐藏着的爱分一些给他,即使不是全部,也能让他欣喜若狂。”

    这般的心意相通,仿佛心和心贴在一块儿,从前的隔阂在沉默中渐渐消融,过了许久,步儿轻声道:“母亲,你放心吧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与权在一块儿……。”

    书信送出已经月余,江东没有任何的回复,司马懿猜想曹丕所写的那封信写得极严厉,想必就像刀一般刻在了孙夫人心上,想必她再不想与曹丕有任何瓜葛了吧而曹丕每日流连于新纳入宫的那些美艳嫔妃之中,想是早已忘记了从前的苦恋,这般也好,皆大欢喜。

    “仲达,”曹丕将竹简扔到一旁,手抚额头,“江东大败连场,此时已经退守夷陵城,若夷陵再失守,蜀军便一马平川,若你是孙权,你可有计谋可以避过灭国之祸?”

    这个问题可真不好回应,若自己应对了,那就存了王侯之志,若自己应错了,那么自己就失去了谋臣的睿智,左右为难,心中一动,司马懿微笑道:“陛下,孙权的取舍好猜,但孙夫人心思却难料,微臣可真猜不到孙夫人的想法。”

    “她?”曹丕突然冷笑起来,“此时刘备已经起兵,难道她还会写信给诸葛亮,让诸葛亮阻止刘备吗?即使她真的写了,从刘备出兵不带诸葛亮来看,诸葛亮已经失去了刘备的信任,诸葛亮还能助她吗?”

    一番话冷若冰霜,听不出喜怒,司马懿静待片刻,“陛下说的是,只不过孙夫人智计不逊于男子,若微臣是吴侯,值此国家存亡之际,微臣一定会遣使来见陛下,要求与陛下结盟,共拒刘备,只不知孙夫人是否会有更好的计谋可助吴侯保国?”

    “她除了利用男人之外,还能有什么样的计谋?”听上去,曹丕对孙夫人似乎充满了愤怒,“她不能利用朕,只能利用诸葛亮,只不过现下诸葛亮不能助她,她还能利用谁?谁还能助她?”

    不知他为何这般的激动?难道他又想到从前对她的迷恋?无论是魏王世子,还是更早时,为了讨得武皇帝的喜爱,他总是刻意的压抑自己,在他灰暗的世界里,只有孙夫人是他的太阳,当他终于拥有自己的世界时,他才发现原来四周的一切都是五颜六色的,为从前的迷恋而后悔了吗?

    “仲达,”曹丕暴怒过后,突然萎顿不堪,“步儿没有回信,朕想她恼了,朕只是不喜欢她为曹植求情而已,她现在宁愿去求诸葛亮,她宁愿坐视江东灭国,也不肯写只言片语给朕,其实只要她开口,朕就立刻提兵飞奔江东,哪怕孙权是朕的敌人,在她面前,朕从没有尊严,可是她的心里,对朕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朕的心,被她伤透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自曹丕的口中,一时之间,呆立原地,竟然手足无措,幸好贾诩求见,解了尴尬,退到一旁,只是默默的回想适才曹丕所说的话,不住的猜测他是发出肺腑,抑或是为自己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只待自己踊身跳入?

    “陛下,”贾诩满面喜色,仿佛刘备已经取下江东一般,“吴侯孙权遣使赵咨来见陛下,希望与陛下结为盟友,共拒刘备。”

    看贾诩不安的神情,想必他没有预料到曹丕竟然会如此沉默,司马懿低垂着头,如同熟睡一般一动不动,直到曹丕冷冷道:“是吗?那明日传赵咨来见朕吧”

    与江东温婉的细雨相较,许昌的雨暴烈得如同战鼓,每一声都令赵咨心惊胆颤,他站在廊下竭力的平静着自己,从暴雨中俯望整个皇城,皇城如同浮于水面,赵咨觉得自己与殿前那高大而狰狞的祥兽一般的注视着脚下的许昌城,而身后的宫门高耸入云,这样的门户何止千数,每每站在门旁向内张望,只觉得灯烛与殿顶悬挂的明珠交相辉映,那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此情此景,即使自己只是一个过客,那君临天下的感受却油然而生。

    站在丹墀之下,赵咨长身行礼,“赵咨见过皇帝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显得深沉而有力,却莫明的有一种轻浮,“你就是江东使臣?”

    “是,”此时已完全平静下来,赵咨恭敬的站起身,稍稍仰首注视着坐在高台之上的皇帝,他不如孙权俊美,但龙凤之姿也令人心折,尤其那双波光粼粼的大眼和紧崩着的棱角分明的嘴,苍白的脸浮着一丝胭红,“臣便是江东使臣。”

    “孙权的信朕已经阅过,”曹丕有些得意的伸出食指转动着孙权的亲笔书简,“朕记得当日先皇出濡须,曾与吴侯有一面之缘,当时便赞叹,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但朕始终与吴侯缘悭一面,朕问你,吴侯是怎样的主公?”

    听上去似乎有些不服气,许是先皇对主公的评价令他觉得不悦吧生子当如孙仲谋这是何等高的一个评价,难怪这位文皇帝会心有不甘,赵咨微微一笑,“我主公乃聪明仁智雄略之主。”

    一言罢了,却听曹丕放声大笑,赵咨静待他笑声停歇,这才问道:“陛下因何发笑?”

    “朕笑你夸大其词,”曹丕目光炯炯,面上的笑容一扫而空,“若吴侯果然是这样的主公,荆州何以先失于刘备?吕蒙又何以身死?”

    “禀陛下,陛下言中有误,想当初蜀国之主流离失所,居无定所,我主公怜他乃大汉皇叔,却无立足之地,本着宽仁之念,将荆州暂借于蜀主,才有了今日川蜀之地,”赵咨不卑不亢,神态自若,“吕大都督因病英年早逝,我主悲痛欲绝,竟三日不能进食。”

    “是吗?”曹丕倨傲的坐回椅中,双眼仍然紧盯着赵咨,“朕听闻关羽是因鲁肃而死,可有此事?”

    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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